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路是晴天》正月初乌

5、第 5 章 漫展 看板郎夫夫

　　陈闻竹耳边喧嚣，吵闹声降低了后才得以心静。

　　似乎每一次遇见黎郝，我都没来由地紧张。
　　陈闻竹内心不解。

　　“呼——”
　　休息区，陈闻竹长舒一口气，决定不想这些，刚戴好假发，准备去帮阳春的忙，余光中闪过一丝光亮———是面全身镜。

　　他走到镜子前整理一下造型，厕所的镜子只能照上半身，不方便看整体效果。

　　陈闻竹一边整理，一边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整理的手顿住，镜中自己的造型越看越眼熟。

　　他抓起手机，快速切到大号翻到之前发的同人漫画，目光反复在镜子和手机上跳跃。

　　我今天cos的，是我之前画的角色私设！等等……之前早安鸟问的私设，不就是这一套吗？
　　但是当时他不是说朋友申请的是近期漫展的摊子吗，算算时间，最晚也只在八月的展子……

　　陈闻竹手指不断摩挲着衣角，面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看看。

　　这件衣服质感很好。衣服的暗纹精致，而独特的走线让这个衣服更加贴合舒适。美中不足的是裤长略短，一旦微微屈膝就会把脚踝露出。

　　“你在做什么？”

　　冷不丁的提问让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的人猛地一震，扭头与身后的黎郝对视。

　　……

　　！！！

　　太羞耻了！刚刚在镜子面前的行为被别人看见，不会被误认成自恋狂吧！

　　陈闻竹感觉本来就因为戴假发有点热的头更热了，整个人晕晕的僵在原地。

　　黎郝似乎无视了他尴尬羞耻的情绪，把手中的东西递出，“给你的，算是请你，”顿了顿又说：“别攥了，衣角都有点皱了。”
　　听到他这样说，陈闻竹立刻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故作放松接过对面递来的袋子，在对面让人难以忽视的视线中打开了袋子。

　　从袋中拿出，手中是一杯热可可，似是放了很久，拿在手上微微发凉，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刚刚好。

　　黎郝在化妆，陈闻竹便随手拉了个小马扎坐着。他个子太高，马扎又小，整个人显得十分滑稽，但这里唯一能坐的也只有马扎了。

　　为了忽略这个事实，陈闻竹只能转移注意力东看看西摸摸。为什么不看手机？因为今天的手机依旧装哑。
　　阳春姐那边也没什么事就推他来休息，他说不过对方。

　　陈闻竹嘬着奶茶，目光往左一扫，粉扑在黎郝的脸上飞舞。陈闻竹不怎么看化妆过程，妆娘给他化妆时，他也迷迷糊糊。现在正好急需找事做，于是陈闻竹浅浅抬眼，瞧着妆娘给黎郝化妆。

　　黎郝本身皮肤没什么瑕疵，底妆很快就好了。五官立体精致，眉色淡淡的，但很有毛流感。睫毛长而密，遮住了一点眼睛，以至于让人有的时候看不出他的神色。眼皮微耷，嘴角下瘪，薄唇透了点血色，让他因皮肤太白给人带来气血虚的感觉中和了不少。

　　注意力从化妆技术到人身上，这个变化陈闻竹自己都没察觉到，只是紧紧地盯着，这个化妆时一动不动尽显乖巧的人。

　　化完妆，妆娘有事先走了，只留另外两人独处一室。陈闻竹用余光偷偷瞧着黎郝翻出手机，看见他边看手机边走向自己，立刻收回视线盯着手中的可可。

　　“这是你吗？”

　　和声音同步而来的，是递到面前的手机，白底雏菊简笔画头像，一个点作微信昵称。屏幕上亮着的正是陈闻竹的微信主页。

　　“是，怎么了？”

　　陈闻竹抬头与黎郝目光相撞，直直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斥着疑惑。

　　“没，确认一下。”黎郝被陈闻竹盯的一愣，回复时声音微哑。

　　？

　　陈闻竹盯着黎郝，思绪一滞。这几周的片段掠过心头——黎郝线下的回避与线上的热络，此刻忽然贯通。原来如此。黎郝他根本没认出微信这头是谁。

　　陈闻竹顿感好笑，不止是为这两周跌宕起伏的思绪。

　　“你这几天是在躲着我吗？”陈闻竹看着黎郝转过头来，自然没错过他眼里闪过的一丝错愕。

　　“没。”
　　“那要不要解释一下食堂的事？”

