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演短剧在赛博贫民窟苟命》零叁壹柒

9、杜云 他是我男朋

　　新历2132年七月十五日，中午11点整。

　　港区小广场骚乱发生的两个半小时后，杜云到达莱杜河北岸。

　　他脱下了那身制服，穿一件深蓝色夹克，内搭干净的白衬衫。这身打扮与港区格格不入，引得许多行人侧目。
　　杜云注意到了这些视线，但不大在乎。他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旁若无人地继续漫步。

　　情报组的线人遍布港区，从拾荒者、修理工到小贩和性工作者，什么人都有。杜云也曾是其中一员。

　　他本可以真的化装成一个港区随处可见的搬运工人，去躲开那些不必要的注目，却还是舍不下那份体面。杜云这样想着，自嘲地笑了一声。

　　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他在一个卖鱼丸的摊子前停下。锅里的汤冒着浑浊的泡，几串鱼丸在汤面上浮浮沉沉，表皮已经被煮得有些发胀。

　　他买了一串，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慢慢吃。
　　鱼丸刚入嘴，强烈的腥气便涌入口腔，从舌尖到食道的空间都被这气味污染了。杜云皱起眉，牙齿僵硬地咀嚼，喉口几乎是痉挛着抗拒食物的进入。

　　他嚼着嚼着，面色越来越扭曲，笑骂一句：“还是这么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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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边粥摊上。

　　沈惠生缓慢搅动着面前那碗勉强能称之为粥的可疑糊状物，一口也没吃，却好像被噎住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许竞开：“你觉得……这粥怎么样？”

　　“难吃得要命。”许竞开非常坦诚。

　　沈惠生不信邪，试探地尝了一口，立即被刺激得连连后仰，一时间精神和□□仿佛在相互拉扯，眼前眩晕一阵，方才魂归故里。

　　恍惚间他瞥见靠在隔壁摊栏杆上的人，似乎也正捏着一串食物发呆。

　　沈惠生被这粥毒得发晕，竟暂时忘却了二人现下危险的处境，主动开口搭讪：“大哥，你那个摊也不好吃吗？”

　　那人转过头来，和善地笑了笑：“路边摊嘛，得碰运气。”

　　沈惠生看清了他的正脸，浑身一僵。

　　他紧张得很明显，许竞开轻声问：“怎么了？”

　　杜云对他紧张的原因心知肚明，也不点破，自来熟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来，朝许竞开询问：“不介意拼个桌吧？”

　　许竞开看了眼沈惠生。

　　沈惠生在桌下狠狠踢了许竞开一脚。

　　许竞开面色如常地挨了这一脚，对杜云点点头：“请便。”

　　沈惠生张了张嘴，想说拒绝的话，又吞了回去。

　　杜云怎么会来？

　　“两位不是本地人吧。”杜云一开口就很不善良。

　　“你就很像本地人了？”沈惠生也不遑多让。

　　“不像吗？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港区人，”杜云拢了拢衣领整理着装，“可能是在南区工作时间长了，面相都变了。”

　　我看你是害人害多了心虚吧！

　　沈惠生心里蛐蛐，不敢当面挑衅。他见过杜云，不止一次。先前见到的杜云总是冷着脸没什么情绪，现下看这人在眼前演戏，他身上鸡皮疙瘩一簇簇地起。

　　杜云向摊主要来三杯水，规规矩矩地摆在三人面前，自己先拿起一杯喝一口。

　　喝完，他放下杯子，轻轻磕在桌边上，说：“是我选错开场白了。”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来这儿只是打听打听。”

　　杜云捋一把额前垂下的碎发，把略长的发丝别到耳后，不好意思似的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

　　他的目光缓缓从沈惠生游离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位先生，现在可是港区的大明星啊。”

　　“不敢当，”许竞开回答，“略有些名气而已，称不上大明星。”

　　沈惠生的表情古怪起来。

　　杜云却哈哈大笑：“您真谦虚。”真是大胆，什么名都敢要啊。

　　他突然对这人起了兴趣，顺势问道：“我最爱与名人结交了。您怎么称呼？”

　　“许竞开。”

　　从许竞开的微表情来看，这是他的真名。完全开放的面部状态，没有任何修饰性的肌肉动作。

　　杜云更高兴了，夸赞道：“千岩竞秀，继往开来，好名字。”

　　“我上一次听到这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人名，已经是快二十年前了，那时我还是个孩子。”他低头，弹了一下自己那杯水的杯壁，看杯中的水波荡漾，突然显出几分惆怅。

　　“得遇明时，恩泽如川。”

　　“周遇沣，”他抬眼，扫过沈许二人，“你们认识他吧？”

　　“不认识。”沈惠生抢先一步冷硬回答，堵住许竞开那张明显要承认的嘴，顺便又踢他一脚。

　　杜云被打断节奏，倒也不恼：“你们以后会认识的。”

　　他叹一口气：“本来想和你们聊聊他的，可惜工作太忙时间太少，可说的话又太多，一时取舍不下，为了不留下遗憾，只得全盘放弃了。”

　　“工作很辛苦吗？您是做什么的？”许竞开突然插话。

　　杜云做思考状：“嗯……大概是市场调研？”

　　“有时候帮客户查点东西，查来查去，发现产品和客户说的完全不一样，”他低头，神色落寞，“后续结果不匹配，还要我们来担责。”

