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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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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头白发,不是白狼还能是谁?
初见时他果着身子,如今腰上虽披了个外套,但除此之外依旧什么都没穿。
而他对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看打扮应该是旅客,他只穿了个内衫,外套正在白狼的腰上。
柏年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但他宁愿没猜出来。
说这白狼有脑子吧,他果着身子上街。
你说他没脑子,但他还知道得穿衣服。
知道,但是知道的不多,于是他去扒别人的衣服。
柏年只觉得气血上涌,紧急掐了把人中。
冷静,这是素材。
那个男性旅客怒发冲冠,他冲着片警控诉道:
“我走的好好的,这个变态从草丛里冲出来就扯我衣服!他当时还全果,就是个暴露匹!”
白狼只是凶狠地瞪着他,手里还抓着一片从旅客身上撕下来的衣服碎片。
片警面色严肃,转头问白狼:“你干嘛不穿衣服,还敢抢人衣服,你这是性骚扰知道吗?”
白狼依旧不说话,柏年甚至怀疑他不会说人话。
字面意思。
他的沉默更是火上浇油,片警怒道:“你这什么态度!你什么名字,哪里来的,不说我就把你抓回局里关起来!”
白狼好像能听懂关起来,张嘴发出威胁的吼声。
柏年生怕下一秒他就给片警的手给咬了,忙上前插话。
“欸,片警同志消消气别冲动,这人我认识。”
他露出招牌微笑,亲和力拉满。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到他这张笑脸,任谁都说不出一句重话。
片警怀疑地盯着他,又看了看他胸前的设备,面色稍微缓和:“你跟他一起的吗,你们什么关系?他这太不像话了。”
柏年往前塞了根烟,被严词拒绝后也不恼,道:“抱歉同志,我就是之前认识他,不算朋友……”
说着,他凑到片警的耳朵旁边,用手指了指脑子,眼神暗示道:“他这里有毛病,从医院里跑出来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白狼耳朵动了动,眼神更加冰冷。
柏年毫无所觉,继续道:“他也是个可怜人,脑子不好使,还是个白化病人,医生说……哎。
“同志你知道的,人走之前,总想放纵地活一把嘛。”
片警恍然大悟,丝滑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看了看白狼一头雪似的头发,还有相对常人更浅的皮肤。
那人面容俊美,眼神虽凶狠,但却看不见任何罪过、恶毒的东西。
一呼一吸间,自带着荒原般的野性,仿佛是山的精灵。
这样的人居然是精神病,还身患重症,着实令人唏嘘。
他叹了口气:“那确实可怜,但也要看好他啊,他自己想怎么活是自己的事,不能惊扰了别人。”
旅客也听得火气消了下去,拍了拍柏年的肩膀。
人总是没办法对身患重症的人施压的。
柏年上前主动承担赔偿,和旅客和气调解,甚至称兄道弟起来。
片警见当事人都不再追究,便只做了个记录,口头教育了两句。
他最后道:“下次把你朋友看好了,再带他去买点衣服,人最后一段路也要体体面面地走。”
柏年听罢,露出真心的微笑,伸手和片警郑重握手。
“会的。”
周围人散了个干净,柏年叉腰深呼吸一口,然后转身和白狼对视。
白狼这次倒是没跑,兴许知道在人类的城市跑不了,便安静地等在原地。
柏年:“还敢不穿衣服乱跑吗?”
白狼撇开头,拒绝对话。
吃了他那么多肉,连句话也不肯说,不愧是狼。
不过柏年也没奢求他说话,道:“爱说不说,但衣服你要跟我一起去买,下次不许抢别人的衣服了,听见没?”
