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春》镜水流深

3、约饭 郗誉之一字

　　“你说他会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呢？”第二天，林霜然听了钦润的描述，进行一番深刻分析。

　　钦润当即摇头：“怎么可能！”

　　“咋的就可能了？要不然他干嘛突然请你吃饭？”

　　“可能就是为了谢我？”钦润回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天很晚了，我是临时被叫醒的，他可能有点愧疚吧。”

　　凌霜然嫌她不开窍：“那本来就是你的工作好吧？我敢肯定，但凡那天不是你，他都不一定会请吃饭。”

　　钦润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以郗誉之的条件，应该不可能没对象吧？

　　据她那几天的了解，郗誉之他爸爸是有经营一家企业的，并且常年居住国外。

　　郗誉之自己好像也开了家公司，但具体是做什么业务的她还不得而知。

　　就他这条件……

　　就算没对象肯定也不缺人追，人家凭什么看上我？

　　但去赴约那天钦润还是仔细打扮了一番。

　　她本就长得甜美，穿上刚买的白色棉质长裙，一件嫩黄色的针织短开衫，长发被她编成麻花辫侧放在颈边，整个人温柔水灵得不行。

　　郗誉之说九点来接她，实际上还早到了20分钟。

　　钦润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一辆显眼的黑色宾利停在墙根，虽说在首都并不缺豪车，但也是他们这种普通家庭消费不起的。

　　今天天气不错，胡同的烟火气浓郁，来来往往的大爷大妈都跟钦润打招呼，邻里间熟络非常。

　　张大爷遛着只哈巴狗闲适地逛过来，“呦？小润今天得空了来下棋？”

　　钦润摸摸蹭她腿的狗头，回道：“我今天有约，下次再陪您下棋！”

　　张大爷挺八卦：“约谁？”

　　钦润回头摆手：“一个朋友。”

　　她还没走近，郗誉就从车里下来了。

　　钦润小跑了两步，弯下眼睛，笑出梨窝，“让你久等了。”

　　郗誉之消沉了一个多月，突然被这道明亮的笑容晃了眼。

　　晨光映在钦润白嫩的脸颊上，颊侧的绒毛被照得一清二楚，郗誉之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替钦润打开副驾的门，微微笑着，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没有，是我来早了。”

　　——

　　国庆节一直是首都的人流量高峰，通勤基本一小时起步，郗誉之就专门挑了个离钦润家最近的一所房产请她吃饭。

　　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就到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准备食材。

　　“先去一躺超市可以吗？”郗誉之系好安全带，转头问：“我家的冰箱应该是空的。”

　　钦润摇头失笑：“看来郗先生真的是个大忙人。”

　　郗誉之：“怎么说？”

　　钦润看着他：“家里连吃的都没有，不是住在单位，那应该就是喝露水充饥。”

　　郗誉之想了想，他常住的那套房子似乎也没什么可以果腹的食物，冰箱里不是水，就是酒，要不然就是一盒水果。

　　郗誉之很给面子地说：“那我们待会儿到超市看看有没有露水售卖。”

　　钦润系好安全带，转头，诧异地瞧着他。

　　郗誉之注意到她的神色，问：“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钦润摇摇头：“我以为郗先生不会开玩笑。”

　　“我又不是什么古板无趣的人。”

　　郗誉之确实不是什么古板无趣的人，但也跟风趣幽默不沾边，如果说真要拿个什么东西来形容他的话……

　　钦润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玉。

　　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国庆节景点人多，逛超市的人倒还算正常。

　　钦润推着一个儿童小推车走在蔬菜区，车是郗誉之塞给她的。

　　“我这么大的人了推这个车不合适吧？”钦润左顾右盼，瞅见旁边有个小男孩跟他爸爸也正在逛这片区域，人家都没推儿童车呢。

　　郗誉之独自推了个正常版购物车，挑了一把水嫩的油麦菜扔进去，瞥了眼钦润背着的小白熊挎包，毛茸茸的，跟钦润本人一样。

　　郗誉之：“怎么不合适？我看就挺合适。”

　　钦润拽了拽包，有点难为情。

　　早知道今天就不背这个包了。

　　郗誉之推着车往前走，嘴唇轻弯，“还想吃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怕其他的郗誉之不会做，钦润就报了个最简单的，一时嘴快，“要甜口的。”

