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大概就类似 ...

  •   公主府的后花园,秋意正浓。
      池塘边的桂花开了满树,金灿灿的小花缀在墨绿的叶子间,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一阵风过,便簌簌地落下一层碎金。几尾锦鲤在池中懒洋洋地摆着尾巴,偶尔张嘴吞一口飘落的花瓣,又慢悠悠地沉下去。
      许非晚斜倚在池边的美人靠上,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子里撒。锦鲤们聚在她面前那片水面,挤挤挨挨的,红的白的金的各种颜色搅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抢得热闹。
      她今日穿得随意,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里头是乳白的抹胸,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被秋风吹得微微晃动。脚上的绣鞋脱在一边,光着脚踩在美人靠的边沿上,裙摆滑到小腿,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池塘对面,陆流萤和楚画屏正坐在水榭里下棋。陆流萤执白,楚画屏执黑,两人都聚精会神,半天不动一步。知眉坐在一旁弹琵琶,曲子悠悠的,和着秋风和水声,倒有几分雅致。
      裴玉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新扇子,正站在廊下对着池水顾影自怜,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许非晚的方向,眼神幽怨得像被遗弃的猫。
      许非晚假装没看见。
      “殿下,”如月从袖中抽出一张帖子,双手递过来,“威烈侯府送了帖子来,说是过几日办桂花宴,请您赏光。”
      “威烈侯……纪逢川?”许非晚接过帖子,翻开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办桂花宴?是不是有好些年没办了?”
      “是。纪侯爷今年刚及冠,皇上念纪家满门忠烈,特准他袭了爵位,威烈侯府的桂花宴才又办起来了。帖子上的名单,开封城里排得上号的世家子弟都请了。”
      许非晚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微微一撇:“本宫记得,去年父皇好像还提过要把本宫许给他?”
      如月干咳了一声,声音压低了:“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殿下您当时说——”
      “我说什么来着?”
      “您说‘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配惦记本宫?’”
      许非晚噗嗤笑出了声,把手里的鱼食一股脑全撒进池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对对,那小子今年才及冠,还想娶本宫?做梦去吧。”
      “那这帖子——”
      “不去。”许非晚干脆利落地摆了摆手,“什么桂花宴,不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喝酒吹牛,顺便显摆自家新做的衣裳。本宫没那个闲工夫。”
      如月应了一声,把帖子收进袖中。
      许非晚又靠回美人靠上,目光落在池塘对面的桂花树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等等。”
      如月的手顿住了:“殿下?”
      “桂花宴......那是不是有桂花糕和桂花酒或者——桂花茶?”
      “......有的。”
      许非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她歪着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架住桂花糕的诱惑,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其实本宫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念在他威烈侯满门忠烈的份上……本宫给他这个面子。”
      如月忍着笑:“是是是。送帖子的说,纪侯爷府上的厨子是特意从扬州请来的,据说桂花糕做得极好。”
      “行吧。”许非晚从美人靠上坐起来,压下嘴角,伸了个懒腰,“什么时辰?”
      “午后。”
      “知道了。”许非晚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秋风拂在脸上,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熏得人昏昏欲睡。
      威烈侯府的桂花宴,在开封城里算是一桩雅事。
      纪家的桂花树是老侯爷亲手栽的,年头久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每到秋天满树金黄,香气能飘过半条街。从前纪逢川的父亲、叔叔还在的时候,年年都要办一回,请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赏花、品酒、听曲,算是替纪家积攒些人气。
      今年纪逢川承爵,又把桂花宴办了起来。
      帖子半个月前就散出去了,开封城里数得着的公子贵女都收到了。纪逢川办事周到,连鸿胪寺那边也送了一份——自然不是给燕迟的,是给鸿胪寺少卿孙茂的,请他把“北凉来的那位贵客”也带上。
      孙茂接到帖子的时候,脸上笑得像朵菊花,心里苦得像吞了黄连。威烈侯府是什么地方?那是满门忠烈、跟北凉有血海深仇的人家。
      纪逢川请燕迟,能有什么好事?
