《一纸名痕》坠邪

10、欢迎你来到010酒吧

　　吃完饭后谢珩起身，和凌南一起收拾起碗筷。一个擦桌一个端碗，没一会儿就把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碗筷也一放进了厨房水槽里。

　　忙完这些，谢珩脸上透出几分倦意，他径直走到凌南家客厅的沙发上，侧身躺了下来，慵懒地闭上眼，轻声对凌南说道：“我睡一会，等到了上班时间再叫我。”

　　“好。”凌南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疲惫的模样，轻声应下。

　　谢珩很快就陷入了浅眠，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碎风声。凌南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向沙发上的人，见他只随意蜷着，身上没盖任何东西。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他怕谢珩这样睡会着凉感冒，便又走进自己的卧室，抱出一张柔软的薄被。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将被子展开盖在谢珩身上，还细心地把被角往他身侧掖了掖，动作很轻。
　　……..

　　不知不觉，就到了该上班的时间。凌南走到沙发旁，微微俯身，轻轻拍了拍谢珩的手臂唤他：“起床了谢珩。”

　　谢珩迷迷糊糊被凌南叫醒的时候，眼角还沾着点睡意….
　　两人一路走到烧烤店，店门还没完全拉开，里面的灯却已经亮了，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外面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来得这么早啊。”陶老板头也不抬，手里按着计算器，数字在上面噼里啪啦跳动着。他抬头瞥了眼两人。

　　谢珩撑着收银台的边缘，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趴在上头，胳膊支着脑袋，懒洋洋地说：“老板来晚了你不乐意，来早了你又说，你就饶了我们吧。”

　　陶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合上计算器，“以后不说了行吗，想跟你们这些小年轻聊会天真难。”说完他从抽屉里翻出两袋透明包装的面包，扔给谢珩：“网上买的，看着还行。你们尝尝。”

　　谢珩顺手接住一袋，转手就塞到凌南手里：“谢啦老板啦正好我饿了。”说完，他迫不及待撕开包装袋，一股酸甜的果味混着坚果香飘了出来，在空气里散开。他咬了一口，面包松软，树莓的酸和开心果的香在嘴里化开。

　　“这什么面包啊？挺好吃的。”谢珩嚼着东西，说话有点含糊。

　　“树莓开心果。”陶老板靠在柜台上，看着他笑，“我就冲‘开心果’这三个字买的，吃了说不定就开心了。”

　　“多少钱？贵不贵？”谢珩下意识问。

　　“9块9八袋。”陶老板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便宜吧？”

　　“那确实划算。”谢珩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点头。

　　吃完面包，谢珩从衣架上扯下围裙往身上一套，带子在腰上打了个结。“我去后厨忙活了啊。”

　　“哟，今天这么勤快。”陶老板笑眯眯地夸他，“算是懂事了。”

　　周末的烧烤店像个永不停歇的旋转灯。客人一批接一批来，烤串的滋滋声此起彼伏，油烟一冲上来，整间屋子都被热气裹得满。谢珩、凌南在后厨和前厅两头跑，端盘子、收桌子、帮着烤串。

　　直到凌晨三点，最后一桌客人付完钱离开，店里才终于静下来。谢珩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呼了一口气：“陶老板，今天可把我累坏了。”

　　陶老板刚把最后一笔账算完，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二十块的纸币，冲他们扬了扬下巴：“谢珩，凌南，过来一下。”

　　谢珩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酸。他走到收银台旁问：“怎么了？”

　　“今天辛苦你们了，这是奖励。”陶老板将纸币递到两人面前。

　　谢珩看着那两张纸币，愣了一下，没说话。而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样东西——干脆面。

　　凌南顺手接过，规规矩矩说了句：“谢谢陶大老板。”

　　陶老板看向谢珩：“你不要？”

　　“要要要！我要！”谢珩反应过来，赶紧把钱抓过来，捏得皱巴巴的，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谢谢我们陶老板！”

　　“这就对了。”陶老板收拾好账本，“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厨师那边我也给奖金发了。”

　　20块，对谢珩来说不是小数。他平时中午放学会在学校门口买一袋干脆面，一块钱。
　　这20块能吃一个月。他想、如果幸福不是大富大贵而是干脆面那对他来说这样的话何尝不算是一种幸福呢？

　　他把钱塞进裤兜，同凌南一起走出烧烤店。“再见了老板。”
　　和凌南分路回家的时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随后渐渐拉长、断开。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谢珩准时出现在谷琪发给他的定位上。010酒吧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玻璃门擦得干干净净，能隐约看到里面幽暗的灯光。

　　谷琪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当看见谢珩时她冲他扬了扬下巴：“进去吧，我哥在里面等你呢。”

　　“好。”谢珩吸了口气，往里走。

　　大厅里空气里混着一点酒气和香水味，不算难闻也不算好闻只能说是半香半浓。
　　走廊两旁的包厢门半掩着，里面传出隐约的说话声和音乐声。谷琪推开一扇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谢珩点了头走了进去，一进去便看见谷子磊正坐在沙发中间，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
　　谷子磊看见谢珩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到他面前，从桌上拿起一份叠好的纸：“合同，签一下。”

　　谢珩接过，纸有点硬，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很多字。他扫了一眼，没太看懂，却熟练地拿起旁边的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有点抖，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等谢珩签完以后递还给谷子磊。

　　谷子磊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把合同扔在桌上，转头看向谷琪：“你不是想让他接段子枷的班吗？问问他愿不愿意。”

　　谢珩一愣，也转头看向谷琪，眼里满是不解。

　　谷琪尴尬一笑她拉着谢珩的手让他在沙发上坐下，等坐下谷琪开口说：“谢珩，我们这儿缺个‘打手’，你想来试试吗？”

　　“打手？”谢珩重复了一遍，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在擂台上挥挥拳装装样子逗客人开心就行。”谷琪说得轻描淡写，“而且，这活儿不止一千。”

　　“那……能拿多少？”谢珩下意识问。

　　“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五百。”

　　“一千五？”他确认了一遍。

　　“嗯。”谷琪点点头，“你觉得怎么样？要干吗？”

　　谢珩沉默了几秒。五百块算不上大钱，但可以让他安心…

　　“要。”他低声应道。

　　谷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就对了，有钱不赚是王八蛋。我去拿另一份合同。”

　　“还有……合同？”谢珩有点没反应过来。

　　“当然。”谷琪拿起桌上刚放下的合同在刚签好的那一页翻到下一页，“你先签三年，这三年里，保证你不对钱发愁。三年之后，如果你还想干，可以再续。”

　　三年———谢珩看不懂合同里那些条件。他只抓住了一句话——三年不愁钱。

　　这几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好。”他点头。

　　“那你填一下这张表。”谷琪递过一张纸，“之后你要是在我们这儿出什么事，我们负责。”

　　谢珩接过纸，桌上的灯光照得纸面发白。他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姓名、住址、还有一串生涩的电话号码，字写得工整，却带着一点拘谨。写完，他把纸递回去。

　　谷琪接过看了一眼，又把表格转到谷子磊手上，冲他伸出手，语气轻快：“欢迎你来到010酒吧。”

　　谢珩坐在沙发上掌心微微出汗。口袋里仿佛已经装起了未来那一个又一个一千五，沉甸甸的，压在心上，也压出了一点前所未有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