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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阴差阳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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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过一下。”
“哎哎哎,你别挤呀!”
游潜低着头从人海中艰难地往外挤出去,被好几个人骂了一嘴。可是他此时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去在意,满脑子都在想到底哪里出现了差错。
昨日他确实在刘府埋伏了一天,也确实打算偷点值钱的宝物,但是他没有杀人。
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是谁杀害的刘氏一家,但是除了他以外,刘府还去了另外两个神秘的黑衣人,其中那个高个子的黑衣人尤其可疑。
如果刘泞说的话都是真的,那刘府一家灭门很有可能是刘铁得罪了什么大人,被仇家买命。
但是现在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不仅官府认为这是一宗谋财害命的案子,还嫁祸到了他的身上,而且他江湖大盗的身份和行踪全部都暴露了出去。为什么,他的行踪和身份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游潜刚离开了刘宅附近,就马上钻入常人不易行走的窄巷。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在小巷中飞快穿梭。他的相貌和背着的斗笠都极容易被人认出来,因此此刻只有先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他才能做好后续的打算。
不对,游潜突然转念一想,就算那两个黑衣人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并且想要嫁祸给他,可是他们并没有见过游潜,也并不知道游潜昨夜在刘府的事情。
游潜敢肯定他昨夜的隐藏并没有败露,那么唯一知道他出现在刘府,知道他的身份和行踪的,就只有一个人。
“嗖嗖嗖——”
电光石火间,三支暗箭从巷子深处直朝着游潜飞去。
游潜来不及回神,只听见飞快的暗器声从耳后传来。他腾飞而起,凭着本能躲过去了两只,却还是躲避不及被第三支箭射中在了肩膀。
游潜闷哼一声被迫停下了脚步,身后三名刺客已经转瞬即至,追到了游潜的身边。
一名堵住了他前面的路,眼神尖锐地盯着游潜,如同毒蛇盯着它的猎物。另外两名跟在游潜的后面,配合着前面那人的手势,趁着游潜受伤,行动不便的功夫,二话不说拿出尖刀同时冲了上来。
游潜取下背后的斗笠,用背面挡住尖刀,抬腿踢飞其中一人。然后飞快竖起斗笠,用边沿扫过背后,一个鲤鱼跳水,只见他从三人的进攻缝隙之中飞上了墙沿。
游潜的功夫都是他师父教的,他师父虽然没什么本事常年带着他四处混迹,混口饭吃,但是却轻功绝伦,极擅隐匿,也很少与人正面交锋。因此游潜三十六计走为上,并不打算与三人缠斗。
谁知游潜刚飞上高处,准备逃脱时,其中一名刺客射出一枚链子镖,带有倒刺的飞镖打中了游潜背在身后的斗笠。那人抓住链子直接飞身追上游潜,游潜加速往前,想挣脱刺入斗笠的飞镖。
情急之下,斗笠的绳子被两相拉扯挣断开来,游潜不得已留下了斗笠,而三名刺客想要赶紧追上却也来不及了。
很快游潜就在黑影深处消失了行踪。
戌时,天渐渐暗了下来,刘泞坐在客栈的窗前望向楼外。
游潜从早上拿着琉璃出门之后,一直还未回来。刘泞一开始还充满耐心,可是直到下午都不见人影,他才开始担心起来。等着等着刘泞却想起了游潜之前说过的话。
他是强盗,拿了别人的东西,怎么可能还会还回来。
可是游潜毕竟救了他一命,刘泞心底始终对游潜抱有微小的希望。他暗自下定决心,等到明日,如果游潜还未回来,他就离开这里,独自上路。
可是他又能去哪儿呢?
刘铁一家还在的时候,他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有朝一日一定要还以颜色。可是他们一死,刘泞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目标,连跟以往一样争一口吃食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连他从小长大的新武城,都仿佛十分陌生。他像一个无根无垠的人,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知道到哪儿去。
刘泞忐忑不安地睡了一个夜晚,游潜也一直没有出现。
第二天早晨,店小二前来询问刘泞是否还要住房,刘泞摇了摇头,他两手空空,身上什么也没有就准备离开客栈。
刚走出客栈的大门,拐到了一个路口,突然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窜了出来,趁刘泞没有注意,捂住他的嘴消失在了角落里。速度快到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没有察觉。
刘泞前一秒还十分茫然,后一秒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跳陡然加速,甚至来不及求救他的双手就被扭到背后,嘴用布堵住,手用麻绳捆了起来。
麻绳粗糙地摩擦终于让刘泞回过神来,他有些害怕地挣扎起来,来人十分不客气地用力踢了一脚他的膝盖,刘泞痛呼一声被惯倒。
“呜呜呜——”
“别叫。”
刘泞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愣住了,这不是昨日救他一命的游潜的声音吗。
可是他站在在刘泞的身后,刘泞看不清楚他的脸。只感觉到游潜的声音似乎有点沙哑。
游潜把刘泞捆成粽子,确保他无法挣脱,然后直接把刘泞头朝后扛到肩上,扛着刘泞的姿势令他非常不舒服。
刘泞本来心中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却无法问出口,此时他被倒吊着快速移动,头晕眼花更没有什么心思去想了。
不知道为什么,游潜对刘泞来说天然就有一种安全感,哪怕刚才游潜的行为粗暴又不讲理,可是刘泞悬着的心却也放了下来。
一摇一晃间,刘泞突然发现游潜背后似乎还在流着血,而且还不止一处伤口,一瞬间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是遭遇了什么吗?
