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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裂痕 李成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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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和其他捕快赶了上来,看见沈墨抓住了王世充,都松了一口气。有人递过来水,沈墨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水葫芦递给王世充。王世充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沈头,您额头破了,流了好多血。”李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递给沈墨。
沈墨接过去,按在额头上,摆了摆手:“没事,皮外伤。”
他们押着王世充,回到了破庙。
庙里的十几个人看见王世充被铐着押回来,有的哭,有的喊,有的跪下来求沈墨饶命。王福抱着孩子跪在最前面,头磕得咚咚响,额头磕出了血。
“大人,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王大人让我们做的!”
沈墨看着那些哭泣的老人、女人和孩子,心里很不是滋味。王世充犯了罪,但这些人——他的家人、他的仆人——他们不一定是共犯。他们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着主人逃命。
“李成,把这些人带回京城,交给郑大人处置。不是共犯的,从轻发落。”
王福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沈墨走出破庙,站在山崖边,看着山下的夜色。
远处,京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条银河落在地上。那么远,那么亮,那么安静。
王世充被抓了。但名录上还有四十多个人。那些人还在京城,还在他们的宅子里,还在他们的衙门里,还在他们的铺子里。他们可能正在销毁证据,可能正在商量对策,可能正在找人递话。
沈墨摸了摸袖子里那份名录,手指一个一个地划过那些名字。
他一个一个地抓。
不管要抓多久,不管要追多远。
王世充被押回京城的那天,大理寺门口围满了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百姓,是来“关心案情”的官员。刑部的、都察院的、顺天府的,甚至还有翰林院的,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有的交头接耳,有的踱来踱去,有的假装路过,眼睛却一直往衙门里瞟。
沈墨押着王世充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像一把把刀子。沈墨面不改色,押着王世充走进了大理寺。
身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司直郎?”
“就是他,顺德府来的,破了好几个大案。”
“王大人怎么会栽在他手里……”
沈墨没有回头。
他把王世充关进了大理寺最深的牢房,派了八个人轮班看守,钥匙只有他和郑文彬有。然后他去了郑文彬的公房。
郑文彬正在等他。
“抓到了?”
“抓到了。人已经关进去了。”
郑文彬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沈墨坐下来,发现郑文彬的脸色不太好——不是平时那种疲惫的不好,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心事重重的不好。
“沈墨,王世充的案子,不能再查了。”
沈墨的手猛地一顿。
“为什么?”
“今天早上,上面来了人。”郑文彬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刑部的,不是都察院的,是更上面的人。他说,王世充的案子到此为止。审完王世充,结案。不要再追了。”
沈墨看着郑文彬的眼睛,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更上面的人?皇上?”
郑文彬摇了摇头:“不是皇上。是……你不需要知道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案子,有人不想让你查下去。”
沈墨的手攥成了拳头。
“四十七个人。我只抓了三个。赵文清、钱万财、王世充。还有四十四个,其中包括大理寺卿。你让我到此为止?”
“不是我让你到此为止。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是谁?”
郑文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窗前,背对着沈墨。
“沈墨,你知道为什么你刚来京城,就能查这么多案子吗?”
沈墨没有说话。
“因为有人想让你查。王德茂的案子、赵文远的案子、周世荣的案子、赵文清的案子——这些案子,有人在背后推着你往前走。你以为是你在查案,其实你是在帮别人拔钉子。”
沈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
“我不知道。”郑文彬转过身,看着沈墨,“但我知道,现在有人不想让你查了。那些钉子拔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钉子,太大,拔不动。再拔下去,锤子会断。”
沈墨沉默了。
他想起孟老的话——“无常阁不是官府,没有权力查案、抓人、审案。我们能做的,是在官府的律法够不到的地方,推一把。”
有人在推他。无常阁?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我继续查呢?”沈墨问。
郑文彬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如果你继续查,你会死。不是被杀,是被‘合法’地除掉。调走、贬官、流放——随便找一个罪名,你就完了。你的案子会被推翻,你的人会被抹黑,你查到的所有证据都会被说成是伪造。”
沈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我不查了。”
郑文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墨会这么干脆。
“你不查了?”
“不查了。”沈墨站起来,“王世充的案子,我明天就写结案报告。买主名录,我交给你。上面的人想让它消失,就消失。我不想死。”
郑文彬看着沈墨,像是在辨认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真的想通了?”
“想通了。”沈墨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京城的水太深,我一个从六品的小官,犯不着拿命去赌。”
郑文彬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你能想通就好。结案报告明天给我。名录也明天给我。”
“好。”
沈墨转身走出了郑文彬的公房。
他没有回自己的公房,而是去了停尸房。
停尸房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验尸台旁边,从袖子里掏出那份名录,一页一页地翻。
四十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买离魂散的人。每一个人背后,都可能有一条人命。
沈墨的手指停在第一个名字上。
大理寺卿。
他的顶头上司。那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绯红色官服的老者。他买了离魂散。他买来做什么?杀了谁?杀了几个?
沈墨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停下来,他永远不会知道。
郑文彬说得对。有人不想让他查了。那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孙德茂被灭口,陈守义在牢里被打,王世充差点跑掉。如果他继续查,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