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破庙惊梦 闻渡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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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渡心坐在工作台前，盯着屏幕上的剪辑进度条走到99%，手指已经搭在键盘上，准备按导出。
下一秒，屏幕黑了。
不是死机，是停电——整间屋子瞬间陷入死寂，只有主机风扇的余音在嗡嗡减弱。
“不是吧……”
她愣了两秒，猛地摘下耳机，用力戳了几下空格键。没反应。又按了两下电源键。还是没反应。
“我靠！我剪了一下午！还没保存啊！”
闻渡心从椅子上弹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胸口堵得慌。那期视频她拍了整整三天，剪辑从早上九点坐到现在的晚上十点，关键镜头加了关键帧，转场调了曲线，连字幕都是一帧一帧对的——全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然后拿起茶几上那本刚买的《美食图鉴》，打算去沙发上躺平。路过主机时，那股火气还是没压住，抬脚踢了两下机箱。
“破物业，停电也不提前通知——”
话没说完，桌沿那杯水晃了晃。她没看见。她正低头翻书，嘴里还在嘟囔着要找物业理论。
水杯倒了。
一整杯凉白开，不偏不倚地洒进地上的插线板里，“嗞”的一声轻响，冒了一小股白烟。
闻渡心没注意到。她踩着拖鞋往后迈了一步，鞋底正好碾过那一滩水——
同一秒，电来了。
灯亮了，主机重新轰鸣，插线板通了电。
而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倒去，右手本能地撑向地面，掌根恰好按在那片湿漉漉的地板上。
电流从指尖窜上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最后听见的，是那本《美食图鉴》“啪”地一声掉在耳边。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头顶是残破的房梁。
闻渡心愣了两秒，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还是那杯水、那阵电流、那本掉在耳边的书。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还有知觉。
“姐姐！姐姐你醒了！”
一个声音炸在耳边，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她偏头一看，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趴在她旁边，眼睛哭得通红，鼻涕糊了一脸。
闻渡心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往后撤了半尺，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闷棍。她按住太阳穴，皱着眉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是谁？你家里人呢？”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小男孩急了，伸手去拽她的袖子，“我是小远啊，姐姐，我是小远……”
闻渡心没应他。她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牵起一阵头晕目眩。她忍着恶心环顾四周——
神像。
好几尊神像，高高地立在前方，低眉垂目，面无表情。但那些彩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胎，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蛛网从神像的肩膀一直挂到横梁。地上铺着几张破草席，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破庙。标准的、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那种破庙。
闻渡心盯着那几尊灰头土脸的神像看了三秒钟，脑子里那个荒唐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她猛地坐直了，动作太大，脑袋又是一阵剧烈的疼。
“我……穿越了？”
她喃喃地念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可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原来那双做过美甲、指节修长的手，而是一双偏小、偏瘦、指甲缝里还带着泥的手。
“……扯不扯？”她抬起头，对着那几尊神像问了一句，“什么年代了还玩穿越这一套？”
神像没回答她。
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闻渡心低下头，对上小男孩那双红通通的眼睛。他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眉眼生得清秀，但脸颊瘦得凹进去，下颌骨支棱着，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他就那么仰着头看她，不哭也不闹了，只是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好像怕她再躺回去。
闻渡心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那双陌生的、瘦骨嶙峋的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瘦得脱了相的小男孩，二话没说，牵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不管怎么说，先出去看看。也许外面就是马路，就是路灯，就是她熟悉的世界。
她只是在一座仿古建筑里。
对，一定是这样。
闻渡心攥紧了小男孩的手，走到庙门前，深吸一口气，迈了出去。
然后她愣住了。
没有马路。没有路灯。没有车流，没有外卖骑手，没有沿街店铺闪烁的霓虹灯招牌。
眼前是一条黄土路，被昨夜的雨泡得泥泞不堪，深深浅浅的车辙印里积着浑黄的水。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茅草屋顶塌了一半的、糊了黄泥的、连门板都缺了一扇的，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远处有人赶着牛车经过，车轮碾过泥坑，溅起一片泥浆。更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刚翻过的土呈现出深褐色，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那里没有高楼，没有烟囱，只有连绵的低矮山丘，和山丘上灰蓝色的天空。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裹着泥土和牲畜粪便的味道。
闻渡心的手慢慢松开了。
小男孩仰头看她，小声喊了一句：“姐姐？”
闻渡心没说话。
她就那么站在破庙门口，望着这条黄土路，望了很久。
“这是哪？”闻渡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又干又紧，“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什么名字？现在是什么朝代？又是哪个皇帝？”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小男孩明显被问懵了。他眨了眨眼，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伸手摸了摸闻渡心的额头，皱着眉头试了试温度。
“姐姐，你是不是摔坏脑袋了？”
闻渡心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们再走两里路就到临安城了。”小男孩放下手，认认真真地回答，一条一条掰着手指，“你叫闻渡心，我叫闻渡远，是你亲弟弟。现在是胤朝，皇帝是元胤帝。”
说完，他歪着头看了闻渡心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那张瘦巴巴的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担忧：“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我带你去看大夫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摸出一串铜板，塞进闻渡心手里。铜板被麻绳串着，不多，拢共也就二三十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每一枚都被摸得发亮。
“我们俩只剩这点了。”闻渡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要省着点用。”
闻渡心低头看着手里那串铜板，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草鞋，露出脏兮兮的脚趾头。就这么一身行头，腰里挂着一串铜板，跟她说“要省着点用”——那语气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当家很久的大人。
闻渡心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2026年的记忆还在，剪了一半的视频、那杯水、那阵电流，全都清晰得像昨天。但眼前这个小男孩的眼神太真了，那双红通通的、刚刚哭过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
管不了那么多了。
“好。”闻渡心把那串铜板收进袖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带着姐姐走吧。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没说“穿越”两个字，也没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胤朝、什么元胤帝。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说这些，要么把他吓哭，要么把他弄糊涂。她只能先跟着走，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怎么回去……
闻渡心抬头看了一眼那条延伸到远方的黄土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先活下来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