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狼出没》女王疯

2、第 2 章 凌晨两

　　凌晨两点二十九分五十六秒。

　　屏幕里的柏年正蹲下和白发人说话，接下来，白发人会抽搐着变为白狼。

　　就在此时，画面骤然卡住，时间也停在了五十九秒。

　　紧接着，雪花呲呲闪过，屏幕不停重复柏他蹲下身的情景，任柏年如何快进都无济于事。

　　就如同老旧录音机磁带卡住，不停在倒带。

　　秒数最后一位9和6疯狂切换。

　　那段变身就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了似的，柏年什么也没拍到。

　　他暗骂一声。

　　如此稀有的视频素材居然没拍上！

　　这下怎么办？

　　不论是运动相机的问题，还是神秘力量作祟，柏年都不可能放弃这条爆点的机会。

　　这可是狼人。

　　若拍到了，那风靡十几年的可可西里恐怖故事，藏区神秘传说都会成为他新视频的噱头，将他捧上神坛。

　　但凡想想就让他心跳加速。

　　此时已然破晓，残星隐去，铂金色的日光从天际如流水般迸出，万物渐显。

　　柏年当机立断坐上驾驶位，朝白狼逃跑的方向开去。

　　无人机升空，他试图拉大视角寻找狼的踪迹。

　　但此地荒芜一片，灰白的地和白狼皮毛融为一体，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柏年手指焦虑地抠着方向盘，不死心地继续向前寻找。

　　但白狼就如一颗晶莹的白盐落入盐湖，被天空和湖泊藏匿起来，无处可寻。

　　大G的发动机持续闷响着，柏年开着辅助驾驶。

　　风从车窗灌入，吹起他如墨泼洒下的长发。

　　车载音响中复古的鼓点敲在他的心里，旋律缓缓流淌：

　　“分分钟都盼望和他相见，在路上碰着也乐上几天……”

　　然而，不论他又多想再见白狼一面，对方也没再出现。

　　就这样一直开车往前，柏年心中已然绝望。

　　在高原上寻找一匹特定的狼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只怪自己没有爆火的缘分。

　　前方的G109国道地势平坦，不远处还有个小型盐湖。

　　柏年无奈收回无人机，打算在这里停车休整，顺便完成今天的直播指标。

　　不管私事有多火烧眉毛，上镜永远要游刃有余。

　　因为昨天挑战了个大的，今天的直播主题很温和，只是单纯的旅行闲聊。

　　不过还是得凸显他的人设。

　　柏年，绿鸟平台最帅主播，明明能靠脸吃饭非要做极限挑战。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能搞怪哄粉丝开心，曾代表了绿鸟一代人的记忆。

　　如今除了粉丝，已在路人心中查无此人。

　　今日人设是荒野美食家。

　　他用附近的石头堆出一个灶台，放上烤盘。

　　在镜头下熟练地将土豆，洋葱，胡萝卜切块。

　　转身从后备箱拿肉的时候，眼神停留了两秒，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弹幕刷屏尖叫间，他将烤盘的盖子掀开，瞬间香味弥漫。

　　洋葱的清甜加上火腿的醇厚，碰撞出让人无法招架的鲜美气味。

　　他露出招牌微笑，夹了一个烤得滋滋冒油的土豆块，向镜头展示了一番。

　　“第一口粉丝先吃。”

　　【啊啊啊，年哥还是如此温柔贤惠，哥哥娶我！】

　　【条件这么恶劣也能做成这样，新东方的？】

　　【主播别搞，小心引来狼和熊。】

　　看见最后一条弹幕，柏年一愣，立马站起身四下张望起来。

　　除了澄澈的湖泊和野草，没有任何活物。

　　他说不出来是安心还是失望，暗暗叹了口气。

　　柏年：“这附近草荒地多，动物可能不常出没，放心吧。”