　　说完才意识到，好像只有小孩子才爱吃甜口的菜，又急忙闭上嘴巴。

　　郗誉之满含深意地回头看她，从货架上挑选了几个西红柿，又拿了一盒鸡蛋，放进了钦润的儿童小推车里，“自己吃的自己推。”

　　钦润愣在原地一秒，而后跟上去，“什么意思，我要是说想吃一头牛也得自己推吗？”

　　郗誉之打量着她的小身板，认真思索着，给出建议：“那你推着牛，我推着你，都不耽误。”

　　忍不住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钦润忍不住笑出声，“看来我对郗先生还是了解太少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样风趣的一面。”

　　郗誉之点头：“就当是在夸我了。”

　　最后，郗誉之还真打算买一整扇牛小排，被钦润眼疾手快制止了。

　　“不是说能吃下一头牛？”郗誉之一本正经地说。

　　“骗你的，快走。”周围买肉的大妈投来揶揄的眼神，钦润想也没想拉着郗誉之的手腕往水产区走。

　　郗誉之什么也不说，任由自己被拉着。

　　走着走着，钦润突然意识到什么，止住脚步，指尖忽然有些发烫，她立马松开手：“抱、抱歉。”

　　郗誉之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目光促狭，挺大度地说没关系。

　　一直到结账前，一切进行的都蛮顺利。

　　收银口排队的人多，两人便到了自助结账机前排队，排在前面的正好是他们在蔬菜区的遇到父子。

　　小男孩回头看看钦润的小推车，有点羡慕，“姐姐，你的小车很可爱。”

　　钦润骤然有些羞赧，“谢谢。”

　　小男孩又说：“姐姐，你是这位哥哥的女朋友吗？”

　　钦润呆住：“呃？”

　　郗誉之：“……”

　　小男孩：“我看见你跟哥哥说话的时候耳朵红了。”

　　郗誉之闻言扭脸看她，钦润立刻手忙脚乱，一阵摆手，“我，我……天太热了！”

　　十一期间气温又下降了一个度，怎么会热？

　　郗誉之压住嘴角，从旁边的冰柜里拿出一支脆筒冰激凌塞到钦润手中。

　　钦润：“？？？”

　　郗誉之很善解人意：“天太热了，吃一点降温。”

　　小男孩的眼里已经不止一点羡慕了，回头跟爸爸要求：“爸爸，天太热了，我能吃一支雪糕吗？”

　　他爸爸回头看他，又看看身后的一对小情侣，无情道：“不能。”

　　小男孩唉声叹气，“等我以后有了女朋友，我让我女朋友买给我，不指望你。”

　　他爸爸被这话雷得外焦里嫩，气得想笑：“就算要买，不是该你买给女孩子吗？”

　　“是吗？”小男孩毫不在意，“没关系的，都差不多。”

　　钦润：“……”

　　车子行驶在路上，一路上钦润都没好意思再开口说话，郗誉之给予充分理解，对方才的事闭口不谈。

　　最后车子停在一座三进四合院门前，郗誉之没把车开进车库里，下车帮钦润打开车门。

　　钦润看着眼前的建筑和地段，恍然回神，慢吞吞下了车，她估摸着这座院子的占地面积，不可置信道：“这是……你家？”

　　郗誉之斟酌着该怎么回答才不显得自己在炫富，最后选了个最稳妥的回答，说：“这是我爸很多年前买给我的，不是我自己挣的。”

　　钦润：“……”

　　有区别？

　　钦润嘀咕：“我回去也让我爸买给我。”

　　郗誉之笑笑：“别害我。”

　　这座院落经常有人打理，郗誉之要亲自做饭，就让这里的人都先回去了。

　　他带人进了院子，绕过回廊，钦润看见院中有两棵繁茂的石榴树，枝桠上挂着满树红彤彤的石榴，远远看去，跟一些寺庙里挂着红绳的许愿树似的。

　　见她一直盯着那两棵树看，郗誉之二话不说直接走过去，挑了两棵最红最饱满的摘下来，放到钦润手心。

　　钦润看看手里的石榴，再看看郗誉之。

　　郗誉之：“不是想吃？”

