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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奔 这次的月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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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月考作文题非常炸裂。
题目大概意思是,在通往终点的道路上,看到了一片灿烂盛大的花海,你会驻足停留还是继续前行。
别人不知道,沈禾第一个想法是徐则臣的一篇小说。沈禾知道如果写议论文的话,根据文学史的一些内容可以写一篇很好的专题议论文。比如说花间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段时间的杂志爱登一些出轨文学。导致沈禾一看到这个题目就想到了出轨文学。沈禾觉得出轨文学最大的意义是告诉大家文学是具有矫饰性的,是巧言令色的,是一种对出轨者的赋魅。看清这个本质,基本上就对作家祛魅了。
人在日记里尚且会说谎,如果我以自己为原型写小说,也会本能美化自己的。沈禾想。
时间匆匆,已经是十月。
暑热稍稍褪去,这个小城的空气里,终于带了几分凉爽。高中的每个夏天,沈禾都觉得非常漫长,好像这苦热的日子永远过不完。
这一日,陈砚礼一早就和沈禾说要提前去教务处拿周测试卷留晚自习做。
然而......
连堂数学课,老师讲了很多难题,写了满满几黑板。课间几乎没有一个人出教室,大家都在琢磨题目。
沈禾记下了解题过程,也是云里雾里。这一天的晚饭时间都没有什么人去食堂吃饭。直到快到晚自习,大家开始拿东西换位置准备考试,她才猛然想起,还有几分钟就考试了,但是试卷没有去拿。
天塌了。
从这到教务处需要五分钟,来回起码十分钟,还要登记,还要数卷子,沈禾汗流浃背。
(该校周测每周都考,所以都是课代表去拿试卷组织考试,也是没有老师来监考的)
沈禾晚饭也没吃,站在班级门口看着暗沉下来的天色和匆匆换位置的同学们,叹了口气打算极限奔跑。
“沈禾。”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陈砚礼的声音。
沈禾转过身,低着头到,“我忘记——”
“忘记拿试卷了?我就猜你忘了。”他把试卷递给她。
沈禾接住试卷,抱在怀里,有一瞬间的凌乱。
“没事,赶紧拿去发吧,我先走了,你收完试卷放我桌上就好。”
沈禾只觉得他神兵天降,太及时了好吗?!
“好好考,这次试卷我出的。”
陈砚礼朝着她笑笑,沈禾点头,腹诽道,那完了,谁不知道你出卷子难得要死。
沈禾这个月的位置被调到了倒数第二排。
后面坐的是全班最花言巧语的男生,徐子言。
徐子言之前和沈禾的异班闺蜜谈过,其癖好是只追前几名。
小甜心和沈禾分开了,现在的同桌郏玉,与徐子言是一个打情骂俏的关系。
考完试回到座位上,沈禾一边理试卷,一边拿了夹子夹好。徐子言惨叫道,“课代表~能不能给我看看,大家第一题都是选啥的,我看到试卷第一题差点没晕过去。”
郏玉骂他道,“我都告诉你铁定选C了,你不信我呗。”
周围同学听到,附和道,“我去,我也选C。”
沈禾再次汗流浃背,她理卷子的时候就发现了,大家都选C,只有她和少数几个人选B。
完蛋,第一题就错了。
沈禾心情低落地送完试卷回来,班里已经几乎走光了。
她慢吞吞拿起书包,脚步沉重地往校门走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
沈禾在校门口等了好久没见爸爸来接自己。因为今天下雨了,所以是爸爸送她来的。沈禾一副心思都在刚刚的考试上,也不经大脑思考,直接抬腿就打算走回家。
还好走回家也就二十分钟的事情。
降温了。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沉默地走着。
晚上十点,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昏暗的路灯。
她有点怕,可没办法。
她沿着路边往前走,脚步很快,眼睛盯着脚下的路,不敢往两边看。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感觉有灯在晃她。
她往路边靠了靠,让出位置。是辆电动车。
可电动车没过去,反而慢下来,停在她旁边。
“这位同学。”
沈禾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那个人。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戴着眼镜,看起来普普通通,不像坏人。
“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男人指了指她的校服,“我看到你的校服。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路上走?”
沈禾没说话,不打算搭理他。莫名其妙。
“我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家也住这附近。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那男人笑笑。
沈禾的心跳快了一点。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新闻,该不该相信他?自己不会被拐卖了吧。
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你是我们学校的老师,那你知道我们学校的校长是谁吗?”
那人哈哈大笑:“很好很好,很有防范意识。我们学校校长很多啊,周建国......我好像在教务处见过你呀。”
“你是陈砚礼那班的吧。”
听到这个名字,沈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笑着问,“能上车了吗?”
沈禾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坐上电动车的后座,抓着车座下面的铁架,尽量不碰到那个人。
“你家住哪儿?”男人问。
“锦绣花园。”她说。
“哦,那顺路,我也住那边。”男人拧了拧车把,电动车往前驶去。
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电动车轻微的嗡嗡声。
沈禾坐在后面,看着路边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沈禾。”
“沈禾同学有防范意识很值得表扬啊,但是有一点没有礼貌哦。”
“啊,对不起啊,路上没什么人,又那么晚了,我有点害怕。”
电动车拐进小区,在她家楼下停住。
沈禾下了车,“谢谢老师,真是麻烦您了。”
沈禾跑进楼道,上楼,开门。
家里一片漆黑,爸爸听到沈禾开门的声音方从睡梦中惊起,“哎呀哎呀,我给忘记了。”
沈禾道,“还好路上我碰见个我们学校的老师,他捎了我一程。”
谁料那个老师是个大嘴巴。
第二天晚自习前,她去办公室拿试卷。
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笑。
“……你们是没看见,那小姑娘警惕性特别高,我问她要不要送,她先问我校长是谁。”
“都把我问得愣了一下。”那个声音笑着说,“我现在是不担心咱们学生被拐骗了,哎,不过真歹徒哪会等她问呢。”
里面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沈禾站在门口,脸腾地红了。不是吧,这么巧。太戏剧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在办公室讲昨晚的事。
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
陈砚礼也在里面。
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陈老师,你班这个沈禾,”那老师的声音转向另一个方向,“警惕性那么高,是不是你教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温和的,带着一点笑意,“不用我教。人家本来就聪明。谁知道是不是你太凶了,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我凶吗?”
