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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素州落脚,南枝陶斋 楚为卿命运 ...


  •   大雪渐收,天边漏出一线微茫天光,像被寒雪浸淡的素笺。

      马车轱轳碾过残雪,车厢内稳静,只闻得外间风雪渐息的轻响。

      者清漏靠在厢壁上,眉心微蹙,脑子里正高速算账。

      眼下最棘手的一桩事 —— 怎么把者家二老那告老还乡、回昌州重操旧业的念头,硬生生掰去素州。

      昌州是者家故里,民窑林立,人脉深厚。者里温本就是昌州出身,一手制瓷技艺炉火纯青,后来凭本事考科举,一步步做到昌州州府。五年前,陛下突好瓷器,在京郊设官窑,特意把精通瓷务的者里温提拔为督陶官,一时风光无二。

      一朝被贬,二老想回昌州,再自然不过。

      那里有旧部,有学生,有根基,怎么看都是稳妥退路。

      可者清漏比谁都清楚 ——昌州是死路。

      原著里,者家回了昌州,不过半年,便被她那位好未婚夫连根拔起,斩草除根,连个声响都没留下。

      她要去的,是素州。

      是那位未来会被封晋王、贬往幽南、最终一飞冲天登顶帝位的楚为卿,即将到来的封地。

      抱紧这条大腿,者家才能活;她才能报仇,才能把原主那烂得一塌糊涂的命运,彻底改写。

      正思忖间,车厢内忽然响起者里温沉缓的声音:“我们既已被人盯上,昌州…… 怕是回不去了。”

      者清漏微怔。

      她这位父亲,素来温和,不涉朝堂诡道,可到了这一步,再迟钝也该明白 —— 者家世代督陶,握着瓷业命脉,早已挡了旁人的路。不把他们彻底踩死,那些人不会罢休。

      者里温沉默片刻,似已打定主意:“那就去沧东。”

      沧东。

      者清漏心头一紧。

      原主那位一母同胞的兄长,者砚戈,正以正千户之职,驻守沧东边疆。

      不行。
      绝对不行。

      小说里写得明明白白:者砚戈性情刚直,被她那位狼心狗肺的未婚夫蒙骗站队,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后来楚为卿清算旧账,者砚戈被斩,者家连坐,满门倾覆。

      去沧东,不是投奔依靠,是自投罗网,往刀口上撞。

      身旁母亲顾瑾面露难色,迟疑着开口:“只是沧东路途遥远,阿颜与潘家那门亲事……”

      “娘。” 者清漏轻轻打断,心底默默翻了个快穿人专属白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如今者家失势,潘家…… 未必还看得上我们。”

      顾瑾一噎,想说潘时不是趋炎附势之人,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沉沉叹息。

      有些事,不必点破,人心早有答案。

      者清漏没法说自己是穿书而来,手握整本剧本,连谁几年几月死、怎么死都一清二楚。她只能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历经生死、大彻大悟的沉静模样,语气稳而淡:
      “从前是女儿不懂事,一心只想着儿女情长。经此一难,我才明白,世间万事,都比不上一家人平安。”

      先洗白原主那恋爱脑人设,顺理成章完成性格转变,不留破绽。

      她趁热打铁,语速平缓,句句在理:“沧东是边疆苦寒之地,气候饮食皆不相宜。哥哥驻守边关,军务繁重,分毫不能分心。我们去了,不是依靠,是累赘。”

      “者家世代制瓷,手艺不能丢。我们当重整旧业,发奋图强,日后做哥哥的后盾,而非拖他后腿。”

      顾瑾与者里温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惊愕。

      这还是那个一门心思扑在情爱上、遇事便慌的女儿吗?

      者里温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带着几分探寻:“阿颜既有主意,可是心中已有想去之处?”

      者清漏抬眼,眸光明澈坚定,一字一顿,清晰有力:“素州。”

      “素州?” 者里温一愣,眉头微蹙,“那是幽南下辖的偏远州府,三面环山,一面临海,交通闭塞,土瘠民贫,连朝廷都懒得伸手过问,去那里做什么?”