游潜一路躲过官兵巡逻,很快就回到了他暂时躲藏的一间破旧寺庙,四周都没有什么人烟。
等确认安全后,游潜一把将刘泞摔在地上,脸色不虞地盯着他。
刘泞被摔地头晕眼花,抬头看向游潜的时候,才发现游潜似乎脸色十分苍白,左肩简单包扎着一块布已经被血全部染红了。游潜受了重伤,可是游潜看着他的眼神却燃着火苗。
游潜取下堵嘴用的破布,单手抓住刘泞的下巴,问到:“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刘泞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摇了摇晕乎乎的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知游潜又问了一遍,而且似乎看上去更加生气了。他钳住下巴的手越来越用力,刘泞忍不住叫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少装了,知道我前天在刘府的只有你一个人。你向官府揭发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刘泞还是没有听懂,但是他根本没有做过揭发的事情:“我没有,我昨天一天都在客栈等你,今天刚一离开就被你抓来了。”
可惜游潜根本不相信刘泞的话,“你可真是嘴硬。官府已经出具了一张通缉令,上面就是我的画像,说我是刘氏灭门的凶手。我身上的伤口就是被抓捕的时候弄的。”
“什么!”
“我问你,官府为什么会通缉我?又是怎么知道我去过刘府的?”
刘泞愣在原地,终于渐渐听明白了游潜的话。可是他好像又不十分明白,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
此时此刻,他跟游潜一样困惑。可是这一幕在游潜眼中,就像是刘泞百口莫辩,想不出来说辞的样子。
破庙的屋里正好放着一口大缸,里面已经装满了雨水。游潜眼里冒着火,一把抓住刘泞缠在背后的手,拖到大缸前,然后把他的头用力按了进去。
刘泞根本不会水,憋气也憋不了多久,他恐慌地挣扎着,好不容易被暂时放过冒头呼吸几秒,还来不及争辩就又被游潜用力地按了下去。
游潜就这样弄了四五次,才放过刘泞。刘泞呛了好几口水,累倒在地上,还是强撑着说:“我,我没,有——,真的,不是,我——。”
刘泞的眼里带着委屈,脸上挂满了水珠,看上去十分令人怜惜。一时之间,游潜原先在脑海里想好的各种狠戾手段竟然都下不了手,他气得一拳把庙门砸了个窟窿。
思来想去,游潜跺了跺脚,想到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决定先把重要的事情办完,再回来收拾这个臭崽子。
游潜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涂了一点止血的药。眼看着游潜就要往庙外走去,还被绑得死死的刘泞有些焦急地问:“你要去哪?”
游潜没有回头,只说道:“你给我等着,我之后再找你算账。”说完留下一脸焦急害怕的刘泞走了。
游潜虽然是一名盗贼,身上却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本身也对钱财并不怎么在意,缺钱的时候勒紧裤腰带,有钱的时候也会大手大脚。
可是唯独有三样东西游潜总是随身携带,并且十分珍惜,其中之一就是他师父留给他的那枚斗笠。
小时候师父带着他也吃了不少苦头,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是跟师父一起相依为命、四海为家地漂泊。
师父过世后,游潜只身一人,这枚斗笠对游潜来说不仅仅是挡风遮雨的东西,更蕴涵了他对师父的怀念之情。
所以哪怕它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上面打了再多的补丁,游潜也不舍得丢掉它。
而且最关键的是,斗笠之中还藏了一块白绢,这是他师父生前最宝贵的东西,也是他此行前来新武城的理由。
如今因为意外,斗笠落入了追捕他的人手中,游潜得想办法把斗笠偷出来。
昨日斗笠被抢走后,游潜就偷偷联系了在新武城结交的市井朋友,托他们帮忙打听斗笠的下落。
其中有一位张大叔,在酒楼干活很有门道,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帮忙。此时游潜就是要去两人约定好的地方等消息了。
两人约定的地点就在西区马行街的一家店里。游潜先谨慎地打探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异常,才小心翼翼地钻进马厩躲了起来。
没过多久,张大叔也来到了此地,两人打了个照面,直入正题。
“小兄弟,我托在衙门的朋友帮你打听了一些消息,官府里的人根本就还没有找到你的踪迹,所以你那个斗笠并不在官府。”
“怎么会?可是昨天明明被官府的人截去了。”
“别急,我听说其实是韩老爷先下命捉拿的你,那张通缉令也是韩府专门画好了找人交给官府的。”
“什么!”游潜听到这话走了几圈,却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他从到了新武城以来一直避免跟地头蛇韩府扯上关系,更是从来没有过一丝丝的交集,韩府的人又为什么要捉拿他呢。
“更具体的,我那个朋友也不清楚,但是你可以找人去韩府打听一下。”
其实这番信息也并不无道理,昨日那三人身手干净利落,十分狠戾,比起官兵倒更像是雇佣的杀手。
既然斗笠更有可能在韩府,游潜也不得不冒险潜入。
游潜跟张大叔道谢后转身准备离开,临走之前游潜忍不住问张大叔:“你相信我没有杀人吗?”
“我跟你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我感觉你不是这样的人。”
游潜摇了摇头,“其实我就是一个强盗,但是我不会做三件事,一不劫穷困潦倒之民,二不害守义不苟之士,三不杀手无寸铁之人。”
张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总之你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