　　正说着，他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宝蓝色的狼眼睛。

　　那狼正偷偷叼着烤盘里的胡萝卜，见他看过来，无辜地眨眨眼。

　　一人一狼沉默对视。

　　弹幕已经刷疯了。

　　他们早就看到了有狼靠近。

　　在柏年还一无所知地嚼着土豆时，就有眼尖的观众发现，灰白的盐碱地上有一白色的毛团在蠕动。

　　毛团靠近，伸出尖嘴在烤盘里嗅来嗅去，然后飞快叼走柏年的食物。

　　一次不够，甚至还又叼了一次。

　　然后就被柏年撞了个正着。

　　白狼瞬间毛都炸起来，眼神凶狠地瞪着他，发出威胁的低吼。

　　柏年此时手上没带任何防身的工具，但恐惧瞬间被狂喜的浪潮淹没。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挤出自认为最柔和的微笑，缓慢倾身逼近。

　　柏年语气甜腻得窒息：“小白狼，好久不见啊~”

　　这句话简直学到了那位女装大佬的精髓。

　　白狼闻言，目光中透露出嫌弃。

　　柏年：连畜生都嫌弃，我果然不适合这风格。

　　他表情没崩，伸出手缓缓靠近，嘴里还安抚着：“小白狼，我做的饭好吃吗?想不想再吃一点？”

　　白狼见他伸出手，本想张嘴威胁，但嘴里还在这块胡萝卜。

　　听他说再吃一点，后退的脚步又生生停住。他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柏年轻笑，这狼虽变成了人，但看来智商并不高，轻而易举就哄住了。

　　这简直天助我也。

　　只要能把这头狼给骗到手，让他放松警惕，再变身一次让他拍下来，就不愁红不了了。

　　眼看着手就要摸到狼头，白狼突然松开嘴，作势就要咬他。

　　柏年一惊，猛地收回手，白狼顺势又跑出去老远。

　　他啧了一声，明明马上要成功了，不止什么风惊扰了那只荒原精灵，前功尽弃。

　　不过柏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看出来了，这狼看似壮硕凶狠，但有个致命的弱点。

　　贪吃。

　　而这正是他柏大厨的强项。

　　他站起身，可能是蹲了太久，起身瞬间有点晕眩。

　　缓了会儿，他假装丝毫不在意那白狼，继续吃播聊天。

　　【主播实在茶卡盐湖吗？身后的湖泊好漂亮！】

　　柏年：“茶卡盐湖早就路过了，这里只是路边的小湖。”

　　不过他还是带着弹幕逛了一圈。

　　余光瞟见白狼还徘徊在远处山坡上。

　　虽是个不知名的湖，但依旧美不胜收。

　　宝蓝色的天光和湖融为一体，地平线上雪山连绵，如同银鱼跃出水面。

　　卢梭说，这是“一种超凡的美，让人忘却自我，也忘却世上的一切。”

　　柏年站在岸边，眺望山川的时候发丝迷住他的双眼。

　　而当他低头的时候，才发现在湖面倒影出的超凡之美中，他满眼都是自己的美。

　　他就是大自然的一粒老鼠屎。

　　抱歉啊，轻风流水，我更喜欢流量。

　　直播结束。

　　他把垃圾都收集了起来，却假意将三块烤肉忘在了大石头上。

　　车缓慢启动，天地缓缓后退。

　　后视镜中，一只白狼凑到了大石头上，舌头卷走了食物。

　　柏年勾唇笑了。

　　这里离德令哈只有一个半小时车程，但柏年足足开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才抵达旅馆。

　　下一站是格尔木，他需要在德令哈补充物资，加满汽油。

　　还需要购入适合长时间保存的食材。

　　后者是给某位狼祖宗准备的。

　　在超市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堆东西，收银员结账时提醒道：“你要是自驾，买点干粮更好，容易保存。”

　　柏年冲他笑笑：“我知道，这些就是这几天吃的。”

　　收银员大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见他胸前用绷带固定的运动相机，问道：“你是记者？”

　　柏年否认：“我是个摄影师，业余的，去可可西里拍点素材。”

　　他日常中并不想强调自己主播的身份，有人问起他的工作，也只是说摄像师一类。

　　这是大主播的生存之道，被别人发现是一回事，自己主动透露就是另一回事了。

　　收银员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打量了他两眼，突然笑道：“你要去可可西里？”

　　他是个藏族人，皮肤皴裂，笑起来的时候憨厚又老实。

　　柏年挑眉：“怎么？”

