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腓他以为自己是只猫》弦烛

2、第 2 章 苏观刚

　　苏观刚刚落座，坐在他身边那人便猛然站起身。那人脸色看着不太好，蹙着眉，很低气压的瞪了苏观一眼，理都不理队友的挽留，转身就走。
　　苏观拿筷子的手悬在半空中，目光投向对面二人。

　　对面二人似乎也被这一出整得不知所措，尴尬得坐立难安。把头发剃得很短的那个一叠声对苏观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沈哥他一般不这样的，今天就是，他，他，他可能压力有点大......”
　　苏观笑了下，道：“没事儿。”

　　对面二人看着似乎更愧疚了。
　　苏观想了想，趁这机会套对面二人的话：“不过，二位大哥是本地人吗？”

　　他做出一副要打听什么事情的模样。
　　对面二人正心虚于同伴的态度，当然知无不言：“不是，我们是被调过来的。战国墓群你知道吧，我们就是负责那个的。”

　　另一个眼角有颗痣的趁机给同伴澄清：“其实我们沈哥一般真不这样的。别看他看着冷漠，但其实脾气很好。就是我们负责的那座墓，沈哥觉得里头应该有东西，但我们挖到现在除了个不知所云的青龙图腾之外什么可能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就那个领队，申济，和我们沈哥一直不对付那个，我最近听见他到处嘲讽沈哥......”

　　后面的话苏观没注意听了。他满脑子都是“青龙图腾”这四个字。仔细回忆，那扇厚重大门上花纹游动起来的模样，的的确确像极了一条龙。
　　苏观几乎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平稳：“二位大哥，那青龙图腾的照片能让我看看吗？”
　　对面二人面面相觑，短头发问：“你想看这个干什么？”

　　苏观当然不能说实话。说实话的下场要么是实验室要么是精神病院。他略带羞赧的笑了下：“最近过来的旅客大多都是对战国墓感兴趣的吧，能遇到考古人员我有点激动。”
　　话音微顿，他的声音变得低落了些：“还是这个要保密吗？”

　　短头发想了想，叹口气，有心想替沈哥挽回形象，又思及确实没有规定让他们保密，便点开手机，给苏观看：“你看，就是这样的。其实你感兴趣更应该去展览看看，最好的文物都在那儿呢。”
　　苏观已经听不到他们的话了。他双目紧紧盯着手机里那个因拍照技术糟糕而显得很糊的图案，心脏砰砰直跳。

　　是了。就是这个。虽然和梦中所见那些杂乱线条有些不同，这个图像一眼就能让人看出龙形来，但苏观冥冥中知道，就是这个。这就是频繁出现在他梦里的那扇门。
　　苏观拼尽全力阻止了自己大变活猫。

　　在看到这扇门的同时，他就已经开始思索如何跟在这群人身边了。在他的设想中，那个冷漠的沈哥会是他留下的最大阻碍，这两个人他说几句好听的或许能搞定，但那沈哥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他想要个微信或许都要被瞪......
　　“这附近旅店都被订满了。”沈哥对他说：“你要和我们住吗？”

　　苏观有点懵。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余光瞥见对面两人见鬼一般神色，他又清楚的意识到，出问题的不是他的耳朵。
　　有什么不对，这不对的大概率是那沈哥的脑子。

　　苏观顿了片刻，发出疑惑的声音：“什么？”
　　沈哥似乎有些懊恼，给自己找补：“毕竟来者是客。”

　　苏观刚在和短发男攀关系，顺口把自己没定旅馆说出来了。没想到被这人听见了。
　　他微笑起来，正要感谢然后拒绝，转念却又生生应下来，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沈大哥。”

　　沈哥蹙了下眉，道：“我叫沈道一。”
　　苏观便也报上自己的名。

　　“时间不早了。”沈道一还是个行动派，看看天色便雷厉风行的决定：“我先回去了。”这话是他对另外两个尚且在状况之外的人说的。
　　那俩人懵懵懂懂的点了头，沈道一便顺手拎起苏观的箱子，领着苏观走出小店。放下门帘，二人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片刻沉默后，短头发率先回过神，跳起来：“欸欸欸！沈哥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
　　泪痣神色复杂的盯着门帘，半晌，摇摇头，深沉道：“看来我们该有嫂子了。”

　　“什么？什么嫂子？”
　　“没什么嫂子，吃你的吧。”

　　沈道一人高腿长，拖着个沉重的行李箱走在土路上也如履平地，苏观不一会儿便被他落在身后。
　　他意识到这一点，脚下步子放慢了些，等着苏观赶上来。

　　苏观目光落在那只行李箱上，又顺着行李箱往上落在沈道一手腕上，看到这人两只手腕似乎一只带着一枚饰品。再仔细看，他才意识到那两枚饰品像八卦里一枚阴鱼和一枚阳鱼，分别用红绳穿着，松松缀在腕骨上。
　　“这个......”苏观赶上去，实在好奇，于是示意了下两那枚饰品。

　　“这个？”沈道一抬起空闲那只手的手腕，柔软的白衬衫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一截，彻底露出那个饰品。那的确是红线穿着的阴阳鱼。他瞥了眼手腕，淡淡道：“我小叔让我带上，不能摘。”
　　苏观应了一声，旋即失去兴趣。

