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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Does ...

  •   4.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整个城市在风暴对中心风雨欲摧,手机里不停的在推送暴雨橙色预警,但这些相较于今晚经历的一切,这些好像都不怎么重要了。

      又一个红灯亮起,他坐在驾驶位,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雨刮器来回摆动。

      林望坐在副驾,对着他左看右看,最后得出结论:“你不太对劲。”
      荀怀殷罕见地没有任何反应,搭在方向盘上地手捏紧了几分,最后又松开,反反复复。

      林望:“说吧,我离开的时候你跟薄远聊了什么,吵架了还是对骂了?”
      荀怀殷有些无语,“我俩打架了。”

      也不知道林望是不是也醉了,神经病一样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贴近荀怀殷问,“真的假的?”
      荀怀殷:“你觉得真的假的?”
      林望咋吧下嘴,回忆道,“假的吧,我也没在洗手间听见外面有动静啊。”
      荀怀殷忍住想内心的烦躁,“你都知道是假的了还问?”

      十字路口的指示灯早已变绿,前面的车不知道在磨蹭什么,半分钟也没见挪动分毫。荀怀殷急促地摁了两下喇叭,直皱眉,“搞什么,晚高峰还没结束吗?”

      好半天,前车缓慢启动起来,身侧难得安静,一时间,又只剩下雨滴和雨刮摩擦玻璃地声音。

      “老荀,”林望突然喊。
      荀怀殷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支在车窗檐,
      扶着脑袋,敷衍地回了句,“干嘛?”

      对方笃定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荀怀殷抿唇,搭再方向盘的手又握紧几分。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泛红的部位,那是薄远太过用力而不小心留下的。此刻,它们被荀怀殷藏在袖中,漏出的边缘也因车厢搭昏暗而没能被林望察觉。
      这些是不能被察觉的事。

      荀怀殷卸了口气,对林望说,“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等我缓缓的。”
      不知道怎么说才是正常的吧?酒后乱言多为假,薄远明显就是为了气自己说的胡话。

      他在心里这么一遍遍安慰自己,可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设想另一个答案:
      如果是真的呢?如果他如他自己所说,是清醒的呢?

      那这份有些枉为人伦多感情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就要去捞坠在胸前的那条银戒,却摸了个空。
      此刻只剩一条细链挂在他的脖颈,染上了他的体温,而本应悬在低端的、硌在他肋骨处的戒指却不翼而飞。

      脑袋里的某根线断了,荀怀殷突然觉得:可能就是从这枚戒指开始的吧……

      想起它的来历,就不得不撕开这层雨幕,拽进某个遥远的、同样飘着雨的夏夜。

      筒子楼与筒子楼间距逼仄,楼上住户窗子上伸出的几块铁板就足以充当屋檐,对这些淅淅沥沥的雨水能挡个七七八八。
      但水是无孔不入的。

      印象里的薄远有些困难地在这些间隙穿梭,然后变成落汤鸡,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冲过来抱住自己。
      冰凉的脸紧贴颈窝,对他的责怪置若罔闻,嘴里嘟囔着喊“哥哥”,再也不舍得离开他一秒。

      荀怀殷知道自己说的话他是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笑着扒开他的头,把捏在手中的伞抬高几分。
      “差不多得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薄远的声音闷闷从自己身侧传来:“这句是真话吗?”

      荀怀殷的笑僵在了脸上,有些愠怒地搡了他一下,假装不满他的态度:“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闻言,薄远又抱紧了几分。

      他的衣服早已被水浸湿,随着怀抱紧紧贴上了荀怀殷,也让他体验了把被雨淋的感觉。
      荀怀殷没招了,语气软了几分:“好了好了,赶紧起来,衣服湿乎乎的,你不难受我还难受呢。”

      桎梏住他的胳膊果然松懈下几分,薄远直起腰,接过他另一只手拎着的行李箱,目光直直盯着他,脚步却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荀怀殷看过去,叹了口气想:又来这套。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对薄远每个眼神的含义烂熟于心。
      于是他熟练地伸出小拇指,动作熟练地像彩排过无数次,“不骗你。你高考考到我读研的学校来,咱们到时候出去租房子,还跟过去一样,如何?”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轻柔的笑重新浮现在他的脸上,说得无比虔诚,就像未来的一切真的会按照所说的发生一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因背弃与薄远的第一个诺言,分开的第四个月,说的第七十八句谎。

      薄远抿唇,伸出手,没学着小时候的样子做出勾指起誓的动作,轻轻牵住了他的小指,借力把他的整个手掌拎起,往他的无名指上套了个什么东西。

      荀怀殷一愣,“这是什么?”
      薄远低着脑袋,认认真真地在他的手上摆弄着什么:“生日礼物。”

      他弄了好一会儿才松手,荀怀殷这才看清,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枚银戒,上面刻着些粗糙的花纹。
      荀怀殷没细看,只是不太理解,“哪有生日送别人戒指的……从哪儿弄来的?自己做的?”

