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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务署 我只是一个 ...

  •   事实证明老天不会主动喂饭吃。

      两人在港区逛了一个上午,非但没发现合适的人选,反倒被所有人避之不及。

      港区居民一改之前围堵许竞开的热情似火,现在每一个看到许竞开那张脸的人,都像看到了瘟神。

      “怎么回事?”沈惠生跑得满头冒汗,依旧无计可施。

      他们两人坐在路边,周围空荡荡的,如入无人之境。

      许竞开倒是有点想法:“周老大失踪后,港区是谁在控制?”

      “之前围住我的那群人里,不少人连一个‘周’字都不敢提,这里面或许有故事。”

      沈惠生听出来他的打算,也不反驳,顺着他的话说:“你想去找周老大的反对者?”

      “从港区居民对我们的态度来看,那些人已经注意到我了。”
      许竞开不急不缓地分析:“港区居民对周老大爱戴尊重,这应该是事实。而关于周老大的所有事,只有那个老头在说。其他人都对周老大的事迹讳莫如深,他为什么不在意?”

      “老头精神有问题?”

      许竞开不置可否,片刻后又抛出一个问题:“他太老了,你有在这一片见过这么长寿的老人吗?”

      “嗯……”沈惠生陷入思考,“能在这种地方,活到这个岁数,不是能力超群,就是有强大的倚仗。”

      许竞开赞同道:“这老头估计是两者兼有。他刚刚抓住我的力气相当大,我完全挣脱不开,不像是寻常老人能有的体质。而且,他对周老大似乎相当了解,大概率是周老大的旧部。”

      “现在港区的的掌权者显然是不太喜欢周老大的,他们为什么要留着这样一个近乎疯癫的老人?”

      沈惠生推测:“他们不相信周老大死了。”

      许竞开打了个响指:“正是!”
      他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仿佛一切已经尽在掌握:“他们不相信周老大真的死了,一直在寻找他的踪迹,而我明显与周老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晃了晃手中的徽章,又指向自己的脸。

      “不用我们主动出击,他们自会找上门开,就像剧情里挑衅战神的混混一样。”

      许竞开说这些话时,沈惠生一直抱臂站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等他说完,沈惠生才悠悠开口:“如果你是想找那些人来扮演被你打脸的‘本地混混’,那我不是太建议你这么做。”

      “你猜猜现在港区是什么人在控制?”

      许竞开谨慎猜测:“大概是这十五年间崛起的新兴帮派吧?”

      沈惠生摇了摇头,深叹一口气,说出那个名字。

      “中心城水务署。”

      中心城水务署,全称中心城综合水务及公共卫生联合治理委员会,成立于十七年前,由中心城市政厅直接授权组建。

      但在港区,没有人会被这个冠冕堂皇的名字骗到。

      江水自西向东奔流而去,把下城拦腰切成两半。关于这条水流的名称,下城居民各执一词。南岸居民习惯叫它的官方名称“莱杜河”,北岸人只叫它“江”。

      水务署总部就坐落于江的南岸,滨河大道001号。

      那是一栋灰蒙蒙的建筑,与身后高层楼群成片的玻璃幕墙格格不入,只有正门上方悬挂的鹭鸟标志熠熠生辉。

      在中心城官方的宣传口径中,水务署是莱杜河两岸居民健康的守护者,负责监管水域卫生、拆除违章建筑、防治传染病。十七年来成果颇丰,年度工作报告上各项指标一路向好。

      而说起水务署最大的功绩,当然要数铲除了组织外来难民非法占用公共水域、教唆北岸居民参与集体犯罪的罪犯头目——周遇沣。

      ……

      程奕深站在正对莱杜河的那扇窗前,衬衫袖口卷起,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
      他已年逾半百,但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没有一丝乱发。

      程奕深透过那扇窗俯视对岸密密麻麻的棚屋,面无表情,却难掩眉间的烦躁。
      从水务署的窗户看出去,港区就像一堆漂浮在江面上的垃圾。

      通讯器突然响起,他转过身点开。

      “署长,杜组长到了。”

      “让他进来。”