　　沈道一看起来不是个这么热心肠的人。这样帮他，大概率是有所图谋。苏观已经做好了周旋的准备，但沈道一却不按常理出牌，将苏观带回宿舍，丢下句自便，便径自洗漱去了。
　　苏观提起警惕，眼睁睁看着沈道一洗漱完毕换身衣服爬上床。

　　然后一秒入睡。
　　睡眠质量好得让他羡慕。

　　但这一连串举措也更加让他摸不着头脑。
　　算了，能达成目的就好。苏观想着，在摸不着头脑中睡着了。

　　沈道一睡了长而安稳的一觉。
　　意识缓缓回笼时，他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是松散的。

　　沈道一闭着眼睛，感受到内心极度平静安宁。即使记忆复苏，他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神志不清间做的蠢事，心中居然也提不起半点尴尬，他甚至能心平气和的睁开眼，对苏观说早安。
　　苏观看起来迷惑得要命。当然会迷惑，连沈道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苏观毕竟帮了他大忙，甚至可以说拯救他于失眠的水火之中。沈道一觉得他应当报答苏观。
　　但怎么报答呢。

　　“你们那个墓穴，”他忽然听见苏观小声说：“能让人参观吗？”
　　沈道一心中微动。规则白纸黑字的写着不能放闲杂人等进去，他于是摇了头，又道：“不过我们今天要做田野调查，你如果有兴趣可以跟上。”

　　沈道一态度一向冷漠，在被拒绝后苏观几乎以为自己没什么希望了，却又听到他说起所谓田野调查。
　　苏观对战国墓葬群没什么了解，不知道田野调查要调查什么玩意，只能抓紧一切可能靠近那墓葬的机会，因此沈道一问起，他便应了。

　　在沈道一带着他出现在队里时，苏观能感受到每个队员都异常困惑。
　　只有那昨天见过的泪痣男压抑着兴奋对身边一人小声说：“你看吧，我就说我们要有嫂子了，你看吧！”

　　另一人似乎也震惊得要命，但注意到苏观眼神，他捅了捅泪痣男，让他闭嘴。
　　苏观倒是若有所思。

　　的确，沈道一这一系列行为好像只能用一见钟情才能勉强解释得通。
　　不管能不能彻底说通，总之苏观是自洽了。想通这一茬之后他松散了许多，大大方方登上小队的面包车，甚至还向坐在他身边的泪痣男打了个招呼。

　　“s.....iao，小苏，早啊，”泪痣男冲他笑。
　　苏观假装没意识到泪痣男险些脱口而出的是一声嫂子，回了句早。

　　泪痣男坐了片刻，又跟他打听：“昨天晚上，沈哥带你去别处了没？不是我吹，咱这镇子虽然小，但是好玩的地方可不少。”
　　坐在前面副驾驶位上的沈道一蓦然出声，唤：“向衡。”

　　泪痣男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举动。但他的眼神显然不是这么说的，他看看苏观，又看看沈道一，似乎显得愈发兴奋了起来，满脸都写着“居然已经护上了！”甚至比直接嚷嚷出来还要吵。
　　苏观深吸一口气，忍了。

　　但他没忍多久。下车之后，向衡便立即进入专业状态，脸上笑容也没了，磕cp磕出来的满面兴奋也没了，很专业的和另外两人交涉着，停停走走，慢慢远离了面包车。
　　他们走了很久，走得苏观几乎有些失去时间观念。

　　影子渐渐短下去，气温高起来。面前是一段崎岖的上坡。苏观有些累，靠在某块石头上缓了口气。
　　一瓶水递到他面前，苏观抬起眼，看见沈道一那张冷淡的脸。他问他：“累吗？”

　　废话。
　　沈道一似乎略有点歉意的模样：“这边田野调查次次都能找到些新鲜东西，偏今天什么都没有。”

　　苏观喝了几口水，缓过劲来，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恐怕是他能到的最接近青龙图腾的地方，而青龙图腾又恐怕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他身上秘密的地方。不要说只是爬石山淌沙海，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他恐怕也会咬着牙继续。

　　沈道一没再说什么，只在往山上爬时对苏观伸出手。
　　苏观没客气。他确实有点走不动了。但瞥见向衡瞬间褪去专业变得八卦起来的眼神，他又觉得自己还是该客气点。

　　爬过一段上坡，苏观听见有人对沈道一说：“沈哥，你看看天气，是不是要下雨了？”
　　沈道一抬头看了眼。明明还是晴空万里，他却不知看出了些什么，面色沉了两分，提高声音唤走在前面的几人：“设备不能淋雨，我记得前面有个山洞，先去那里避一避。”

　　前面那几人也抬头看天，然后纷纷加快脚步。
　　苏观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的，但无论如何，他们看得很准。一行人抬着设备刚在山洞里安顿下来，天空便浓云滚滚，似乎转瞬间，暴雨便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沈道一收回望向山洞之外的目光，打量着山洞内部。
　　这一打量，他的眉头便蹙了起来。

　　“向衡。”他随便抓了个离他最近的人：“上次我们过来，这山洞有这么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