他尝试走了两步,本以为白狼会继续抗拒,但没想到他竟乖乖跟在身后。
虽然眼神依旧不服。
柏年松了口气,感谢对方能听得懂人话。
傍晚的街上,很多成衣店都关门了。
二人兜兜转转,来到了热闹的步行街上。
街道一旁是灯红酒绿店铺,LED灯牌明灭闪烁,一眼望过去像是光的河流。
白狼身上是柏年的长款加绒风衣,一直盖到小腿,路人看过来不会想到他里面什么都没穿。
柏年嘴里悠然地叼了根女士香烟,走在前面。
步行街面向的都是外地游客,寻常服装店极少,大都是些藏装体验店。
好不容易找到了家能卖衣服的,还只卖女装。
柏年拿了最大号的保暖衣,高领毛衣和羽绒服,在身上比划了下,转头问:“你试一下?”
白狼皱眉,把羽绒服推远,明显不想穿。
柏年语重心长:“男装店都关门了,这款是中性风,看不出来你穿的女装。”
见对方还是拒绝,柏年道:“那你自己选一款能接受的。”
末了他还补充道,不选一套衣服休想出门。
白狼也没抵抗,就见他宝蓝的眸子向四周打量,然后真的停留在了某件衣服上。
柏年看过去,差点张嘴把烟掉地上。
一件秋季的拼接风长裙。
裙边还有白色蕾丝。
柏年没忍住轻笑出声,颤抖着肩膀问:“你还有这种癖好?”
白狼疑惑看过来,那眼神像是说都是衣服,有什么不行。
柏年噎住,差点忘了这厮不是人。
当然也不会有人类的羞耻心和普适价值观,倒是他狭隘了。
他叹了口气,上前取下这裙子。
手一碾布料,很薄。若女生想穿,一般会搭配光腿神器和暖宝宝。
不过这狼夜里全果着都没问题,想来应该是冻不死的。
他这样想着,却对店员说:“这种风格的裙子,有没有加绒加厚款的?”
店员素养极好,没露出异样的表情,从仓库里给他们翻出了不同款式的厚裙子。
柏年啧了一声,看白狼在一堆裙子里钻来钻去。
等白狼从更衣室出来时,他穿了件柏年给他选的紧身高领毛衣,下身是低饱和撞色长裙。
多亏柏年的把关,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极大地凸显了他的宽肩窄腰。
撞色长裙也并不突兀,深棕色和荒野灰完美融合,洒脱又野性。
柏年只觉得喉咙有点痒。
他清咳一声,吐槽道:“好看是好看,但干嘛非要穿裙子啊?”
不曾想那白狼抬起头,开口说了句:“裤子,难受。”
他的声音冷冽沉静,尾音如山风般飘渺。
柏年怔愣住。
第一个想法是,原来他说话这么好听。
见白狼又低下头去整理裙子,柏年狠狠吸了一口并未点燃的香烟。
他承认自己从未见过白狼这样的人。令人吃惊的能力,完美的脸蛋和身体,还有神秘的原野气质。
和他身边那些粉底比城墙还厚的同事完全不同。
连声音也是好听到完美。
但他第二个想法是,所以这货不跟他讲话,纯粹就是不想说。
柏年有点恼火。
对方吃了它这么多东西,自己还要给他买衣服,却连说句话都像是赏赐似的。
还有比自己更热脸贴冷屁股的冤大头吗?