      “买的。”薄远回他,手没舍得彻底离开荀怀殷,徒留小指勾着对方,补充说,“上个月去隔壁市参加竞赛,临走前组织去当地有名的庙里逛……我在纪念品店发现了这个。”

      “听店主说这个能保平安,我就买了。”
      荀怀殷盯着戒指,在心里失笑。隔壁市那寺庙小得很,一年到头来也没多少游客,哪来的银饰卖?薄远八成是被摆摊的小贩骗了吧。
      他也不扫兴,抬只是起手多看了两眼,满眼稀罕像得了宝贝,“行,挺好看的,谢谢小远呀。”

      薄远嗯了声,拉住他的小指转身,将他往家的地方拽。
      “回家了。”他说。
      “啊,哦。”

      现在想来,那枚戒指似乎就是一切的导火索。
      荀怀殷当时只当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份礼物,现在仔细想来,到底是对什么样身份的渴望,才会让他想要送自己戒指当生日礼物,甚至不惜编造谎言也想让自己收下。

      胸膛空落落的,一时间竟让他有些不适应。
      ……丢了就丢了吧,本来也没打算留这么长时间,荀怀殷想。

      车后的鸣笛不断接二连三响起,他才反应过来信号灯不知何时变了色,缓缓启动了车。
      路上,他还是没忍住问:“你觉得我对薄远怎么样?”
      林望有些奇怪:“问这个干啥?”

      荀怀殷不说话了,只沉默地开着车,偶尔加重地呼吸暴露他不太平静地事实。
      他也没管林望继续自言自语,“我觉得我应该挺仁至义尽了吧?他的过户手续都没弄完我爸妈就走了,那时候我才多大?还没落我家户口本上,只是觉得他那么小再经历一次抛弃也太可怜,给他牵回家当了多少年的爹妈……”
      话一股脑从他的嘴里说完后,连荀怀殷自己都愣住了。他好像也没能预料到自己会说这些,尤其是对林望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局外人。
      他的指尖还在颤抖,却悻悻闭了嘴。

      林望被他脱口而出大长篇大论愣住,见荀怀殷状态不对,他立马开口:“欸欸,你先冷静冷静,车先靠边停……别开了!”
      荀怀殷心里像吊着口气,拐到路边猛地一踩刹车,还好有安全带拴着,要不然惯性差点给林望甩出二里地。
      他问:“干什么?”
      林望龇牙咧嘴地捂着头,“你说呢?我可不想大半夜因车祸横尸街头,连出现在明天社会新闻的名字都看不到!”

      “你俩到底吵了什么啊?能让你情绪这么激动。”

      也不怪他觉得反常,荀怀殷对外展示的性格就是如此,永远冷静可靠,好像天大的事在他眼里也不过只是写完的文档没摁保存……或者换种说法,是因为他拥有能摆平一切出错的能力。
      情绪外露的时刻连大学就跟他生活在一起的林望都难能窥见,所以也不怪他这么好奇。

      荀怀殷斟酌片刻,自暴自弃地开口,把刚才尽力的一切公之于众,“……他问,我是不是在跟邓隋谈恋爱。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能跟他谈。”

      话音刚落,车厢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连雨刮器也因车子的熄火而停止摆动,雨水瓢泼般洒在挡风玻璃上,一时间竟显得车内空间格外局促。

      林望沉默几秒,盯着荀怀殷脸左看右看,找不出任何人在编排谎言时的微表情差异,“……你没在开玩笑。”
      他俨然有点接受不了,回头借路边昏暗的灯光看清荀怀殷严肃的表情,才恍然这些真的在他离开餐桌的那十几分钟里发生了。

      有些话说了出来反而让他心里轻松了些。荀怀殷靠在椅背上,双目放空盯着车窗,喃喃道,“他什么意思?是为了报复我故意这么说的吗?”