　　他本不想问这件事，但毕竟是大学生涯中第一个共处的室友，不想两个人一遇到，空气中就充斥着尴尬，以及……

　　“我是躲你了，原因你别问。”

　　“然后呢？”

　　“没了，你还想干嘛？”

　　“没，”想逗逗你，陈闻竹不再盯着他，转过头去，嘴角微微上扬：“我只是想，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朋友可能称不上，但至少可以做关系比较好的室友。”

　　最后一口可可进肚，陈闻竹站起来，往外走去，留黎郝独自在休息区，给他考虑的时间。

　　“诶，小尘，你是去哪？”

　　“去丢个垃圾，顺便逛逛。”

　　“行，别迷路了哈，虽然我对摊子独一无二这方面很有信心。”阳春搞怪地说着，“你记得吃午餐，下午你们俩可有的忙了。”

　　“好。”陈闻竹点了点头迈步离去，他简直疯了，竟然觉得黎郝这个人，有点……可爱。

　　虽然之前因为纸条留言，有一瞬觉得他可爱，但也只是一瞬间。可现在……这感觉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啊！

　　人头攒动，陈闻竹胡思乱想到处乱走，费劲巴拉终于找到了垃圾桶。正准备往回走就感到身后被轻轻的拍了拍。
　　“你好老师，”他转过头去，发现是一个萌妹coser，手上拿着手机有点小紧张的说：“请问可以集邮吗？”

　　“可以的。”他半蹲歪头出现在镜头内。“谢谢老师，老师cos好还原！”面前的女生说完就急匆匆的小跑回到不远处的朋友身边。

　　余光看见一抹红，陈闻竹眼神赶紧追去，只见是一个cos火爆辣椒的老师。

　　额……这年头连火爆辣椒也有人cos了？

　　陈闻竹鼻子吸了吸，身体动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向左前方的摊子去。

　　“要个车仔面谢谢，”他掏出手机顿了顿，“车仔面要三份，谢谢。”支付，等待。

　　回到摊子，唇齿间还弥留着酱香。

　　“小尘回来啦，你吃午饭了吗？”

　　“吃了，你还没吃吧？我带了点车仔面，挺好吃的。”陈闻竹递出一份。

　　“谢啦，刚刚有点忙，差点忘了。多少钱，我等会转你。”

　　“15，我先去休息区一下。”

　　“好。”

　　走进休息区就看见黎郝的背影，酒红色的长发已经收入发网，被假发挡着，让人有一瞬间认不出来。

　　他似乎在回信息，应该是学校的事吧。陈闻竹猜测着，虽然很好奇，但他还是轻咳一声，告知前面那个似乎没察觉到有人在身后的人。

　　黎郝顿了一下，把手机熄屏，转身，静静的看着陈闻竹，陈闻竹走过去，顺势轻靠着桌子，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

　　“给，请你的，不知道合不合口。”

　　“……，谢谢。”

　　就着窸窸窣窣声，陈闻竹问道：“考虑的怎么样？”

　　考虑的什么，不必多说。

　　“可以。”

　　陈闻竹嘴角微弯，身体没有动，保持着双手抱臂，微微斜靠桌边的姿势，但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黎郝。

　　等黎郝吃完收拾好，陈闻竹走过去掌心向上伸了伸：“我帮你丢。”

　　“不用。”黎郝从桌下拉出个垃圾桶，在陈闻竹有点石化的注视下，把垃圾丢进去。

　　休息区外，骚乱渐起。

　　“外面什么情况？”黎郝盯着摊门口问。

　　陈闻竹顺着黎郝视线探头：“不知道，我去看看。”

　　“我也……”