然后他拿起摄像机看了看,画面中的人穿着黑色的裙装,更凸显了他非人般的魅力。
他依旧能想象,如果将白狼发在网上,会有多少人涌入他的频道,只为一观传说中的狼妖。
柏年心想,我贴的不是白狼,是这泼天的流量。
他的理智彻底回位。
对啊,对方本来就是个野生动物,自己去投喂,为的本不是把狼养成狗。
他为的是把狼养成产毛的羊。
但只要跟在他身边,让他有羊毛可以收割,那对方亲不亲近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或者说,猎人和猎物本来就无法亲近。
柏年自嘲地笑笑。
买了衣服,柏年带白狼回了民宿。
路上柏年尝试让对方多说点话,但问了半天,也就只知道白狼的名字叫阿钦。
其他什么都不说。
果然狼就是狼,就算像狗一样跟在后面,也不会缺乏警惕。
一回民宿,还没把东西放下,阿钦就站在厨房门口不走了。
他固执地眼神清清楚楚地说着:我要吃饭。
柏年气笑了:“饿了五百年的猴子都没你能吃。”
他认命地穿上围裙,切菜做菜之际还不忘架上机位拍个vlog。
三菜一汤,热腾腾地端上桌,他拍了个照发微博。
微博下马上就有粉丝秒回。
【年哥出门在外也给自己做这么丰盛的菜呀,真会生活!】
【年年好棒,这个小炒肉看起来就很香。】
【年哥一个人吃得完吗,这份量也太多了。】
被粉丝无意中抓住重点,柏年不急不徐地下场控评,将注意力放回菜本身。
放下手机,他托腮看着阿钦吃得狼吞虎咽。
他好像不会使用筷子,但勉强能使用调羹。
毫不在意形象地往嘴里塞着饭,风卷残云间,一桌子菜就被他横扫一空。
柏年问道:“好吃吗?”
阿钦点点头。
厨子听见自己做的菜被认可,总是开心的。
于是柏年真心地露出笑意,前倾身体,黑发从肩膀倾洒而下。
他语气轻柔而蛊惑:“这只是家常菜,我还会做更好吃的烤羊排,你想吃吗?”
声音低沉磁性,钻到狼耳朵离麻麻的。
阿钦抖了抖耳朵,没吭声。
柏年笑笑,手指轻缓划过桌面,试探性地靠近阿钦的手。
就如同盯上猎物的猎豹一般。
阿钦没反抗,被柏年修长的手指轻触着手背。
柏年很满意他的顺从,道:“我从外乡来,要往可可西里去。你如果想吃,可以跟着我一起,我很欢迎。”
阿钦沉默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怕将他逼急了,柏年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找出自己的内裤,扔给阿钦让他换上,叮嘱他可以睡客房,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的视频需要当天剪出来。
他已经想好了所有剧本。
从街上偶遇美丽但怪异的白发青年开始。
他为他解围脱困,给他买衣服做饭,正当二人成为旅途的好伙伴时,意外撞见白发青年变身的情景。
从人变成了狼,这幕戏的高潮。
#过气主播在可可西里发现了狼妖#,这条热搜将冲上第一,而他也将重回绿鸟顶流的宝座。
正对着频幕上阿钦的脸出神,后台弹出了妹妹的消息。
柏年都能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柏希:哥,你新发的微博怎么在青海?!】
【柏希:你去青海为什么没跟我说?妈妈知道吗?梁医生知道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拨,电话铃声嗡嗡响了起来。
柏年皱了皱眉,但还是接通电话:“小希?”
电话里传来女人急切的声音:“哥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柏年后仰躺在椅背上,发丝如瀑,倾泻而下。
他若无其事地说:“如你所见。”
夜幕下,这间房的窗子半开着,冷风掀起纱帘,朦朦胧胧遮住了他的表情。
电话那头仿佛在咀嚼这个消息。
半晌,那边传来女孩愤怒的声音:“你疯了吗?为什么跑出去之前不和我们说一声,你到底怎么想的!”
柏年道:“你先冷静,小希,我并不是意气用事。”
柏希打断他的话:“你这还不叫意气用事?你不是说你要在成都工作吗,是有人亏待你,还是老板对你不好,你要抛下工作自己出门。”
柏年皱眉:“这就是我的工作,你别多管了。”
电话那头声调不自觉提高:“我们不管谁管,柏年,你究竟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那语调,仿佛她不是妹妹,而是柏年的妈。
柏年压抑住暗火:“我是个自由人,我的行程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女孩闻言崩溃大哭,她的声音如同哀鸣,钻入柏年的耳膜里:
“你是癌症病人,你自由了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