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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幽荧谷 元棠在清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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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棠在清泉谷中走了一圈。
灵田里的灵蔬长势正好,练武场上的师弟师妹们也齐声在练功,溪水边的灵鹤悠闲踱步,藏经阁的窗棂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一切都是前世记忆中——不,比记忆中更鲜活的景象。
元棠想了想后走进了藏经阁,想看看能不能从中翻到什么线索。
藏经阁中多是一些古籍和师父及师门历代掌门留下的游记。
查阅了半天,终于在藏经阁角落发现了一本不起眼的笔记,上面记载了一些清泉谷周边的地理情况,以及一个有些许熟悉的地名——幽荧谷。
前世,大师兄好像去过。
笔记中批注了一句:“幽荧谷深处有异动,勿入。”
将笔记收好。
回到自己房中,盘膝坐下,运转灵力。
雷灵力在经脉中游走,发出细微的嗡鸣。
元棠本是先天道体,修炼速度快于常人,但师父告诫过不要此事告知他人,前世也因为在师门中有师父,大师兄和江寻照拂,一直疏于修炼。
而现在,先天道体的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体内,比前世同等境界时修炼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几日后,元棠照常从藏经阁出来,手中的笔记还未收好,迎面便撞上一个气喘吁吁跑来的人。
江寻。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毛拧成一团,手里攥着一封信笺。
“元棠,出事了。”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你之前不是让我看着点大师兄的动向吗,刚才有人送来这封信——是给大师兄的。大师兄看完之后,说要出谷一趟,我偷把这信拿来了。”
心中猛地一沉。
“他说去哪儿了吗?”
“没有。”江寻摇头,“但师父也看了信,脸色很差。师父让大师兄带两个人一起去……元棠,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元棠按住江寻的手腕,低声道:“别急。”
江寻愣了一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翻涌的不安。前世大师兄外出历练,回来时师门已覆灭。但这一次,时间不对——距离灭门不该这么早。
“江寻。”元棠压低声音,“你信我吗?”
他眨眨眼,毫不犹豫地点头:“信。”
“那好。”元棠收回手,目光沉静,“我们不要声张。等大师兄出发,我们悄悄跟上去。看看他到底去哪里,见什么人。”
江寻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偷偷跟着大师兄?被他发现会挨骂的!”
“那就不让他发现。”
元棠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前世不曾有的笃定。江寻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嘟囔了一句:“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一个时辰后。
顾明诀换了一身深蓝色劲装,腰间悬剑,步履匆匆地出了清泉谷。元棠注意到,他是独自一人,身后没有带任何人。
二人远远缀在后面,借着山谷中的树木和岩石掩藏身形。江寻的隐匿术法不错,元棠的雷灵根在收敛气息方面也颇有天赋。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不会被察觉的距离。
顾明诀御剑而行,方向是——西南。
那正是笔记中提到的幽荧谷的方向。
天色渐暗,暮色将山林染成浓淡不一的墨色。
顾明诀在前方约三百丈处落了下来,似乎在辨认方向。后面那二人躲在一棵古松后,屏息凝神。
“他好像要在这里过夜。”江寻凑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前面就是幽荧谷入口了,夜间进去太危险。大师兄应该会等到天亮再动身。”
元棠点了点头。
暮色中,顾明诀果然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他没有生火——大约是怕暴露行踪。
江寻扯了扯元棠的袖子:“咱们怎么办?在这儿蹲一宿?”
