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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鞋 少年初见生 ...
那个午后,雨丝带着土腥气砸在脸上。
夏侯冰扛着铁锹,站在古墓群边缘时,还不知道自己会“看见”什么。
大洪水纪元八年,暑雨缠绵。
雨水砸在干裂的黄土地上,腾起腥甜的土气。
蝉鸣密密麻麻,像无数把钝锯拉扯着神经。
夏侯冰难耐焦躁,扛着铁锹,领着几个伙伴溜到了村前的古墓群。
“冰哥,真挖啊?我奶说这儿不干净,不让来。”最瘦小的男孩往后缩。
“怕什么?有我在。”
夏侯冰率先跨过那道塌了半截的夯土墙,“挖古墓旁边那个,坟小,就挖这个。”
古墓群静卧在寨墙之外。
一座座坟丘被酸枣树与荆棘缠绕,在雨雾里泛着诡异。
去年冬天几个外乡人连夜闯了坟地,留下一个个灌满雨水的土坑,像大地睁开的空眼。
孩子们举着铁锹乱挖一阵。
忽然“当”的一声脆响,铁锹撞上了硬物。
“冰哥!挖到东西了!”
众人一拥而上,扒开湿泥。
一块不知名的玉,旁边一只红鞋赫然露了出来。
大红缎面,细密的并蒂莲针脚,颜色鲜得似凝血,干净得无半分泥污——仿佛昨日才放进去。
“妈呀!是死人的鞋!”
一个孩子尖叫着扔了铁锹,连滚带爬往坡下跑。
其余几人也慌了神,转眼没了踪影。
只剩夏侯冰蹲在坑边,望着那只红鞋,浑身骤然僵住——
那根看不见的“线”,在剧烈颤抖。
与黑白路神的邂逅又过去了三年。
那场高烧后,他似是断了那根线,心底却总悬着一缕若有似无的不安。
既怕那些诡谲身影再现,又暗存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常常会在玩闹间常会突然静下来,眼神放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定住——
他依旧能在不经意间看见模糊交错的虚影。
当年高烧退去不久,曾有个游方术士寻到祖宅,指名要见夏侯冰。
那人在院中踱了半晌,目光如探灯般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沉声道:
“此子天生异禀,却命硬克己。
洪水劫中撞开天眼,又逢异境惊扰,若不化解,恐难活至成年。”
祖父听罢,次日便领着他去了十里外的赵家庄,拜了练八极拳的赵师父。
从此夏侯冰每日天不亮便去站桩,暮色四合时再回家跟着父亲学画。
三年桩功抚平了他的躁动,也让他面对那根看不见的“线”时多了几分从容。
赵师父常对他说:“你能看见,因你童心无尘。可心太通透,反倒是累。
看见当没看见,听见当没听见,方能安身。”
他将师父的话刻在心里,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触碰到那根线。
而此刻,红鞋刺目的红光像一团烈日,将那根“线”炙烤得躁动不安。
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却压不住心底的好奇。
墓坑边,似有一个穿红鞋的女子身影——
年轻模样的姑娘,两条黑亮的麻花辫,鲜红嫁衣,眉眼清秀。
她立在雨里,衣摆却半点未湿,静静望着他。
但她的眼底眼底似乎有一片沉甸甸的不甘,浓得化不开。
雨丝斜斜砸在坑边,溅起细碎泥点。
夏侯冰定了定神,轻声问:“这是你的鞋?”