      门的开关几乎悄无声息,杜云走进来,也是悄无声息。他三十出头的年纪,清瘦的身材,头发稍长,五官寡淡,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杜云在办公桌前站定,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屏展开,上面是一段文字记录:“上午8点22分,目标出现在编号11棚户区旁小广场。男性,二十五至三十岁,身高约一米八五,体重约八十公斤,黑色短发,事发时穿着……”

      程奕深不耐地打断他:“直接说重点。”

      杜云不着痕迹地抬眼,停顿了一下继续报告:“情报组调取了周边摄像头,目标最早出现在北岸旧城区与港区交界处。我们的监控只覆盖到1号棚户区北界,旧城区势力复杂,没有官方机构,我们的人难以介入,情报暂时不足。”

      “找不出他的身份?”

      “核查了所有数据库,这个人不存在于任何已知的记录中。”

      程奕深仍然没什么表情:“黑户?”

      杜云恭敬回答:“更像是凭空出现的。”

      程奕深坐回椅子上,手指点了点桌子:“说说你的看法。”

      “三种可能,”杜云开口,语调很平静,“第一,他就是周遇沣本人,通过生物技术呈现出年轻外貌,成本和难度极高,但并非不可能。第二,他是周遇沣的后代,但根据我们掌握的周遇沣失踪前档案,他没有过配偶或性伴侣,有自然分娩后代的可能性很低。第三,他是一个人为制造的替身或克隆人,被某个势力派来港区,目的是搅混水。”

      “你认为是哪一种?”程奕深问。

      杜云的回答掷地有声:“都不是。”

      “根据事发时监控记录,以及对目标精神状态和语言使用的观察,我推断他应该只是……”

      “我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

      许竞开坐在路边摊的板凳上,无助地把头埋进膝盖:“只是不小心迷路到港区,不小心捡到一个眼熟的徽章,又刚好不小心长得和周老大很像而已。”

      “他们不至于因为这些事就要来抓我吧?”他微微抬起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似乎已经沾上了湿润的水光。

      “难说。”沈惠生丝毫没有安慰他的意思。

      他从摊主那儿借来抹布,正皱着眉擦拭上一位顾客在桌上留下的污渍,又嫌弃地嗅着指间残留的油腻气味。

      沈惠生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许竞开的T恤上。

      “水务署可不是什么善茬,”他毫不犹豫揪起许竞开的衣服下摆,一根根地用力擦拭自己的手指,“他们是政府机关,总不会直接杀掉你,其他的手段不一定。”

      许竞开更崩溃了,任他糟蹋自己为数不多的干净衣服,也没心情反抗。

      沈惠生看得好笑:“之前觉得港区是帮派掌权的时候不是还想主动挑衅?”

      许竞开生无可恋:“政府比帮派可怕多了。”

      沈惠生没忍住大笑出声:“那是你没见过更可怕的,政府也就只能在下城耍耍威风。”

      “还有更可怕的?是什么?”许竞开愈发绝望。

      沈惠生贴近他,举起一根中指,笔直地指向天空:“企业。”

      “是江对岸那些高楼?”许竞开问。

      沈惠生神秘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都指给你看了?他们在上面。”

      许竞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天空湛蓝澄澈,万里无云,比他老家农村的天空都干净。

      “我什么都看不见。”他说。

      沈惠生说:“对啊,看不见。”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看不见。”

      从中城到下城,像做了一场梦。

      沈惠生记得那个执行官的脸,紧皱着眉,不大乐意做这份工作的样子。

      “您好,我是……”

      “我知道,”执行官还皱着眉,“你要去下城。”

      沈惠生讨好地笑笑。他那时还比较天真,以为自己只要态度够好,配合度够高,事情就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我……”

      执行官很没有耐心,不听他说完这最后一句,粗暴地拎着他塞进一只椭圆形的悬浮车里。

      “喂!等等,我要投诉……”

      沈惠生没有投诉的机会了,一进悬浮车他就晕死过去,再醒来就是在旧城区的巷子里。

      冬天凌晨的巷子,伸手不见五指,他糊里糊涂地躺在地上,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好他妈冷,第二反应是他的另一只眼也被弄瞎了。

