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镜中的格蕾丝》舒怜之

47、求婚 让初雪见证

　　随着男士们商业谈判的暂时缓和，聚会的气氛渐渐转入了更为轻松的社交环节。宾客开始在起居室里自由走动。

　　马尔科姆被几个迫不及待想要探讨航运线路的商人拉去了一旁，而达西先生则巧妙地避开了几位试图给他推销女儿的贵妇，径直走向坐在壁炉旁的格蕾丝和卡拉。

　　“凯利小姐，汤普森小姐。日安。”

　　“日安，达西先生。”卡拉站起身，用扇子掩着嘴笑道，“我突然想起我得去厨房看看他们准备的栗子蛋糕烤好了没有。请允许我失陪一下。菲欧娜，替我好好招待达西先生。”

　　角落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壁炉的火光映照在达西的脸上，让他硬朗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

　　“你最近过得如何？”

　　达西在卡拉空出的位置上坐下，两人之间保持着符合社交礼仪的距离。

　　“我过得非常充实，每天都在家里跟着马尔科姆了解家族的产业，学习怎么看账本，还有关于航运和农场的管理。虽然内容很复杂，但我很享受这种能为家族分担责任的感觉。”

　　达西听着她的讲述，眼中闪过赞赏之情：“这正是令我最着迷的地方，格蕾丝。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你能够掌握这些。只是，不要太累着自己。”

　　“看来你确实需要稍微放松一下了。”卡拉又转了回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叙旧，“既然大家今天都这么高兴，而且生意上的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我倒有一个绝妙的提议！”

　　她转过身，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几个年轻人也能听见。

　　“我知道附近这几天正在举办秋季集市！这是进入严冬前最后一场盛大的集会了。一直呆在屋子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趁着今天难得的晴朗，我们为什么不结伴一起去逛逛呢？”

　　卡拉的提议立刻引起了人们的阵阵欢呼。

　　格蕾丝也被打动，转头看向达西，眼中带着雀跃的期待。

　　“如果凯利小姐愿意赏光，我非常乐意奉陪。”达西站起身，向她伸出手做出邀请。

　　对于终日受繁文缛节束缚的少男少女们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场充满烟火气的民间集市更能令人心潮澎湃的了。

　　而那些在台球室和雪茄房里高谈阔论的先生们，正沉浸在激烈的博弈之中，自然无暇，也不屑于参与在他们看来略显喧闹的乡野玩乐。

　　马尔科姆只是在走廊上简单地叮嘱了格蕾丝几句，并派了两名最得力的男仆远远跟着，便由着他们去了。

　　一行人很快分乘几辆轻便的马车，在一阵欢声笑语中驶离了罗斯蒙特庄园，朝着几英里外举办集市的村镇驶去。

　　整个村镇的广场和街道上挤满了农人与手工业者。各个摊位都挂上了防风的提灯，橘黄色的火光在逐渐暗淡的暮色中摇曳，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神采奕奕。

　　格蕾丝和达西并肩走在热闹的人群中，两名男仆被汹涌的人潮隔在了十几步之外。

　　卡拉像一只欢快的蝴蝶，早就拉着其他几位小姐钻进了贩卖蕾丝和木雕的小摊里。

　　“冷吗？”达西侧过身，用高大的身躯替格蕾丝挡住了从巷口吹来的寒风。

　　“不，一点也不。”格蕾丝兴奋地在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间流连。

　　他们在一个卖烤栗子的摊位前停下。达西掏出几枚便士，买下一大袋刚在炭火中烘炒完毕的栗子，栗壳炸开，露出金黄的果肉。接着，他们又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木桶前，一人买了一杯醇厚的香料热红酒。

　　达西甚至顾不上自己那双名贵的鹿皮手套，亲手为格蕾丝剥开了一颗滚烫的栗子。她就着他的手咬下那颗果肉，香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伴随着热红酒浓郁的芬芳，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不远处的空地上，篝火熊熊燃烧，一群爱尔兰青年男女正伴随着欢快激昂的风笛和提琴声，跳着传统的凯利舞。

　　人群的推搡让两人的手臂不时地摩擦在一起，隔着厚重的衣料，格蕾丝依然能感受到达西身上传来的炽热温度。

　　只是，格蕾丝觉得还不够。她太渴望能和达西单独待一会儿了。在这个连空气都弥漫着自由气息的傍晚，她不想再顾及什么淑女的矜持，只愿拥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她趁着人群发出一阵喝彩声的间隙，悄悄走到卡拉身边，用极尽恳求的语气在卡拉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