      大概就类似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孙茂觉得自己的比喻有点不恰当,但是用在这又异常的和谐。
      可他又不敢不去。纪逢川虽然年轻,却是皇上亲封的威烈侯,纪家在军中的威望也不是闹着玩的。孙茂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带着燕迟去了。
      到了侯府门口,孙茂把人送到,自己就溜了——倒不是怕事,实在是他在场也不好说什么,索性躲远些,回头真要出了什么事,也好推说是“不知情”。
      燕迟一个人站在侯府门口。
      秋日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那块“敕建威烈侯府”的匾额晒得发亮。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像是在冲他笑。
      燕迟没有拒绝的资格。他一个北凉的质子,在南晟的土地上,连拒绝一场宴会的权利都没有。如果他不来,明天御史的弹劾折子就会递到皇帝面前——“北凉质子傲慢无礼,不敬我朝忠烈”。
      他担不起这个罪名。
      他今日穿的是许非晚让人送来的新衣裳。一件银灰的长袍,料子不算名贵,但胜在干净整洁,袖口和领口都镶了细密的云纹,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清俊了不少。脚上穿的也是新鞋,黑色的缎面,软底,针脚细密,上脚很舒服。
      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束着,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清瘦。他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些——至少脸上有了点血色,不再是那种病恹恹的、像随时会倒下去的苍白。
      侯府的门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态度不冷不热,引着他往里走。
      花园在后院,穿过一道月亮门,桂花香扑面而来。园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桂花树下,喝茶聊天,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燕迟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哟,那个就是北凉来的质子?”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
      “再好看有什么用?丧家之犬罢了。”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围着他转。男的女的都有,有的明目张胆地打量,有的捂着嘴偷笑,有的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用眼角余光瞟他,好像在看不干净的东西。
      燕迟面无表情,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平视前方,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花园另一边,几个贵女凑在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往燕迟的方向瞟。
      礼部侍郎家的千金苏婉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闺友,压低声音:“就是他就是他,上个月大殿上赤着脚进去的那个,听我爹说,可可怜了。”
      “可怜什么呀,”户部员外郎家的女儿陈绮撇了撇嘴,“北凉人,死在我们南晟才好呢。我舅舅就是死在北境的,我姑父也是,我外公——”
      “行了行了,知道你家人多。”苏婉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觉得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陈绮嗤了一声,“一个质子,连个下人都不如。你爹能让你嫁给他?”
      苏婉脸一红:“谁说要嫁了?看看还不行?”
      旁边太傅家的孙女周惜君端着茶杯,目光淡淡地扫了燕迟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个穿鹅黄色襦裙的贵女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嫌弃:“你们听说了吗?他在鸿胪寺住的那屋子,连狗窝都不如。”
      “真的假的?”苏婉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真?我表哥在鸿胪寺当值,说那屋子又小又破,窗户纸都是破的,风一吹呼呼响。吃的就更别提了,馊饭馊菜,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啧啧啧,”陈绮一脸幸灾乐祸,“堂堂北凉先帝嫡子,过得连我家奴才都不如。”
      几个贵女笑成一团。
      周惜君抿了一口桂花茶,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淡淡的:“你们小声些,别让人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样?”陈绮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说的又不是假话。”
      苏婉倒是有些心虚地往燕迟的方向瞟了一眼,见他没有往这边看,才松了口气。
      花园中央,周秉文正拉着几个同伴喝酒。他生得瘦高,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总是眯着,看起来像一只精明的狐狸。他是周太傅的长孙,近日叔叔周彦被熙宁公主轻飘飘几句话罢了官,弄得开封满城皆知,周家脸上一点光都没有,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秉文兄,”沈昭端着酒杯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边那个,就是北凉来的质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灵感源于周深的《怜悯》,非常好听!! 这里是唯一的正版哈,盗文者我会鸡哔你(biu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