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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雪 一场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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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时再见》稚芥/著
深冬傍晚,细雪簌簌落着。
高铁站出口寒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陈迦弥拖着行李箱走出匣机,抬手轻轻拂了拂肩头的碎雪。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长款大衣,身姿清瘦挺拔,站在飘雪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疏离。
广场大屏的光在雪雾里晕开一片柔和,天气预报的女声清晰平稳:
“中央气象台预计从明天开始,京阳市部分地区将出现降雪,局部暴雪加冰雹,天气渐冷,各地区居民请注意保暖……”
京阳。
两字落进耳里,陈迦弥脚步微顿了半秒。
那是沈津川所在的城市,是他们曾经相爱过的地方,也是彻底分开的地方。
陈迦弥垂了垂眼,长睫沾了点细碎凉意,心里再没了波澜,抚了抚眼前的碎发。
没有怀念,没有不甘,更没有回头的念头。
不过是地名勾起的一个旧人,无关痛痒,早该翻篇。
她刚收回思绪,手机便在口袋里轻轻震动起来。
屏幕挑动着“乔荞”两个字。
陈迦弥滑开接听,声音清淡:“喂,乔荞。”
“迦弥,你到哪儿啦?”雪下这么大,路上慢点儿,我炖了汤等你。”
电话那边传来对方轻快的声音,带着暖意。
“刚出站,正准备打车。”
“那你注意安全,刚好平芜这边雪小了点,等你到了打电话,我去接你。”
陈迦弥:“好。”
两人又含蓄了几句挂了电话,陈迦弥随手拦了辆车,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对司机说了地址:“你好,去平芜。”
车子缓缓驶入风雪,将车站的喧器一并抛在身后。
陈迦弥到了地点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乔荞早就在楼下等着,一见她下车就扑了过来接行李箱,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雀。
“可算到了!雪天路滑的我还担心你呢,快进屋暖气开足了,汤也炖的糯糯的。”
陈迦弥进了屋内,身上的寒气都散了几分,声音淡道:“麻烦你了,乔荞。”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乔荞推开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我跟你说,我特意炖了你爱喝的玉米排骨汤,知道你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多喝点暖身子。”说完又递了一杯牛奶过来,“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迦弥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慢慢回暖语气轻缓开口:“这不是想你了嘛!”
乔荞‘啧’了一声问:“真的?假的?”
陈迦弥:“天可怜鉴。”
乔荞没在多问,只是笑嘻嘻的岔开话题:“回来就好,正好陪我看看展,逛逛街。”
两人聊到深夜才入眠,那一晚她睡得不算安稳,梦里断断续续的闪过关于他的碎片。
醒来时窗户依旧飘雪,陈迦弥心头发闷,却也只能是平静的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压回心底。
有些东西,就算是可以遗忘,也会在深夜钻出来,比如那次的意外她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第二日雪势稍歇,空气清寒。
乔荞早早的起床去了画展,她跟乔荞发小一起长大,只是后来乔荞父母离婚她跟随母亲离开了平川。
但两个人的联系一直存在,即使时隔多年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大学时便凭着一腔赤诚与灵气在画室里一坐就是整天,毕业后索性顺着心意,成为了一名小有名气的画家,最后还是选择回到了平川发展。
吃过早饭后,陈迦弥收拾可碗筷,安静的坐在床边给母亲林涟漪拨了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没两声就被接起,先传来的是外婆带着笑意的声音:
“弥弥呀?是不是到地方了?那边冷不冷,衣服带够了没有?可别冻着自己。”
“外婆,我到了,我在乔荞这里,不冷的。”陈迦弥的声音放轻了些。
母亲林涟漪的声音随后插了进来,语调温和,却带着一贯的笃定:“跟乔荞在一起我放心,别总一个人到处跑,心思也该放在正经事上。”
陈迦弥指尖微顿,大概猜到了下文。
果然,陈母顿了顿,直径开口:“我托人给你问了一个,家世品行都稳当,工作也体面,人家对你很满意。”
“等你回来,抽个时间见一面吗。”
外婆也在一旁附和道:“弥弥,那孩子我们都见过,斯文又稳重,挺好的一个小伙子,身边总得有个人知冷知热,我跟你妈也好放心。”
陈迦弥望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雪花,心里一片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妈,外婆,这大过年的,能饶了我……”
“就这么说定了。”不等她话说完就被陈母打断,“对了,你打算几号回来啊?”
