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彭伯利 秘密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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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格蕾丝和伊丽莎白来说，这趟北方之旅无疑是一剂抚慰心灵的良药。
他们曾在马特洛克的温泉镇稍作停留，见识了那些在陡峭山壁上错落有致的石造农舍；也曾漫步在多夫代尔幽静的山谷中，看着成群的绵羊在如茵的绿草上悠闲地啃食。大自然的宏伟似乎已将人世间的烦恼无限缩小。
此时此刻，他们正坐在马车上，向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德比郡总是这样令人惊叹。说起来……”加德纳太太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加德纳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亲爱的，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离彭伯利庄园只有不到五英里的路程了。我记得那可是整个德比郡最宏伟的产业。我们何不顺道去参观一下呢？”
“彭伯利？”伊丽莎白好奇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自然知道那是达西先生的庄园，但她对那位先生并没有太多好感，只当它是一个著名的风景名胜。
格蕾丝则禁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彭伯利，她怎么可能去那里？如果达西先生就在那里怎么办？如果他们迎面相撞，将是何等难堪的场面！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我们……真的要去打扰吗？毕竟那是私人的庄园，主人或许并不欢迎陌生的访客。”
“哦，格蕾丝，你太多虑了。像彭伯利这样的大庄园，在主人不在或者允许的情况下，是向体面的旅客开放参观的。这也是一种传统的待客之道。我年轻时就听说过彭伯利的美名，那里的森林和建筑简直是英格兰的一绝。难道你们不想开开眼界吗？”
格蕾丝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她总不能告诉舅妈，庄园的主人不仅认识她，前不久还刚刚向她表明爱意，并被她无情地拒绝。这件事她甚至连最亲密的伊丽莎白都没有完全吐露。
可如果她现在表现出过于强烈的抗拒，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是啊，格蕾丝，去看看也无妨。”伊丽莎白在一旁附和道，她对这座让宾利小姐赞不绝口的庄园确实抱有浓烈的好奇。
格蕾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吧，既然大家都想去，我当然乐意奉陪。”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达西先生此刻最好在伦敦，或者在罗辛斯，哪怕是在英格兰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行，只要不在彭伯利就好。
第二天清晨，马车驶向了彭伯利。
那是一座庞大而气派的宏伟建筑，伫立在山谷对面的高地上。庄园背靠着连绵的树林，一条水源充沛的河流从建筑前蜿蜒而过，河道自然宽阔，没有丝毫人工雕琢的矫揉造作。整片景致既壮丽又不失典雅，将主人的品味与大自然的馈赠结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在庄园门前下了车。一位举止端庄、衣着整洁的老妇人迎了出来。她是这里的女管家雷诺兹太太。
“欢迎各位来到彭伯利，”雷诺兹太太屈膝行礼，她的笑容慈祥得体，“想必诸位是来参观庄园的吧。”
加德纳太太礼貌地说明了来意。格蕾丝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试探着问道：“请问……贵庄园的主人，达西先生，他此刻在府上吗？”
雷诺兹太太转过头，耐心地回答了她的疑问：“没有，小姐。达西先生目前不在家。不过我们接到消息，他和几位朋友明天就要到了。今天庄园里很安静，诸位可以尽情参观。”
明天！
格蕾丝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她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局促不安，像一个普通的游客那样，安心地欣赏这座美丽的庄园。
在雷诺兹太太的带领下，他们参观了庄园内部。那些高大宽敞的房间、精美绝伦的家具、价值连城的名画，无一不彰显着达西家族深厚的底蕴。然而，比这些奢华陈设更让格蕾丝感到震撼的，是雷诺兹太太对达西先生的评价。
在参观画廊时，他们停在了一幅达西先生的全身画像前。画中的他眼神深邃，身姿挺拔，带着格蕾丝所熟悉的矜贵与优雅。
雷诺兹太太抬头看着画像，眼中满是骄傲和慈爱：“这是我见过最英俊的面孔了，但我敢说，他的内在比他的容貌还要好。我从小看着他长大，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他脾气更好、心肠更软的主人了。”
脾气好？心肠软？这与格蕾丝印象中那个傲慢自大、冷酷无情的达西先生简直判若两人。