元棠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山林。
“先别急着进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别人。”
江寻挑了挑眉,嘴角一撇:“你也太小心了吧?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咱们和大师兄,还能有——”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因为元棠也看到了。
东南方向的灌木丛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闪了一下,像是某种法器或术法的余晖,转瞬即逝。如果不是天色已暗,根本不可能察觉。
江寻的懒散神色收了收,他眯起眼睛,朝那个方向看了片刻,然后偏头看元棠,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有人。
元棠点了点头。
两个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左一右,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朝那道微光的方向摸去。
江寻走在前面,身法轻捷得像一只夜行的猫。他的隐匿术法确实不错,连脚步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元棠跟在后面,心跳微微加快。
靠近了。
灌木丛后是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岩石后面——有两个身影。
一个灰袍,一个黑袍,都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两人的气息都收敛得极好,如果不是刚才那道法器余晖,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
灰袍人低声说话,声音被术法模糊了,听不真切。你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信……已送到……幽荧谷……等……”
黑袍人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在灰袍人面前晃了晃。那令牌上似乎刻着什么图案,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江寻侧过头,几乎贴着元棠的耳朵,用气声说:“他们在说大师兄。”
心猛地一沉。
果然,那封信不是偶然。上一世就有人在引顾明诀来幽荧谷。
灰袍人收起了什么,两人开始移动——朝着幽荧谷入口的方向,但不是进去,而是沿着谷口外围朝北走去,似乎要绕到另一侧。
江寻回头看向元棠,眼神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他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追不追?”
元棠几乎没有犹豫。
“回去找大师兄。”语气笃定。
江寻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似乎在掂量她的判断。换作平时,他八成要嘴欠一句“你就这么信不过我跟踪的本事”,但此刻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两人无声地从岩石后撤出,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朝顾明诀所在的方向折返。
江寻走在前面开路,身法轻快利落,不时回头看一眼,在确认元棠是否跟上了。他的眼神比平时专注得多,那张惯常带笑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戏谑。
刚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江寻忽然猛地抬手,示意停下。
元棠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前方约二十丈处,顾明诀盘膝而坐的那块岩壁——空了。
他不在那里。
“别慌。”江寻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意外的稳,“你看地上。”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岩壁前的泥地上,有几道浅浅的拖痕,还有几滴暗色的液体——像是血。
江寻半蹲下去,用手指沾了一点那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起。
“血腥味,新鲜的。”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大师兄不可能不留痕迹就走了。要么是他遇到袭击,主动离开;要么——”
他没说下去,但二人都明白另一个可能。
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大师兄惨死,师门覆灭。不,这一世不能重演。
“分头找。”元棠开口。
“分什么头。”江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语气难得强硬,“你金丹初期,我筑基后期,这地方现在不知道藏着多少人,分开就是找死。一起走。”
他不等反驳,已经拉着元棠朝那几道拖痕延伸的方向追去。
江寻跑得很快,但脚步极轻,元棠注意到他另一只手已经扣上了腰间的短剑——那是他极少动用的法器,师父送他的生辰礼,平时宝贝得不行,说“不到拼命的时候不用”。
现在是拼命的时候了。
拖痕在山林间蜿蜒了约百丈,最后消失在一条干涸的溪沟前。溪沟里铺满了碎石,再往前就是幽荧谷的边缘——一片浓雾弥漫的密林。
江寻松开手腕,蹲下身检查溪沟边缘的碎石。他指尖沾了些许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灵符使用的残留。”他抬起头看你,眼神冷了下来,“不是妖兽,是人。而且是修为不低的人。”
他站起来,拔出了短剑。剑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青光。
“元棠,你怕不怕?”声音平静得不像平时的江寻。
“怕。”声音不大,但没有颤抖,“但我更怕什么都做不了。”
江寻盯着她看了两秒。
夜风穿过溪沟,吹得他束发的缎带轻轻飘动。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不是平时那种混不吝的散漫,也不是方才认真起来的冷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短,很轻,嘴角微微一勾就收了回去。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多了些平时藏得很深的东西。
“行。”他说,把短剑换到左手,右手朝元棠伸过来,“那走吧。跟紧我,别走散了。”
元棠把手放上去,他握了握,掌心温热干燥,力道稳健。
“还有……”他拉着人往雾林里走,头也没回,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调调,但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说怕就行了,不用加后半句。有我在呢,轮不到你一个人扛。”
这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