　　卡拉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她用力地朝格蕾丝使了个眼色，然后大声招呼着那两名男仆去帮她搬运刚刚买下的一大堆笨重的手工艺品。

　　趁着男仆被支开的短暂空隙，格蕾丝转过身，一把握住了达西的手。

　　达西不由得怔住了一瞬。但当他看到她那双因为兴奋而变得明亮的眼睛时，他不再犹豫，立刻追随而去。

　　他任由格蕾丝拉着自己，两人迅速穿过拥挤的人潮，逆着光影，走向了集市边缘那片逐渐昏暗的空地。

　　达西用慷慨的价格租下了集市入口处的猎马。他先让格蕾丝侧坐上马，自己再利落地翻上马鞍。两人朝着远离集市喧嚣的荒野疾驰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空气中的寒意陡然加深。天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呈现出铅灰色。

　　“看，下雪了。”格蕾丝仰起头，感受到雪花融化时的轻抚。

　　一片片轻盈的雪花正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这是今年威克洛郡的第一场雪。

　　他们在小径的尽头停了下来，眼前赫然出现一处教堂遗址。

　　教堂的尖顶早已坍塌，残垣断壁上爬满了枯萎的青苔。飞雪不受阻碍地落入教堂的内部，覆盖在古老的祭坛和斑驳的石柱上。

　　达西率先下马，直接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在他们周围交织成了一道洁白的帷幕，将他们与整个浮华的世界彻底隔绝。

　　“格蕾丝……”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在神圣的废墟中回荡。

　　“在肯特郡，我曾经试图用理智去压抑自己的情感，用距离去割断我们之间的联系。我告诉自己，不应该放纵自己的感情。但每一个日夜，你的影子、你的声音都在我的脑海里萦绕。每当我想起那番狂妄自大的告白，总是懊悔不已。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

　　“我才真正明白，我无法忍受在失去你的世界里孤独终老。”

　　达西缓缓松开环抱着她的手，突然伸进大衣内侧的口袋，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首饰盒。

　　盒子里面陈列着一枚精美绝伦的戒指——主石是一颗切割完美的顶级蓝宝石，深邃而澄澈，如同最明亮的夜空，又如同他们曾经跨越过的那片浩瀚海洋；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在雪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格蕾丝震惊地张开了嘴唇。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达西会做出这样突然的举动。

　　达西后退了半步，在这个曾经供奉着神明的祭坛前，于天地间第一场纯洁初雪的见证之下，单膝跪在地上。

　　“格蕾丝，我曾以为，理智已经足以支配我的人生。可后来我发觉，没有你的未来，就算再辉煌也毫无意义。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吗？你愿意成为彭伯利的女主人，成为我的妻子吗？我祈盼着能与你共享每一个清晨与黄昏，如果余生没有你相伴，那么彭伯利的广阔土地，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一片寂静的荒原。”

　　雪花不曾停歇，依然在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达西宽阔的肩膀上，落在格蕾丝因为激动而颤抖的睫毛上。

　　喜悦、幸福、酸楚、感慨……无数种复杂的情感瞬间占据了格蕾丝的内心。

　　她想起了自己在朗博恩作为局外人时的痛苦与迷茫，想起了他们在舞会上的一次次试探与交锋，想起了那次可谓是糟糕透顶的告白，以及后来他默默为她所做的一切……

　　“我愿意。菲茨威廉，我愿意！”

　　达西那向来沉静的脸上，此刻露出了失态般的欣喜。他迅速执起格蕾丝的左手，将戒指郑重地推入了她的无名指。

　　终于，他再也克制不住激荡的爱意，将格蕾丝拥入怀中。

　　幸福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与雪花融在一起。

　　“可是……哥哥那边……”格蕾丝很快又恢复了一丝理智，想起那个横亘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阻碍。

　　“别怕，格蕾丝。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任何责难。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捧起她的脸颊，认真地注视着她，“不日之后，我就会正式前往格伦莫尔庄园。我将以彭伯利主人的身份，带着我全部的诚意，堂堂正正地站在凯利先生面前。我会向他证明，我不仅有能力保护你，还有能力成为凯利家族最坚不可摧的盟友。我会正式向他求娶你。”

　　“我相信你。”听着他掷地有声的承诺，格蕾丝心中最后的顾虑也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