陈迦弥说了个时间,又同外婆聊了会天,慢慢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面。
没安静片刻,陈迦弥以为是母亲打来的,眉头微蹙随手接起,语气淡了几分:
“妈——”
听筒里面传来的却是一道温和沉静,带着艺术气息的女声,从容又有分量。
“迦弥,是我,李艺殊。”
陈迦弥稍微一怔,瞬间收敛情绪,语气也恭敬柔和了几分:“老师。”
“没打扰你吧?”李艺殊语气平缓,“是这样的,我这边筹备一场小型室内的音乐会,规格不高,但来的都是懂行的人,环境也安静。”
说到这里李艺殊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惜才的认真:“我想请你,过来演奏一曲。”
陈迦弥轻轻愣了下,自己很久没有碰钢琴了,几乎都要忘了指尖落在钢琴上面的感觉。
“老师,您太抬举我了。”随后她道:“只是我很久没有弹了。”
“我相信你,毕竟当年你还是我的得意学生呢。”李艺殊轻轻打断,语气真诚,“不必有压力,根据自己的心意来就好。”
“地点,时间我都会安排妥当,算是老师,诚心邀请你。”
陈迦弥想到大学时,李老师帮助了自己不少,要她去演奏那她自然是要去的。
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应了下来。
“好。”
“那就这么定了。”李艺殊语气轻快了些,“具体时间地址我稍后发你,别让自己有负担。”
挂断电话,屋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迦弥出发去京阳那日,风雪比前几日更烈。
走之前乔荞还哭啼啼的抱着她不舍得道:“这才回来几天又要走。”
陈迦弥只说自己去出趟差,大概一个星期左右便会来了。
陈迦弥在出门后的十分钟后收到了李艺殊发来的信息。
“迦弥,我外甥刚好在平芜出差,让他顺便去接上你。”
李艺殊语气温和细致,怕她雪天不便,特意在末尾加了一句:“见到他不必拘谨,跟着他走就好。”
陈迦弥回了一个“好。”
平芜被深冬的雪裹得严实。
灰瓦屋檐垂着半指长的琉璃,光秃秃的行道树枝条僵硬的伸向天空,枝桠间积着逢松白雪,被风一吹便簌簌的落下,在半空中散称白雾。
路面结着薄冰,一眼望去,整条街安静的只剩下风雪声。
陈迦弥裹紧大衣走出单元楼,冷风瞬间灌进领口,刺骨的凉。
视线里忽然驶进一辆深色车子。
车灯在白茫茫的雪雾里切开两道暖光,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沉闷而细碎的咯吱声。
车子稳稳的停在她的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温文清润的脸。
“迦弥?”
陈迦弥愣了下。
是周柏谦。
她大学时的同门师哥,同样跟着李艺殊学过琴,如今人家已经是一位年轻的钢琴教授了。
“师哥,你怎么在这里?”
“来这边处理点事,正要回京阳。”周柏谦推门下车站定,风雪落在他的肩头,他却依旧举止从容,“刚远着看着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听说李老师的音乐会在京阳举办?你这是要去京阳?”
陈迦弥点了点:“是的。”
周柏谦:“我刚好同路,送你一程。”
陈迦弥看了四周,街头空旷冷清,没有过多推辞,轻轻颔首:“那就麻烦师哥了。”
周柏谦笑道:“不麻烦。”说完绕到副驾一侧,替她拉开车门,手掌微护她头顶一方,避免她磕碰。
车门关上一瞬,车内充足的暖气瞬间包裹她全身,驱散了一路风雪带来的寒意。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驶入主路。
周柏谦目视前方,语气平缓:“老师早上还跟我提,说安排了自己的外甥去接你,没想到被我截了胡。”
陈迦弥望着窗外飞速的雪景,神色平静:“大概是错过了。”
陈迦弥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左右不过是一趟顺风车。
“没事,刚好顺路。”周柏谦笑了笑,很识趣的没有多问,“京阳那边雪更大,路面不好走。”
陈迦弥“嗯”了一声,没在说话。
陈迦弥并不知道,此刻在她刚刚离开的下区外不远处,有着一辆黑色大G已经安静等候多时。
沈津川坐在后座,身姿挺拔,眉眼沉敛,他指尖无意识轻叩着膝盖,耐心等待着那人。
姜敏在驾驶座微微回头:“沈总,时间差不多了,要不要我过去小区门口再确认一下?”
男人抬起眸子,目光扫过白茫茫的街景,语气低沉平稳道:“不用,再等一会儿。”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外风雪呼啸的声音,沈津川刚拿出手机,屏幕便先一步亮了起来。
沈津川接通道:“喂。”
李艺殊带着几人歉意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津川啊,让你白跑一趟了,我那位学生刚好碰到了她大学师哥,顺路一并把人带回京阳了,你不用在平芜等了,直接回来吧。”
沈津川靠在后座的脊背依旧笔直,淡淡应了一声:“好。”
李艺殊:“辛苦你了,回来再说,路上注意安全。”
姜敏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沈津川,没在多问什么,安静的驾驶着车子。
沈津川抬手,朝姜敏示意,车子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一道缝隙,刺骨寒风裹着雪沫瞬间涌入。
沈津川随手掏出一支烟,指节分明,修长稳定,低头点燃的瞬间,微弱火光在他眼底一闪,呀映的侧脸轮廓越发立体分明。
一支烟燃尽,他随手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工作干脆利落。
“回京阳。”
男人闭目靠回椅背,声音低沉冷冽,再无多余花语。
车子碾过积雪,平稳驶入主路朝着风雪深处的京阳方向行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