      林望也不知道从哪安慰,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有些牵强道:“也、也有可能上他喝醉了,我看他一晚上也没怎么说话,闷头喝了不少吧?你也别多想……”
      半晌,荀怀殷重新将手覆在方向盘上,车子缓缓启动,雨刮器又重新运作起来,在熟悉的摩擦声中,他也只是低垂着眼说:“但愿吧。”

      这对荀怀殷而言注定是一个混乱难忘的夜晚。
      送完林望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收拾完趴在床上强迫自己早点进入睡眠,几个小时前发生的那一幕幕却依然历历在目。

      直到折腾到半夜还没合眼时,荀怀殷才意识到,这么多年没见,薄远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的将那些话一抖而空,他自己倒是爽了,往后再见还能拿醉酒当借口,说那些不过是不清醒的胡言乱语,是假的。
      只有荀怀殷自己的胡思乱想是真的,辗转难眠是真的,失去的睡眠是真的,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是真的。

      于是他一大早顶着那眼下更重几分的乌青出现在公司,同事们某种关怀的目光几乎要化成实质,粘在他身上,让他有些难以招架,急匆匆向往办公室走。

      迎面撞上刚从实验室出来的老陶,对方停下脚步,盯着荀怀殷多看了几眼,转头跟身后的小梅说,“今儿啥情况?你跟老林昨晚偷摸干啥了,都顶俩大黑眼圈来上班。”
      小梅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林哥昨晚请他吃饭去了!”
      “吃个饭能折腾成这样?”老陶摸了摸下巴,俨然有些不太信这套说辞。

      荀怀殷随意扯了个笑,语气幽幽:“你俩数据跑完了?”
      刚刚还有些八卦大二人登时闭了嘴,直愣愣站在那里彼此对视,结巴着开口,“这个,呃……”

      一提到工作进程跟被拿捏住了七寸一样,荀怀殷看了眼表,强制性地把话题从他身上移开,“午休前把报告放我桌上吧,下午我还要用实验室。”
      说罢转身就要走。小梅有些着着急地在身后喊住他,“那个、总监,咱们今天下午要去领触汇报方案!数据可能暂时出不来……”

      荀怀殷的动作僵住,哦,竟然还有这种事。
      他突然想辞职,去哪打工都行,别让他再经历这些事情就好。
      但现实要思虑的要素过多,哪是他想跑就能跑的了的?也只是在心里这么一想,回过头来还是叹气:“……知道了,那就今晚。”

      一整个上午他都因汇报的事情内心烦躁,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比起以往都重了几分。
      林望走进他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番场景,本来近期睡眠质量奇差的总监又憔悴几分,此刻支着脑袋,盯着屏幕里的报错发呆。

      林望放下手里的卡布奇诺,朝着荀怀殷的方向推了推,“什么情况,这都快一点了,别说休息了,听小梅讲你连饭都没吃?”
      荀怀殷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拽回屏幕上,“她话多。”

      紧接着自然而然地接过那杯咖啡喝了一口,不知道从哪家店的,奶精味太重,让他有些想吐。
      “……本来计划要在下午会上展示的微模型出了点问题,还在处理,只是还没顾得上吃而已。”

      荀怀殷放下那杯卡布奇诺,默默记住了上面的logo,再也没打算碰第二口。他抬头看向林望,“倒是你,听说你昨晚也没休息好?”

      林望挠头,“休息不好才正常行吗?换谁来听了你说的那些话不替你上火……我来是想说,那会要是你实在不想去干脆让老陶代你讲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荀怀殷顿了半秒,冲他摆摆手,“犯不着,都成年人了,装糊涂再不会吧。”

      是啊,都是成年人,没必要为了彼此的体面如此大费周章,真到这一步,倒显得像真戳中了他的心事一样。

      林望点头,“那行,那你看着点时间,吃点东西再走,省的再在领触低血糖晕倒。”
      他知道林望在开玩笑般好心提醒,也只是淡淡“嗯”了声,手指重新覆上键盘。

      他没把这话当回事,只是在林望转身出门之前想到了什么,把他叫住,“嗳,老林。”
      林望站住脚步回头,“怎么了?”
      荀怀殷说,“昨天咱们吃饭那家店,你帮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吧……我应该有东西落在那儿了。”
      “行啊,”林望掏出手机,“什么东西?长什么样也说一下。”

      荀怀殷低垂着眼,看向自己空空如也对中指:“嗯……是条素链,挂着个银戒,最普通的那种。”
      林望在备忘录敲上几行字,“行,不过不确定能不能找回来。”

      荀怀殷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陷在里面,有些出神。
      “没事,找不到……就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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