　　许竞开若有所思：“那还挺考验判断力，有时候得到的信息，本身就是主观粉饰过的。”

　　杜云听到这话，霎时开朗：“对，所以我想通了。”

　　“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都是虚的，我现在更看重……”

　　“现场得到的东西。”他重重咬字，意有所指。

　　杜云的睫毛短而密，这样的一双眼睛看人毫无阻碍，叫人避无可避。

　　他目的展露得太突然，沈惠生暗道不好。那个徽章果然有问题！

　　他梗着脖子朝许竞开使眼色，义眼的冰蓝色光圈飞速闪了两下，许竞开却愣着没反应。

　　对方未能接收你的消息.jpg

　　沈惠生急得团团转，这人脑子被粥毒晕了吗？

　　杜云忽地转向他，沈惠生一抖，又不管不顾地向许竞开眨眼，桌下的腿也伸过去绊许竞开的小腿。

　　许竞开终于大梦初醒，不好意思地笑笑。沈惠生刚松下一口气，许竞开的下一句话又让这口气提起来。

　　“说起来，我今天确实是捡了个东西。”

　　沈惠生：！！

　　许竞开还带着笑，右手慢慢伸进卫衣口袋，几根纤长有力的手指夹出那个小巧的物件，放在桌上。

　　一枚两指多宽的徽章，上绘狰狞难辨的金龙盘柱图，静静躺在路边摊黏腻的桌面上。

　　杜云身体微微前倾去观察。

　　许竞开食指抵着徽章将它推到人面前：“上午在路上捡的，不知道是什么，本来想着找机会送去……”

　　他卡了壳，这世界有警察吗？

　　杜云不在意他的停顿，拿过徽章，握在掌心端详，指腹轻蹭过徽章边缘的浮雕细节。这确实是周遇沣的那枚徽章。

　　“你运气挺好的。”

　　他说着，拉过许竞开的手，把徽章塞回许竞开的手心，又覆上他的手背，轻轻合上他的手指，停留好一阵才松开。

　　许竞开捏紧手中的东西，掌心仿佛在发烫：“你不拿回去？”

　　杜云无所谓地耸耸肩：“又不是我的东西，你捡到的，你来处置。”

　　沈惠生懵了，看向许竞开。

　　许竞开懵懵地看回去。

　　杜云在一旁看他们眉来眼去，觉得好笑：“说了这么多，还没和你打过招呼呢。好久不见，沈同学。”

　　“也没有很久。”沈惠生僵硬地回答。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下辈子再见好不好？

　　杜云在两人之间指了指：“你和这位许先生，你们是朋友？”

　　“室友。”沈惠生说。

　　“同事。”许竞开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沈惠生又说：“其实我们不太熟……”

　　杜云语气柔和：“不熟的话，依沈同学的性格，现在一定已经跑得远远的了。”说不定跑之前还要给我们打几个举报电话呢。

　　沈惠生见状，想蒙混过关：“其实他是我亲戚……”

　　杜云追问：“什么亲戚？”

　　沈惠生强装镇定：“表弟。”

　　杜云隐晦提醒：“我们那儿有你的……”详细档案。

　　你是个孤儿啊孩子。

　　沈惠生破罐子破摔：“他是我男朋友，行了吧？男朋友，boyfriend，lover，sex partner，晚上一起睡觉的人！”

　　“是吗？”杜云质疑。

　　沈惠生偏头，许竞开十分上道地过来揽住他的腰：“是的，我们一见钟情，昨天刚刚确定关系。”

　　沈惠生：“没错就是这样。”

　　入赘怎么不算确定关系呢？

　　杜云明显不信，但还是暧昧地笑笑：“那……祝你们幸福。”

　　说完便自顾自地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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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还保持着搂腰的姿势，许竞开的掌心捂热了沈惠生的腰侧，他忘了收回手，沈惠生也没提醒，似乎并没觉得不妥。

　　“他走了。”许竞开说。

　　“嗯。”

　　“他是水务署的人吧？”

　　“对。”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紧紧抱在一起。

　　沈惠生靠在对方怀里，急促的跳动声清晰可闻。
　　他也听得到自己的，两人的心跳几乎是一样的杂乱。

　　待呼吸平稳，他推着许竞开的胸膛使两人分开，问出那个问题。

　　“你刚刚真想把徽章给他？”

　　“当然不是啊，”许竞开回答，“没了战神信物，你的任务不就没法做了。”

　　“那你怎么……”沈惠生疑惑了。

　　许竞开：“你想听诚实的理由还是体面的理由？”

　　这才几秒钟你编出来两个理由？

　　沈惠生：“先听听体面的。”

　　许竞开：“从刚才谈话的细节中我敏锐地察觉出他对水务署的不满以及对港区人民的同情，深思熟虑之下我决定假意将徽章交给他，一来避免了与他发生直接的面对面冲突，二来暗示我只是一个无辜的不知情的路人，适当降低水务署方面的怀疑度。”

　　沈惠生：……

　　沈惠生：“他说的那几句话能分析出来这个？你怕不是看结果推原因。”

　　沈惠生：“诚实的理由呢？”

　　许竞开温柔地看着他，下一秒，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崩坏。

　　他无助地抱头：“他好可怕，我怕他掏枪打我。”

　　沈惠生感同身受：“我也害怕。”

　　两个人又抱紧在一起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