女人没有应声。
可夏侯冰的脑海里,那根线颤抖得更剧烈。
眼帘中突然涌进了一整段人生,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
她叫林雪梅,是从魔都来的下乡知青。
十八岁那年,她揣着满腔理想,坐了三天三夜火车,踏上这片黄土地。
她在日记里写着,要将青春埋在这里。
在这里,她遇见了同是知青的陈卫东。
两人在田埂上并肩劳作,在煤油灯下共读,在老槐树下私定终身。
他许诺,等回城了,便娶她,给她买最体面的红嫁衣。
可命运不遂人愿。
那年秋天,县里工作队派来的马干事对她心存不轨,深夜传唤她去汇报工作。
那一夜,她没能完完整整地回来。她反抗过、哀求过,呼救声被夜色吞噬。
半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了孩子。
她清楚,那孩子是陈卫东的。
马干事恼羞成怒,反手举报了陈卫东,将他发配到偏远农场,从此杳无音信。
次年初夏,她在土坯房里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小红。
她唯一的红嫁衣,是母亲下乡前连夜赶制的,盼着她回城成婚时穿。
可她终究没能穿上。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将女儿托付给孙木匠媳妇,穿上红嫁衣,蹬上这双红绣鞋,走进这片古墓群,在歪脖子老槐树上,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手里攥着的回城证明,是她拼尽全力换来的,终究没能派上用场。
村里人都说,那些外乡人闯开她的坟时,棺材里只有这双红鞋,端端正正摆在中央。
火把骤然熄灭,黑暗里似有隐约的风声。
几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敢踏足这里。
一股巨大的悲伤漫上夏侯冰的心头。
那不是他的情绪。
他触到了她最深的执念——不是恨,不是怨,是不甘。
不甘未完成的爱情,不甘没能看着女儿长大,不甘那个被许诺了无数次、却从未抵达的未来。
雨忽然停了,风也静了。
女人望着他,空洞的眼里似乎蓄满了泪。
夏侯冰蹲下身,用双手将挖出来的湿泥一点点捧回坑中,小心翼翼地将红鞋埋好,拍实了泥土。
对着空荡的空气,他轻声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她好好的。”
一阵暖风拂过,似一声释然的叹息。
带着淡淡的、说不清的离别。
他感觉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从身边离开了,融进了雨后的阳光里。
墓坑边再无痕迹。
只剩泥土下的红鞋,和他指尖无意间触到的一块冰凉——
那是枚缺了半口的环形玉珏,应该是盗墓贼从旁边的古墓挖出、无意中掉落的。玉珏裹着泥水,却泛着温润的光。
他擦干净玉珏,悄悄揣进了兜里。
心底的“线”归于沉寂。而恐惧再次翻涌,胆大妄为的顽劣孩童,陷入了无边的惴惴不安。
当晚,夏侯冰发起了高烧。
和三年前看见路神时一模一样,烧得人事不省,嘴里反复念着胡话。
褚红梅急得团团转,赤脚医生来看过,只说是风寒所致。
烧了三天三夜,才退下去。
醒来时,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土炕上。
褚红梅趴在炕边,满眼红血丝,守了他整整三天。
“娘,我没事了。”他轻声唤道。
褚红梅摸了摸他的额头,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你这孩子,真是要了娘的命!”
夏侯冰没作声,只是摸了摸脖子——
他已用红绳串起那枚玉珏,贴在胸口。温温的,像一颗安静的心跳。
“娘,孙木匠家的小红姐姐,是不是没有亲爹娘?”
褚红梅的手猛地一顿。
沉默良久,才轻轻叹息:“是。她亲娘是当年下乡的林知青,早没了。孙木匠两口子抱养了她,村里人都约好了,不跟她说这些。这孩子命苦。”
“冰儿,以后别在她面前提这些,听见没?”
夏侯冰点了点头。
脑海里又浮现出雨幕里那个女人的眉眼,还有她眼底化不开的不甘。
他忽然懂了赵师父的话——所谓“看见”,从不是什么异能,而是悲悯,是隔着生死与岁月,能感受另一个人的共鸣。
褚红梅问起玉珏的来历,他只说捡来的,母亲便没再多问。
他不知道,这枚从墓坑捡来的玉珏,会陪着他走过整个少年时代。直到许多年后,在他最绝望的青春里,轰然碎裂。
他更不知道,从他埋好那只红鞋的午后起,他这一生的“浮光尘影”,才真正拉开序幕。
而那些浮光,那些尘影,那些隔着生死的悲欢,终将刻进他的骨血,陪着他走过这漫长五十年的人生路。
病痛带来的身体反噬,不过是开胃菜。
恐怖的,是未知的因果。
只是小小的他,如何能懂?
红鞋藏尽旧岁遗憾,古玉暗结此生缘法。心埋之线苏醒,拉开跨越半生的宿命纠葛。世间所有浮光,皆为过往;所有尘影,尽是归途。此生漫漫岁月,爱恨、劫难、抉择、释然,皆由此刻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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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红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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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红尘炼心 #宿命感双向奔赴 #真实特异功能 #五十年成长史诗 洪水死劫里活下来的少年,带着一根能看见平行时空的线,踽踽独行五十年。 他见过无数种人生的可能,却唯独执着于那个白杨树下,和他许下约定的江南姑娘。 越看见,越执念;越执念,越痛苦。 直到五十年后,他站在白衣阁前,才终于读懂了这根线的真谛。 —— 红尘炼心,境由心生,你选择的方向,就是你的人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