　　“不用。我去看看，你留这消化车仔面吧。”陈闻竹打断，站起身朝外走去。

　　“不好意思咪，我也不会画画，可能没办法教你诶。”摊前，阳春略表歉意的解释着。

　　陈闻竹走过去：“阳春姐，这是怎么了？”而后扫视了周围。

　　与阳春对话的人手里拿着个板子，是摊子活动送的签绘板。抬眼一瞧，正是之前找陈闻竹集邮的coser。

　　“是你？”

　　女生听到声音，抬头盯着陈闻竹，面上闪过一丝疑惑，而后恍然大悟，惊喜道：“老师是你！你是这个摊位的看板？好巧啊！”

　　“是的。确实好巧。你这是什么情况？”陈闻竹问。

　　阳春在一旁解答了他的疑问：“是这样的。摊子活动会送空白签绘板，如果在签绘板上画画，可以拿画过的板子换无料，限这个IP。这个咪不太会画画，希望我教她一下。但我也不会，没法教她，她现在正苦恼呢。”

　　嚯！撞我枪口上了！？
　　陈闻竹暗自惊讶，正想开口时猛地刹住。
　　如果我说我会画画，保不齐会被黎郝看见。他看见了，我不就暴露了吗！不行，不能帮这个忙。
　　可是……
　　陈闻竹看了看女生和阳春苦恼的样，最终叹了口气，瞟了瞟休息区门口，确认无误开口道：“我……会一点绘画。要不我教你？”

　　女生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一把握住陈闻竹的双手，上下用力甩了甩，感激道：“谢谢老师！”

　　看到事情有了解决方法，阳春松了口气，让陈闻竹和女生到一旁的小桌子画，自己继续守在摊上。

　　“不好意思啊，麻烦老师了。因为这个IP是我最喜欢的IP，我不想画的太丑。”女生不好意思道。

　　“没事，人之常情。我教你偏简笔画风格的吧，新手好上手。”

　　“好的！谢谢老师！”

　　陈闻竹随手抽出了张纸，开始教学。他每画一笔就讲解一下这一笔的作用。女生在旁边听得认真，一步一步跟着，不一会儿就画好了。

　　“好了，就是这样。”陈闻竹放下了笔。

　　女生目光紧盯板子，虽不言语，但从她上扬的嘴角和不住抚摸板子的手就看得出，她很满意。
　　“谢谢老师，辛苦您了！”女生站起连鞠几躬，而后转身想走。

　　陈闻竹不解，赶忙喊住她：“你不去摊子换无料吗？”

　　“不了，”女生挥挥手，“我是想留作纪念的。回家后又要被一堆事情推着走，我想留着这个，纪念一下今天的轻松。”说罢，女生又浅鞠了一躬，小跑走了。

　　陈闻竹目送女生后便开始收拾桌面。收好准备回休息区时，身后冷不丁响起了个熟悉的声音。

　　“你会画画。”

　　黎郝！？他什么时候来的！
　　陈闻竹后背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回头打哈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呢。”

　　黎郝重复道：“你会画画。”

　　“你骗我。”嗓音极尽冷淡。

　　陈闻竹下意识屏住呼吸。完蛋了，他全看到了，怎么办！我刚建立的友好关系！

　　陈闻竹紧紧盯着黎郝，咽了咽口水，颤声道：“我……我……我没骗你！”

　　见状，黎郝双手抱胸，眉梢一挑。显然不信。

　　陈闻竹道：“你之前问的是我现在有没有在画漫画，我说的是我没有，我画的差，不代表我不会画画。我之前是学过画画，那也是之前了，现在完全不画！”

　　“所以……”陈闻竹略略心虚，“我说的没问题。”

　　“真的？”

　　“真的！”

　　“……”黎郝盯着陈闻竹，不一会儿转身，道，“走吧，摊子缺人手。”

　　“哦……”陈闻竹眨了眨眼，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黎郝他信了没，希望他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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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阳春的想法是极好的，两位看板郎往摊子外一站，全世界的同好都go了过来，在闭馆前一个小时制品就卖光了。

　　“我勒个豆，我甚至多备了两倍的制品，一个下午不到就卖光了，你俩太狠了。”阳春感叹道。

　　陈闻竹这个第一次体验cos，还是当看板郎的小白，现在已经累得蹲在地上，黎郝就在旁边站着。

　　“你这还算好的，”阳春调侃地声音传来：“你这大高个，身材比例也赶得上小黎了，不需要穿增高鞋。那些踩楼的成男coser才逆天，当然还有一些出光脚角色的。”