......
沈禾眼见快到晚自习时间了,只好硬着头皮敲门进去。
一进去,那个老师就注意到她,打趣道,“小沈同学,你看我没骗你吧,我真的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沈禾讪笑两下,“嗯。老师好。”
陈砚礼见她尴尬,于是连忙叫她道,“试卷改完了,还没有合分,你合完后发下去让大家订正,我明天讲。”
沈禾接过试卷连忙溜了。
合分的时候看到第一题居然真的选B,沈禾开心极了,高中生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不得不说陈砚礼的命题风格非常适合她,能够与别人拉开差距。他所选的文言文,她都很眼熟,阅读理解的文章风格也是她喜欢的。
如果自己是个男生,她恨不得立刻跑去攀莫逆之交。
沈禾骄傲地在花名册上填上自己的分数,对明天的讲评课很是期待。
连堂课。试卷讲完之后,还有一些时间。陈砚礼便让大家自行订正。
陈砚礼坐在讲台上,底下学生们没几个订正试卷的,写数学题的居多。沈禾错的少,也没需要再看的,于是拿出了英语阅读理解出来做。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忽然,陈砚礼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事,“跟你们说个事。”
底下抬起头一片。
陈砚礼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严肃。
“你们可能有些人已经听说了,隔壁班出了件事。”他说,“张老师班上的,一个女生,叫方薇薇。”
沈禾的笔顿住了。
方薇薇。
她和她曾是发小。
“这个方薇薇,昨天没来上课,也没请假。今天又没来,张老师打电话给家长,家长说孩子早上出门上学了。两边一对,发现人不见了。”
大家一下子就开始嘀嘀咕咕。
“她有个男朋友,那个男生也没来上课。”
大家吃到惊天巨瓜一样震惊。
这是私奔了!
不是,这是她认识的那个方薇薇吗?
那个小时候和她一起在小区楼下玩跳格子的方薇薇?
陈砚礼的声音却透着无奈,“我今天跟你们说这个,不是要讲八卦。而是想借这件事,跟你们说几句话。”
“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沈禾低着头,脸却红了,心虚极了。
“但是,喜欢一个人和莽撞地私奔这是两码事!”他第一次用这么严重的语气说话。
教室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方薇薇,她现在在哪里?安全吗?吃饭了吗?有地方住吗?她自以为是出走的娜拉,可外面的世界要比她想象的危险很多。她走的时候,可能觉得自己是在追求爱情,觉得自己很勇敢。可是她想过没有,她的父母现在有多着急?她的老师有多担心?她自己以后怎么办?她身边这个男孩子,可不可靠?”
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一段爹味说教,但沈禾却听的入神。他们没有什么性教育课,沈禾觉得,陈砚礼弥补了这个缺失。
“尤其她是女生。女生在感情里,往往更容易受伤,更容易付出代价。所以我希望你们,不管多喜欢一个人,都要先保护好自己。要有分寸,要有底线。如果有人找你们私奔——”
大家都笑了,有男生出言道,“谁找我私奔啊!”
陈砚礼大概是有些无语,台下这群幼稚的小孩,不知道社会的险恶。
徐子言打趣,“喂,课代表,某人要找你私奔。”
沈禾没好气,“滚呐!”
“被支配的“夜奔”爱情是多么可笑,说到底,是最赤裸的欲望的产物。娜拉要出走,是自己要走,而不是和别人走,被别人裹挟着走,只是从一个地狱,跳到另一个地狱。”
“因为那个人有很多人追,所以自己也要去追,显示自己的魅力,显得自己很厉害。因为学习压力大,要释放□□,所以在学校偷亲偷摸甚至于初试云雨情。或许我说这话会得罪很多人,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班的同学们,可以谈恋爱,但是一定要有分寸,有底线,留下一段纯洁美好的回忆。”
她的脸有点烫。
她想起自己那些偷偷看他的目光,想起那个写了又擦掉的名字。
“行了,继续自习吧。方薇薇的事情,你们不要往外说。”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翻书声,写字声,偶尔的咳嗽声。
沈禾低着头,盯着那道阅读理解。
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她桌上的书页。
她忽然想,方薇薇现在在哪里?
是不是和她那个男朋友在某个地方滚床单了?她会不会怀孕?像郭敬明小说女主那样,去堕胎?她还会回来上学吗?
就在其他迷妹们还沉浸在迷恋的情绪里的时候,沈禾却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偶然得知,陈砚礼已经有妻子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那一日,沈禾去办公室拿作业本,办公室的老师和他开玩笑,说他衣品好,是不是夫人买的。
可是,她回想起来,他和她之间,有什么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她的老师。
任何一个学生受了冤枉,他都会安慰;相似的阅读爱好就更可笑了,世界上那么多人,有相似阅读爱好的人,多了去了。换了其他人作文写得好,他也会鼓励,欣赏。
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让她萌生出不一样的情愫?她对他的情愫,又到底算什么?
再说了,如果他回应了她的感情,那才是真是可怕呢。她难道还会喜欢一个精神出轨自己学生的人吗?
她喜欢的那个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洁白无暇,真要引得他心动,那就是毁了他。
她对他的喜欢对于他来说,是危险的,也是他并不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