　　收银员摇摇头：“你第一次过来这边吧，几年前可可西里就不让进了！”

　　“不让进了？”柏年皱着眉。

　　这柏年确实没想到，他看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可可西里，以为这和羌寨苗寨一样，只是传说加持的神秘。

　　再加上他为了制造初见reaction的效果，刻意避开了纪录片和讲解，只是找了几个去过可可西里的朋友了解情况。

　　而朋友根本没提不让进的事。

　　靠，朕创业还没开始就崩殂了？

　　他急忙问道：“那前几个月的那些新闻又是什么情况？”

　　他指的是几个月前，热搜第一的男大学生孤身进入可可西里失踪事件。

　　这也是他旅程的灵感。

　　收银员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你普通人来，走国道当然不让进，但我们本地人随随便便咯。”

　　柏年怀疑地看着他：“你们本地人难不成比那大学生多生了一双腿？我知道里面很危险。”

　　收银员瞪眼：“那你还要进去？”

　　柏年道：“我虽然没多生一双腿，但我有两个胆，当然能进去。”

　　收银员：“你这不是两个胆，你是两条命！”

　　他说了句你等等，然后从旁边摸出了支笔，在纸片上写了两笔，递给他。

　　柏年挑挑眉，接过。

　　就是从烟盒上撕下的纸片，上面用藏语写了几行字，柏年看不懂。

　　收银员道：“可可西里进不去，但还有很多其他景色可以看噻，不比可可西里差。

　　“总之你到了格尔木，找这条路，有人来给你介绍的。”

　　柏年站在超市门口良久，挑眉思考这野路子是去呢，还是直播去呢。

　　他根本没考虑不去的可能。

　　这就是上天送来了素材啊！

　　很久很久以前，在德令哈的角落，有一家神秘的老店。

　　如果你对店员说出那四字暗号“可可西里”，就能收获神秘藏语纸条一张。

　　傻白甜主播仿佛没有听出店员话里有话，只身前往赴约……

　　柏年敏锐的嗅觉已经闻到了流量的味道。

　　就算最后发现纸片上写的是小广告，开门开锁请拨打电话142857，也是难得的节目效果。

　　这老头当他是傻子，以为他外乡人好骗。

　　观众也会以为他是傻子，要来劝他，骂他提醒他。

　　流量就此开花结果。

　　此地属于德令哈边缘，离市中心有段距离。

　　他起初只是不想住死贵的酒店，便找了家民宿。但此刻更有别的用处，那就是给狼做饭。

　　柏年不知道白狼是如何跟上他的。

　　奔驰大G开起来，时速能达到200公里，更别提他今日开过了多少戈壁和山口。

　　但白狼居然能精准地定位到他，或者说他的食物。

　　这已经不是飘香十里能形容的了。

　　有这么饿吗？

　　不过白狼越饿，就越离不开他，柏年乐见其成。
　　他有种直觉，白狼并不会走远。

　　正提着袋子回民宿，就听前方人行道上传来嘈杂的声响。

　　抬头发现是一群人围了一圈，正在争吵着什么，隐隐约约还有帽子叔叔在劝架。

　　柏年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

　　但他的摄像机是。

　　他打开胸前的摄影机，开口给视频配音：

　　“小伙伴们，我现在刚从超市买完菜回来啊，大家可以看看，德令哈的七点真的非常美丽。”

　　摄像机如实记录了德令哈的夜色，和迷幻清冷的灯火。

　　他转了一圈，假装才发现前面的事故：

　　“欸前面怎么了，是不是抓捕逃犯啊？咱们去瞧瞧吧。”

　　说着，他上前拍了个路人的肩膀。

　　“大哥，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本不耐烦，看他镜头对着，马上笑意盈盈：“听说是有人当街性骚扰，还是个同性恋！”

　　柏年吃惊：“胆子这么大，他怎么骚扰的？”

　　大哥：“不知道，好像是当街扒人衣服吧。”

　　柏年：哇，民风淳朴啊。

　　这个热闹他看定了。

　　他正往里挤呢，嘴上说着：“小伙伴们，主播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何方神——”

　　然而当他看见“骚扰犯”的那一刻，圣字生生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