      回过神后竟对着黑暗自言自语一句:“这悬浮车座位挺舒服啊,这一趟下来居然没有腰疼。”

      沈惠生自认身无长物,最大的优点就是乐观,近乎盲目的乐观,超出常理的乐观。

      在下城待得久一些,这乐观却不大纯粹,也没那么令人骄傲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傻子。

      傻到活了整整26年,连这个世界一星半点的真相都没摸到。傻到做了26年的“中城人”,居然从未想过“上中下”的分别是从何而来。

      沈惠生陷入回忆,暗自神伤。

      等他回过神来,许竞开还保持着头埋膝盖的姿势,后颈暴露在阳光下,那几道泛红的指痕已经隐隐发青。

      沈惠生看着那一小片淤痕,最后还是软言相慰:“别太紧张,我们现在已经是绑定的关系了,我说过的,在弄清楚系统任务的问题之前,我不会看着你出事的。”

      “至于水务署那边……”沈惠生压低声音,“他们也不是傻子,不会白费力气,发现你没什么问题之后自然不会再追查了。”

      “真的?”许竞开声音里带着鼻音。

      沈惠生站起来,用力搓了一把他的头发:“我希望是真的。”

      ……

      “……他应该只是一个长得像周遇沣的普通人。”

      杜云的陈述终于有了点感情:“运气很差,先是在陌生的地方迷路,意外捡到了周遇沣的徽章,又恰好被那个疯子看见了脸,才引起骚乱。”

      还被我们盯上了,这才是最糟糕的。杜云面无表情地腹诽。

      程奕深紧盯着屏幕上许竞开的脸,意味深长地重复:“运气很差。”

      “我看他运气好的很!”

      程奕深站起身,重重拍上桌子。

      “那个徽章,十五年来港区的人没发现,我们的人也没找到,他一迷路,就随便捡到了?”

      杜云自知理亏,低下头。

      他知道徽章意味着什么。那枚金龙徽章是周遇沣失踪前片刻不离身的重要标志。据反水的周遇沣旧部所说,周遇沣将自己的记忆芯片备份植入了那枚徽章,以备不时之需。
      周遇沣的记忆,对水务署的“垃圾清扫计划”至关重要。

      “还有,”程奕深焦躁地踱步,“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小广场上至少有三十多人看到,消息已经传开了。”

      “那就让它传,传得越广越好,”程奕深说,“让港区的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长着周遇沣脸的人,在港区附近活动。”

      杜云疑惑地挑了挑眉。

      “让他成为舆论焦点,”程奕深以为他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解释道,“当他处在所有人关注的中心,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如果他是谁的旗子,背后的人就会暴露,而如果他是周遇沣本人,”

      他对着杜云摆摆手,“你知道该怎么做。”

      杜云缓慢地点头,又问:“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呢?”

      “那就像你说的,怪他自己运气太差了。”程奕深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

      杜云走出办公室,外面候着的助手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不怎么样,”杜云的恼怒也淡淡的,“准备加班吧。”

      助手叹一口气:“署长最近脾气越来越不稳定了。”

      杜云倒不大在意:“刚死了儿子,情绪波动大不是很正常?”

      助手着急:“哎你别在这儿说。”

      杜云面上划过一丝嘲讽的笑,未做停留,下一秒便消失不见:“说说怎么了,骨肉至亲,人之常情,况且他最近确实越来越疯了。”

      不只是程奕深,还有上面那些人,居然想把港区彻底清除?一群疯子。

      助手瞪他一眼,说不出话,呼吸都急促了。

      杜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

      助手完全没被安抚到,又焦虑地问:“要怎么查?”

      杜云随口复述:“把他的个人信息传播出去,派几个线人跟踪他的行动。还有,尽快找到他,把徽章拿回来。”

      “用骗的,抢的,偷的,随便什么手段,一定要拿到手。”

      助手记着工作要求,手上有事做,心里也稍微安稳了些:“那我现在去安排人取徽章。”

      “不用。”

      助手疑惑转头。

      杜云那张不轻易展露情绪的脸上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明明还是那张寡淡的脸,总被人说无聊的五官,却看得助手耳根发烫。

      “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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