      在世人眼里,素州就是被遗忘的荒僻之地,穷、偏、乱,谁去谁倒霉。

      可者清漏心里门儿清。

      那是楚为卿的蛰伏之地,是他未来五年养精蓄锐、暗中蓄力的起点。

      半年后,新帝登基,忌惮楚为卿手握雁北兵权,杀不得、放不得,便一纸诏书封他为晋王,扔去幽南五州,名为封赏,实为软禁流放。

      而素州,是幽南最不起眼、最安全、也最适合暗中扎根的地方。

      楚为卿会在那里沉潜五年,收拢人心,积蓄兵力,最后举兵而起,问鼎九五。

      她必须提前去,占好位置,烧好瓷器,等他到来,递上一份谁都拒绝不了的筹码。

      这是者家唯一的生路。

      者清漏语气从容,条理分明,字字戳中要害:“爹,正因为它偏僻,朝廷势力难及,我们才安全。仇家手再长,也伸不进那片‘不毛之地’。”

      “再者,素州盛产高岭土,瓷土质密细腻,是上等原料,只是无人懂得开发。我们去了,重开瓷窑,凭手艺立足,不愁生计。”

      “进可攻,退可守,既能避祸,又能重振家业。天下间,再没有比素州更合适的地方。”

      一番话说完,车厢内静了片刻。

      者里温眼中先是迟疑,随即亮起光亮,那是久沉低谷后重燃的希望。顾瑾也连连点头,脸上愁云散去大半。

      “好!” 者里温一拍膝头,语气决然,“就听阿颜的!我们去素州!”

      “听阿颜的!”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定。

      者清漏暗暗松了口气,唇角微不可查地弯起。

      第一步:活下去。

      第二步:去素州。

      第三步:等楚为卿。

      计划通。

      【系统:叮 —— 宿主路线纠偏成功,家族生存概率提升 37%,奖励积分 100,已存入背包。】

      【系统:温馨提示 —— 楚为卿命运线已因宿主扰动出现偏移,腹黑指数飙升,请勿过度作死。】

      者清漏面无表情:知道了,闭嘴。

      快穿人,自带系统不稀奇,稀奇的是系统还管不住她的骚操作。

      ***

      数十里之外,破庙残檐之下。

      楚为卿立在风雪初歇的天光里,指尖捏着一卷宣纸,眸色深如寒潭。

      流安立在一旁,语气谨慎:“殿下,我们真要回京?陛下病重,几位皇子蠢蠢欲动,此刻回去,太过凶险。”

      楚为卿抬眼,望向京城方向,目光淡漠,语气平静无波:“父子一场,总该去见最后一面。”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至于皇位 ——”

      “我从来都不想要。”

      他自幼长在雁北,看惯草原辽阔,习惯风与自由,对那座金碧辉煌、染满鲜血的龙椅,没有半分贪恋。

      他只想守着母妃留下的一点念想,安稳度日,如此而已。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低头,目光再次落向手中画像。

      宣纸之上,画面微微一动,不再是京城风雪、宫廷倾轧,而是换了一番景象 ——

      素衣少女立在瓷窑之前,双手沾泥,额角带汗,却笑得眉眼弯弯,干净得像素瓷初成。

      那眉眼,分明是者清漏。

      她在素州开了一座瓷窑,名曰南枝陶斋。

      她烧出的瓷器,精巧绝伦,名动一方。

      最后画面一转,定格在她慌慌张张收拾行装、一副要远远逃离他的模样。

      楚为卿:“……”

      他指尖微微收紧,将画像攥在手心,眸色幽深莫测。

      想跑?

      者清漏,你既然能画出我的未来,能引动这诡异的天机,那就别想轻易脱身。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流安,传令下去,暗中护送者家人一路南下,不许他们出任何意外。”

      流安一怔:“殿下,是…… 方才那女子?”

      “是。” 楚为卿淡淡应声,目光投向素州所在的南方,眸色幽深,

      “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雪后天晴,日光穿云而下,铺洒在茫茫大地。

      者家马车一路向南,车轮滚滚,驶向那片无人看好的偏远之地。

      前路未知,却藏着一线生机。

      他们不知道,一道目光早已跨越千里,静静落在他们身上。

      一场以瓷为媒、以谋为骨、以命相赌的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

      素州城。

      小城不大,不过三四条长街纵横交错,串起四方烟火。

      沿街屋舍皆是矮檐平墙,疏疏落落,全无京城之地楼阁巍峨、连片林立的盛景。

      街上行人寥寥,步履闲散,不比帝都车马喧阗、人潮接踵。

      整座小城沉静素淡,自有一方远州偏郡的温凉清寂。

      午后日暖,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者清漏一行人入城时,皆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却也有尘埃落定的安稳。

      她没犹豫,直接往城边去。

      越偏越便宜,越静越安全,正适合低调开窑、暗中发育。

      很快便看中一处小院。

      不大,独门独户,前后两进,前厅宽敞,后院有山有空地,围墙完好,只是久无人居,略显陈旧。

      最妙的是 —— 离瓷土产地近,离主街不远,原料、售卖两相便利。

      房主是本分人家,欲迁京城,出手爽快,价钱也在承受之内。

      签了房契,交了银钱,一家人总算有了安身之处。

      秋菊手脚麻利,立刻打扫收拾,擦桌扫地,铺床叠被,忙得团团转。

      者里温看着这简陋却整洁的小院,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者清漏却没闲着,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后院空地上,越看越亮。