　　陈闻竹累得无力反驳，只能命苦地笑着。

　　“你俩可以去卸妆换衣服了，还有半小时就闭馆了，我这边收拾一下就差不多可以走了。”

　　“好。”两人异口同声，黎郝拿起卸妆工具先往厕所走去，陈闻竹脚步虚浮的跟在后面。

　　陈闻竹先换衣服，黎郝因为衣服领口问题只能先卸妆。陈闻竹换好衣服，走到洗手台前，正准备问黎郝要卸妆的东西，就见黎郝手捧水在脸上搓，抬头时，带出两三水滴。

　　因眼皮上有水，眼睛想睁却只能微眯，睫毛一颤一颤，陈闻竹看着，只觉心被轻轻挠过。

　　“陈闻竹？”

　　“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纸，我有点看不清。”

　　我老盯着他干嘛！
　　“哦，好！”陈闻竹赶忙抽了张纸递给黎郝。

　　黎郝擦了擦脸上的水，转头与陈闻竹对视：“谢了。”

　　“那个，卸妆的东西是哪个？”陈闻竹转头回避黎郝的目光。

　　“这个。”黎郝拿起右手边的一个蓝瓶，递出：“卸妆棉在你右前方。”

　　陈闻竹微微俯身，右手接过，左手从右前方袋子掏出个化妆棉。

　　靠得好近。这么近的距离，黎郝他脸上的水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陈闻竹感觉一下子别扭起来，赶忙拿起东西捣鼓捣鼓。他左擦擦右擦擦，对着镜子这照那照。
　　这卸干净了吗？算了不管了，拿水冲一下吧。

　　陈闻竹手捧着水往脸上扑，反复几次后，凭着记忆摸索纸巾的位置。手在空中乱晃，没几下就突然被捉住。

　　“公共场合，手别乱晃。”话落，陈闻竹手中就被塞了一张纸。

　　“哦，好。”
　　陈闻竹擦了擦脸，再睁眼，四目相对。

　　“啊！”
　　陈闻竹吓得后仰，摇摇欲坠之际，“罪魁祸首”拉住他的手，一个用力就把陈闻竹扶正。

　　黎郝开口：“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那你凑我那么近干嘛？”陈闻竹劫后余生道。

　　“我是在看你卸干净没。你怎么卸的？底妆卸的东一块西一块，甚至口红都没卸干净。”黎郝道。

　　“我没画过妆，没卸过妆，自然也就不会卸。”陈闻竹又拿了个卸妆棉，递给黎郝，“要不然你帮我卸？”

　　“……”黎郝紧盯着陈闻竹，“行。”
　　他拿过卸妆棉，用卸妆水沾湿，而后往陈闻竹脸上擦去。

　　陈闻竹一动不动，感受到脸上被棉抚过，轻柔的，痒痒的。黎郝伸出左手，勾起陈闻竹的下巴，右手换了个棉接着擦。

　　陈闻竹盯着黎郝认真的样子，感受着唇上的按压。
　　黎郝他的手，是不是，碰到了我的嘴唇？

　　陈闻竹下意识往后撤。“别动。”黎郝捏住他的下巴，越靠越近。就当陈闻竹快呼吸不过来时，黎郝：“好了。你自己拿水冲冲吧。”

　　“……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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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俩等会儿有空吗？要不要载你们去吃个饭？我请你们，毕竟麻烦你们了。”阳春笑嘻嘻的说。

　　“行。”

　　“有空，但不会破费吗？”陈闻竹问。

　　“不会，她这人挺有钱的。”黎郝淡淡的说。

　　……？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经过社会六年的捶打，钱包早已坚固，请你们吃顿饭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那家烤肉特别好吃，我将安利给所有人！更何况今天的制品售出，有很大一部分是你俩的功劳，不请你们俩一顿，良心难安啊！”
　　阳春感叹，最后说到“良心难安”还捂着胸口，故作痛彻心扉模样。

　　陈闻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