“有些人认为他骄傲，那是他们不了解他，”雷诺兹太太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在谈论自己的孩子，“他只是不喜欢像有些年轻人那样，把时间花在毫无意义的交际和吹嘘上。他对佃户宽容，对仆人慷慨，对他的妹妹更是百般疼爱。如果达西先生是个坏人，那我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算得上好人了。”
格蕾丝凝视着画像中的达西先生，心中不禁升起愧疚与迷茫。她回想起他向自己表达爱意时不受控制的战栗，还有那双充满了热烈与痛苦的眼睛。或许，他的骄傲只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而她，却用最尖锐的言辞刺伤了那颗真诚的心。
她久久停在画像前，没有移开脚步。雷诺兹太太正在为其他人讲解放在一旁的维克汉姆先生的画像，一说他曾经与主人有着深厚的情谊，后来却变得放荡不已，实在是令人惋惜。
参观完宅邸后，一行人跟随着园丁来到了彭伯利广阔的花园。
午后的阳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各色各样的花卉在微风中轻姿曼舞。加德纳夫妇和伊丽莎白被远处一座精美的罗马式喷泉吸引，快步走过去欣赏。
格蕾丝却想要寻得片刻的宁静，来梳理纷乱的思绪。她刻意放慢了脚步，沿着一条铺满白色砾石的小径，独自向花园的深处走去。
这条小径两旁种满了高大的紫杉，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下沉式小花园出现在她的面前。
当格蕾丝看清花园里盛开的植物时，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大片开得如火如荼的鸢尾花。深紫的、幽蓝的、浅白的、金黄的，花瓣交织绵延，磅礴壮阔，圣洁而典雅。花园中央立着一个大理石建造的小鸟水盆，灵动的水柱似乎在邀请她进入领地。
格蕾丝迟疑着走下石阶，停在那片鸢尾花丛前，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她蹲下身，手指触碰着一片带着露珠的紫色花瓣。
一个早已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片段，突然清晰地浮现出来。内瑟菲尔德的舞会上，达西先生问她喜欢什么花，她说她最喜欢鸢尾花不曲意逢迎的姿态。
格蕾丝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闲聊话题。没想到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感情就已初露端倪。
汹涌的心绪骤然席卷周身，错愕、歉疚与懊悔交织，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一份隐秘的欣喜。
就在这时，一阵碎石摩擦声打破了花园的宁静。声音来自小径的另一头。有人正快步朝这里走来。
格蕾丝急忙转过身，试图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她以为是园丁，或者是伊丽莎白找来了这里。
来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骑马装，风尘仆仆，高领衬衫的领口向外敞开，他浓密的深色卷发被微薄的汗水打湿，散落在那双深邃的眼睛前方，显然是因为刚刚经过长途跋涉，连行装都没来得及换下，就奔向这里。
是达西先生。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旁人，更没有预料到会遇见她。他的瞳孔骤然缩紧，素来沉稳的面容上，掠过仓皇和惊愕。他僵立在原地，一刻也不敢移开视线，连呼吸也变得极轻，恍如撞见一场不忍惊扰的幻梦。
格蕾丝同样被定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脸颊涨得通红。
雷诺兹太太不是说他明天才回来吗？！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猛地低下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在欣赏花园美景。达西先生的目光也随着向下移，落在了她身边那些开得正浓的鸢尾花上。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充斥着秘密被撞破后的窘迫。
但他随即又坚定地将目光重新投向她，此刻里面写满了千言万语，有着未曾熄灭的渴望，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
她到底应该说些什么？是为自己的不请自来道歉，还是直接转身逃跑？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达西先生终于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字斟句酌地开口：“格蕾丝小姐……我没想到……”
“格蕾丝！格蕾丝！你在哪里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伊丽莎白清脆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舅妈说我们要准备回去了！你跑到哪个角落去看风景了？”伊丽莎白的脚步声正顺着小径迅速逼近。
格蕾丝如梦初醒，落荒而逃。
达西先生站在原地，还未回过神来，眼睁睁看着她踉跄转身的背影。
那片盛放的鸢尾花伫立在他们之间，顺着奔跑带起的微风摇曳着，仿佛窥见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彭伯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