      地势干燥,通风良好,土质紧实,简直是天生的瓷窑场地。

      她心里早已勾勒好蓝图:

      前厅,改作制瓷工坊;
      后院,搭建柴窑,晾晒坯胎;
      侧房,存放原料与成品。

      一座小巧却规整的陶斋,已然成型。

      “爹。” 她看向者里温,眼含笑意,“这里以后便是我们的瓷坊,我已取好名字 ——南枝陶斋。”

      南枝。
      南方有木,春来发枝。

      愿一家人在这荒僻南方之地,重新生根发芽,枯木逢春。

      者里温连声赞好:“好名字!者家的手艺,绝不能丢!”

      一提制瓷,他眼底便有光,那是刻进骨血里的热爱与执着。

      一家人分工明确,干劲十足。

      者清漏掌设计、改工艺、绘图样;
      者里温寻原料、搭窑炉、传手艺;
      顾瑾与秋菊管后勤、晾坯胎、打下手。

      小小的院落,一时间生机盎然,再无往日惶惶不安。

      次日一早,者清漏便拉着者里温出门寻瓷土。

      素州果然不负所望,城郊山间,高岭土俯拾即是,质地细腻,绝少杂质,当地人不识其宝,只作寻常土石,反倒叫她捡了个现成。

      【系统:提示 —— 该情报消耗积分 50,已扣除。】

      者清漏心口微微一抽,积分烧得她肉疼,可指尖一触那瓷土,细润温凉,眼底那点欢喜便压也压不住,只在心里默默叹一句:

      好料。

      配上她从现代带来的全套制瓷流程 —— 淘洗、滤渣、揉泥、陈腐、拉坯、修坯、施釉、控温烧制,一板一眼,精益求精,定能烧出不输官窑的精品。

      她一边采集,一边随口讲解现代制瓷理念,言辞平实,却句句切中传统工艺的弊端。

      者里温起初还不以为意 —— 他浸淫瓷艺数十年,自认技艺纯熟。

      可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叹服。

      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法子,实则环环相扣,精准至极,仿佛为他推开一扇从未见过的大门。

      “阿颜,你这些…… 究竟从何学来?” 者里温忍不住问。

      者清漏早有准备,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诌:“昔日机缘巧合,得了一卷制瓷秘册。从前无心于此,如今家道中落,只想把者家技艺,再往上推一层。”

      者里温不疑有他,只当是女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眼中欣慰更甚。

      原以为者家手艺就此凋零,没料到柳暗花明,竟在女儿身上重现生机。

      ***

      光阴匆匆,半年一晃而过。

      南枝陶斋初具规模,柴窑即将砌成,第一窑试烧近在眼前。

      这日,者清漏正在改良揉泥工艺。

      传统揉泥粗放,气泡难除,入窑易裂;她用真空揉泥之法,反复揉练,排尽空气,泥料细腻如脂,韧性十足。

      者里温立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心惊不已。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精纯的泥料。

      紧接着是拉坯。

      者清漏端坐转轮之前,双手沾水,轻抚泥团。

      她手稳得惊人,指腹灵活精准,转轮轻转,泥料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灵性,缓缓升高、延展、成型。不过片刻,一只器型规整、线条流畅、厚薄均匀的瓷碗坯,便静静呈现在眼前。

      完美。
      无可挑剔。

      者里温倒吸一口冷气,彻底心服口服。

      他穷尽一生钻研,也达不到这般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的境界。

      “柴窑很快便成,第一窑瓷器即将问世。” 者里温压着激动,“我们得尽快租一间铺面,若不早备,恐来不及。”

      者清漏却轻轻摇头:“爹,还需再等等。”

      她在等一个人。

      等楚为卿到来。

      等一个能和他坐下来谈交易的时机。

      素州地头蛇势力盘踞,凭她一己之力,难以立足。她必须养精蓄锐,烧出比官瓷更优、更绝、更无可替代的瓷器,攒够筹码,再与那位未来帝君,做一场以命换命的交易。

      【系统:叮 —— 宿主隐忍蓄力中,制瓷技艺熟练度 + 66%,与楚为卿相遇倒计时:半个月。】
      【系统:建议宿主保持低调,切勿提前暴露金手指。】

      者清漏指尖轻叩瓷坯,唇角微扬。

      不急。
      快了。

      等他踏足素州的那一日,便是她者清漏,真正翻盘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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