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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周秉文不 ...

  •   “臣、臣在。”周秉文心惊肉跳地应着。
      “为什么要脱他的鞋?”
      周秉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石板上,啪嗒啪嗒的。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臣、臣只是觉得……燕世子毕竟是北凉人,自然要守北凉的规矩,别到时候回了北凉,被人骂数典忘祖、坏了规矩……”
      许非晚听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北凉的规矩?”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本宫看,这倒是你周秉文自己的规矩。”
      他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地响,整个人像一片在秋风里瑟瑟发抖的枯叶。
      “把鞋脱了。”许非晚翻了个白眼,对周秉文下了命令。
      “……啊?”周秉文没反应过来。
      “这是本宫的规矩,你在本宫面前不许穿鞋。”
      “殿下……殿下恕罪,臣、臣知错……”
      “是不是不想脱?”许非晚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周秉文最快:“……是、是。”
      “你叔父最近在家干什么呢?”许非晚抠了抠手指甲。
      “回、回殿下……”周秉文愣了愣,“叔父在、在抄书,抄……《论语》。”
      “回去让他分你一本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好好学学——学不懂的话就找你爷爷问问,什么时候学明白了,再来本宫面前晃。”
      许非晚又一脚踹在周秉文肩上,周秉文侧身反倒在地,一边的沈昭被吓得又往旁边挪了几寸,这也让许非晚注意到了他:“沈昭?”
      “臣在……”沈昭哆哆嗦嗦地答了话。
      “周秉文不会脱鞋,你帮帮他。”
      “是、是……”沈昭又向前挪了几步,一脸痛苦地将手伸向周秉文的鞋子,他手抖得厉害,摸索了半天才把周秉文的鞋子脱下来。
      “还有袜子。”
      “是是是……”沈昭又手忙脚乱地脱了周秉文的袜子。
      两只白生生的脚露出来,踩在灰扑扑的石板上,脚趾蜷缩着,狼狈极了。
      “还是沈公子利索。”
      “臣、臣不敢当,”沈昭老老实实地跪在许非晚脚下,忽然又想起什么了一样抬起了头,脸上挂着两行泪,声音带着哭腔,“殿下,臣方才一时糊涂,才、才对燕世子不敬……求、求殿下开恩……”
      “开恩?”许非晚头疼地揉了揉脑袋,“本宫问你,你爹的折子精简好了没?”
      “啊?”
      许非晚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你爹上个月递的折子,写得不错,就是废话多了点。本宫让你爹精简精简,别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往上写。你爹还没精简完,你先精简上了——把你爹教你的礼数都给精简没了?”
      “臣不敢!臣一时失言!求殿下开恩!”沈昭捣头如蒜。
      许非晚直起身,一脸嫌弃地退了一步:“你鞋子怎么还在你脚上?”
      沈昭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却像有了自己的主意一样,弯下腰,三下五除二把鞋袜都脱了,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然后又乖乖巧巧地跪好,像一只被训练过的狗。
      许非晚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又走到第三个公子面前——这个她不太认识,看着面生,估计是哪家的旁支子弟,正趴在地上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你叫什么?”
      “臣、臣叫陆……陆……陆铭……”
      “陆铭?”许非晚皱着眉头,“你爹是谁?”
      “臣、臣父是……是工部郎中陆……陆……”
      “工部郎中陆谨?”
      “是是是……正是家父……”
      许非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宝蓝色的袍子上停了一瞬:“你方才说什么活不轻松来着的,本宫没听懂,还请陆公子再说一遍。”
      “臣一时嘴快、胡说八道……还请、还请殿下恕罪……”
      “那本宫给你个轻松的活怎么样?”
      陆铭不敢不应:“殿下尽管吩咐,臣愿为殿下效、效犬马之劳!”
      “太傅向来节俭,周公子的鞋子倒是奢侈。”许非晚低下头细细端详了一下周秉文刚刚脱下来的鞋子,像是新的一样,绣着暗纹,用的是上好的料子,她点了点头,又冲着如月使了个眼色,如月立刻搬来一张凳子,许非晚按着身边的燕迟的肩膀让他坐下去,“既然是好东西,那就劳烦陆公子给世子穿上吧,这活轻松,一点不累人。”
      燕迟以为自己耳朵坏掉了。
      满园的人都愣住了。
      陆铭像是石化了一样,半天动不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看来陆公子哑巴了,”许非晚冷笑一声,“手还能动吗?动不了的话就砍了吧。”
      “没、没……”陆铭浑身一抖,像是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
      他颤抖着往前爬了几步,双手捧着周秉文的鞋子,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东西。他跪在燕迟面前,手抖得厉害,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鞋子套到燕迟脚上。穿完之后,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还有你,”许非晚盯着墨绿色袍子,“什么名字?”
      “臣、臣叫赵……赵……”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完整。
      “行了行了,”许非晚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别结巴了,本宫懒得记。回去让你爹教教你,贵宾没来之前能不能喝酒。醉酒失仪,像什么样子。”
      赵什么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砰地响,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谢殿下恩典”,声音又碎又乱,像在念经。
      许非晚走到另外两个公子哥儿面前。那两个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整个人缩成了两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板缝里。她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像在打量两棵没什么用的草,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你们俩,谁让你们按着燕世子的?”
      “是……是周公子。”两人异口同声。
      “按着他做什么?”许非晚明知故问。
      “给……给老侯爷的刀磕、磕头……”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人回了话。
      许非晚没有再看他俩。她看着那张案几——紫檀木的案几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供着一把长刀。刀身宽阔厚重,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绦,刀身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周公子,这磕头……是你的意思?”
      “不、不是,是小侯爷吩咐了,今日来的、来的客人,都要磕个头,就、就当是祭奠老侯爷。”周秉文结结巴巴地答话。
      然后许非晚的目光就落在了纪逢川身上。
      纪逢川怕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他就是怕了。不是怕许非晚这个人,是怕她那张嘴,怕她说出什么他承受不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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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灵感源于周深的《怜悯》,非常好听!! 这里是唯一的正版哈,盗文者我会鸡哔你(biu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