　　钦润耳尖又红了，“谢谢。”

　　厨房在东屋，屋子很大，钦润想帮忙摘菜，但被郗誉之赶到餐桌边坐着，手里还被塞了一把迷你水果刀：“自己剥石榴吃。”

　　怕她只吃石榴会有些无聊，郗誉之又从购物袋里掏出方才买的小零食一股脑捧到桌面上。

　　钦润赧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一到家就给我拿吃拿喝的。”

　　郗誉之在洗菜，闻言笑了笑：“但你是客人，得好好招待。”

　　沾湿了手才忘记穿围裙，他从橱子里翻到个新的，连包装都没拆，钦润很有眼力劲儿，上前帮忙拆开，“转过去。”

　　郗誉之很听话地转身，张开双臂，钦润双手从他腹前穿过，绕到腰后，速度很快地打了一个漂亮蝴蝶结。

　　钦润满意地看着这个结：“好了。”

　　郗誉之感受完后腰处的痒意，低声道：“谢谢。”

　　郗誉之做饭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切菜，腌肉，开炒，五个菜一个多小时就搞定了。

　　钦润跟院里的一只小野猫玩累了，刚一进屋就闻到了喷香的气味。

　　“还剩一个蒜蓉西兰花。”郗誉之边挥勺边看她：“可以先去洗手。”

　　最后一道菜上来的时候刚好12点，钦润坐在餐桌前有些自惭形秽，“你简直太厉害了！”

　　郗誉之：“都是些家常菜，还望不嫌弃。”

　　“怎么会？”钦润吃了一块牛腩肉，“太好吃了，换我可一道菜都不会做。”

　　郗誉之倒了杯果汁放到她跟前：“我之前也不会，但在英国上学那会实在受不了那里的饭菜了，只好自己学。”

　　钦润笑道：“留学使人掌握十八般武艺。”

　　郗誉之：“所以我连修空调都学会了。”

　　钦润边吃着边比了个大拇指。

　　下午将进三点钟，钦润不便多待，提出要回去，郗誉之稍作挽留，钦润只说还有事情要做。

　　郗誉之点头，摘了些院里的石榴装袋让她带回去，并提出送她回家。

　　钦润挠挠头，“我来一趟，啥也没干，走了还要连吃带拿的，不太好吧？”

　　郗誉之拿着车钥匙，“就算现在你不吃，过几天落地了也会被鸟吃。”

　　钦润没再推辞，摸了摸院里的小白猫，“下次再来看你，给你带猫罐头。”

　　一句脱口而出的话，说出来钦润就后悔了。

　　下次。

　　应该没有下次了吧？

　　这顿饭的初衷本来就是郗誉之单纯地为了感谢她而已，以后会不会联系还另说呢。

　　郗誉之却接住了她的话：“欢迎你随时来。”

　　一句客气话而已，钦润笑笑，没放在心上。

　　踏出大门的时候，郗誉之车旁正站着一个熟悉的女生。

　　钦润确定自己没看错，她记得在李慧岚的吊唁仪式上见过，好像是叫姜亭文？

　　来往吊唁宾客的单子都是她在负责，她不会记错。

　　她还记得这女生连续去了好几天，应该是郗誉之的亲朋好友吧？

　　钦润扭脸看向郗誉之，却发现他眉目极快地蹙了两秒，眸色变得淡淡的，反正不似刚才那般平易近人。

　　姜亭文看见郗誉之，急忙走过来，“誉之，我看见你车停在这里，刚打算按门铃找你。”

　　郗誉之看起来倒是挺客气的，问：“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伯母刚去世没多久，怕你难过，想来看看你。”姜亭文又问：“我昨天还发消息给你了，你看见了吗？”

　　郗誉之当然看见了，但他没回。

　　钦润站在一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

　　这俩人有点奇怪啊，好朋友之间这么生疏的吗？

　　郗誉之一直没回答她的问题，但好在姜亭文不在乎，她转眼瞧见钦润，同样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便开口问道：“誉之，这位小姐是谁啊？”

　　郗誉之只沉默了不到一秒钟，然后伸出胳膊握住钦润的手，以十指紧扣的方式，锁紧。

　　他看着姜亭文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