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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亭岁愉 我是亭岁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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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岁愉刚清醒过来就被红酒泼了一身,连带着白色的口罩被沾上红色。
酒液进入眼睛并不好受,但他抬手擦眼睛时发现手指还是听他使唤的,睁开眼漠然的看着眼前的人,是那个愚蠢到莫名其妙的女人。
现在是什么情况的,他努力想了想。
张娴因为长得像他,被秦观宇养在身边当个金丝雀,他骤然回国,张娴被那些权贵闲言碎语到连性别都不分就往他身上泼红酒,拈酸吃醋,丑陋不堪。
“你发什么呆呢?男人没男人的样子,留着长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你是变态吗?喂!”
张娴因为亭岁愉的忽视,觉得被落了面子,抬手想推他,还没碰到亭岁愉的身体就被他抬手隔着手帕抓住了,就好像多碰她一下都嫌脏似的。
眼神真的十分轻蔑的看着她,连往日挂在脸上那副笑意都带着些莫名的嘲弄,意味不明的哼笑,张嘴就是让人想死的话。
他说:“张小姐,我之前听说娱报记者说高材生为爱付出了一切,执着到让所有女人动容,想来也是谣传吧……不然怎么会没脑子到连性别都不顾就幻想着我是你的情敌呢?”
“你哪里配提的上和我相像了?先不说我们一男一女,我们两个连性格都不像,你那个双眼皮做的太过生硬,脸上的那些假体,一生气就都变得扭曲了。”
亭岁愉像是刚想到不妥一样的捂住嘴。
他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看看张娴说到:“张小姐,一个人如果一直想着靠别人是没有出路的,这杯酒就当是你请我喝的,下次吃醋前最好背调一下,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看得上……”
亭岁愉的欲言又止一次又一次的戳伤着张娴的内心,让她那点可笑的自尊心碎了一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亭岁愉跟着霍家的人去了休息室换衣服。
在休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亭岁愉脸上的游刃有余被打破,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给他身上激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他难受的靠着墙蹲下,粗重的呼吸一点点传来。
没想到连死前的心理疾病也一起来了,上辈子就是被张娴找人挑断的手筋,这个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想着想着他低头死死的咬在手臂上,隔着衣服直到尝到血腥味为止,才后知后觉的又把自己搞受伤了。
门被孙伯敲响,这个辅佐过三代的老管家,依照着亭老爷子的意思悄悄地躲了起来,在十二岁那年带着亭家的律师把亭岁愉带到了美国,依照着他母亲江寰的遗愿继续学习钢琴。
孙伯有些担心的拍了拍门,轻声叫了声少爷,听到里面有些沙哑的传来一句:“孙伯,去找霍老太太道个歉,就说我有些难受,晚些过去给她表演为她写的曲子,顺便把车上的礼物拿来。”
孙伯对他的话向来也是听从的,可不免有些担心。
亭岁愉却不让多问,不管他再讲什么都不见亭岁愉回声,只能转身先去找霍老太太,在转角遇到了上来找亭岁愉的霍萧嫣。
“欢欢呢?”霍萧嫣问了孙伯,欢欢是亭岁愉的小名,霍萧嫣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休息室。
孙伯是向来不会把亭岁愉的窘态告诉别人,搪塞了句,看着她不相信的眼神说到:“少爷今天一天没吃饭了,急急忙忙的过来,刚刚有些生气低血糖了,休息一下就去找老太太,霍小姐和我一起先去找老太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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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残废了还怎么弹钢琴!给我摁着他啊!”
尖利的声音一直刺激着亭岁愉的耳膜,很难受,阵阵的恶心让他瘫倒在地,往事一点点的在刺激他。
手腕好像还是那样,就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他又回到了那个时候,被摁在地上。
感受着手腕生生被划开,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那个伤口就好像是烧起来了,很热很烫,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眼前不断出现的人,是张娴,她扭曲到变形的脸,让人摁着他亲手挑断了他的手筋。
狼狈的他被丢在破旧的仓库,血不断地流着,流了一地,他已经记不清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
哦,孙伯死了,为了保护他。
这个认知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仰头躺在休息室里,眼泪一点点流进头发。
其实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病了,病得很严重,可他没力气,现在的他没有药放在身边,惊恐发作让他喘不上气,连带着想就这么下去和秦家同归于尽的想法不断刺激着他,让他分不清到底现在身在何处。
眼前是狰狞的人,在飞机上因为即将面对死亡而害怕的不断掐着他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不断袭来,濒死下的走马灯不断闪过,最后留下的是霍毓生笑着的脸庞。
霍毓生……
亭岁愉就像是溺水的人被救上来,大口地呼吸着,有些狼狈的走进浴室,打开冷水浇在自己身上,趴在地上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浴室门被敲响。
亭岁愉放轻呼吸,外面的人好像是觉得他没听见,又敲了三下门,听着里面戛然而止的水声,门被打开,霍毓生看见亭岁愉苍白的脸色,长发湿漉漉的在滴水,衬衫也粘在身上,因为逆着光看得并不真切,但他感觉亭岁愉心情好像很糟糕。
“需要帮忙吗?”
“亭岁愉。”
熟悉的话,熟悉的人,只是那个时候的他没有领情,当时说了什么话来着?
亭岁愉想起了过往的事,那次的帮助他没开口,反倒是说了人家多管闲事,虽然依他的性格并不会说出这种话,但总归意思是不好的。
“亭岁愉?”
浴巾盖在他身上,眼泪和凉水混在一起,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哭,眼泪一直在掉,他喉咙沙哑的说:“麻烦你,帮我找孙伯,让他去找人开一点阿立哌唑。”
霍毓生愣了一下,他没多问,转头时好像心情很好似的,轻声关了门。
亭岁愉快速的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了新的衣服,短款的卫衣配上高腰牛仔裤,虽然不符合场合,但一点办法也没了。
因为他太赶了,下飞机就赶来了这里,什么也没准备,但好在是有准备礼物的,他从行李箱里拿了件卡其色大衣。
孙伯回来的很快,他接过亭岁愉手上的长大衣,把药给他,想问他但又知道现在不是最佳的时候。
只能看着他吃了药,但好在亭岁愉很熟练,他很清楚自己该吃多少,那股如影随形的呕吐感是打消不掉的,他闭了闭眼,感觉缓的差不多了才慢慢走下楼。
*
“毓生来了呀。”
霍老太太看着最小的儿子,招招手让他到身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说道:“江寰,你记不记得?她的儿子来了。”
霍毓生点了点头,就算是知道了,他弯下腰,看着霍老太太笑着说:“奶奶您还是这么有活力,看着精神很好呢。”
一个盒子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被霍毓生递到霍老太太面前,红色丝带包装的礼盒被霍老太太珍重的放在一堆礼物里,她笑呵呵地看着所有人。
霍萧嫣走到霍毓生身边,规规矩矩的叫了声小叔,从他手里拿了属于自己的礼物,又高高兴兴的了。
但她其实很想去找亭岁愉,只是一直没得空。
“想什么呢?”霍毓生其实看着相当好相处,他和狗都能聊上几句,但霍萧嫣还是很怕他,因为霍毓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她看见过。
那时候她还很小,真的是误闯进了霍毓生家的地下室,看见他拿着刀,而对面的人脖子拴着铁链呢。
那么血腥的场面霍毓生都笑眯眯的,所以导致霍萧嫣现在看见都觉得毛骨悚然。
霍萧嫣有些生硬地笑笑,轻声说:“我那么久没见过欢欢了,我想去找他。”
“谁是欢欢?”霍毓生太忙了,一直不怎么来家里聚会,再加上总共和亭岁愉就见过三次,还每次都是匆匆一面,只知道家里的养女留下了一个遗孤。
“亭岁愉呀,就是江寰姑姑的儿子,小名叫欢欢。”霍萧嫣还是会好好介绍这个弟弟的,没其他的,因为她真的很吃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弟弟的颜,总感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
霍毓生不知道欢欢,但是知道亭岁愉,好歹刚刚才见过一面,在他低头准备再问霍萧嫣时,她已经没人影了,溜号溜的比谁都快。
霍萧嫣好不容易被霍家萱解救走,两人窝在小孩那一桌讲小话,楼下是来参加宴会的人,霍毓生得哥哥姐姐们都在下面照顾客人,只有他躲懒,他下去又得一堆人来找他聊工作。
包厢门被敲响,服务生拉开门,亭岁愉笑着说了声谢谢,他把头发稍微卷了一下,刘海挂在耳后,看见霍萧嫣一直在和他招手,他就笑笑点头示意。
“寰寰。”霍老太太伸出手,朝着亭岁愉,太像了导致她认错了人。
亭岁愉显得有些无措,但他嘴角还是挂着笑,接过霍老太太的手说到:“老太太,我是亭岁愉。”
霍毓生的大嫂沈秀澄有些替亭岁愉感到尴尬,上前拍了拍霍老太太的肩膀,弯腰轻声说:“妈,这是欢欢。”
“寰寰?这是我的寰寰,寰寰怎么才来找霍姨呀?”霍老太太有些迷糊了,江寰在她心里总是有不一样的地位的,导致她迟迟忘不掉,如今又看见了亭岁愉,那就更是分不清了。
“奶奶,我是欢欢。”亭岁愉蹲下身,执起霍老太太的手放在脸颊上,他的手很冷,到现在都没有暖回来。
虽然霍老太太一直认错人,但没关系的,亭岁愉乖顺的蹲在她面前。
灯光照在他墨绿色的眼眸上,却始终照不散里面的忧郁。
他转身从孙伯之后接过礼物袋,打开礼盒捧到霍老太太面前说:“这是我设计完找观澜做的,仙鹤衔日,祝老太太日月昌明,仙鹤长春。”
掐丝工艺做的一支步摇,这种复古的东西是霍老太太最喜欢的,她看见这个礼物别提多高兴了,拿在手里怎么样都不放手了。
沈秀澄说到底有些不好意思,略带歉意的看着亭岁愉说:“老太太这些年时不时认不清人,主要是你太像江寰了,我能抱抱你吗?”
沈秀澄说到底也适合江寰认识十几年的,这会儿看着亭岁愉红了眼眶,其实打定主意了不管他同不同意都抱抱他,所以在亭岁愉点头的一瞬间就抱了上去。
孙伯在后面悄悄抹眼泪,总觉得特别的温馨。
霍毓生隔着沈秀澄和亭岁愉对视上了,眼里满是笑意,动了动嘴,那个嘴形叫的是“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