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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陌惊逢,少年勒马 她身侧一张 ...

  •   楚为卿勒马驻足的那一刻,整条官道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雪似乎都小了几分。

      少年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目光淡淡扫过雪地中散落的宣纸。

      又落在被守卫架着、发丝凌乱却脊背挺直的少女身上,眉梢微挑,带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他勒马的动作随意而舒展,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搭在缰绳上,腕间不经意露出一点肌肤,冷白如瓷。

      周遭的百姓与守卫早已噤若寒蝉。

      那块玉佩,那身气度,那独一无二的龙纹 —— 是七殿下,楚为卿。

      当今陛下亲封的皇子,虽因母妃早逝,常年居于雁北,可皇子身份天定,不是他们这些小官小役可以冒犯的。

      城门史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自镇定,躬身行礼:“参见七殿下。”

      楚为卿没看他。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者清漏身上,带着一种探究,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像是在看一件落进眼里的新奇物件。

      他听见了。

      听见那声穿透风雪、直直撞进他心里的 “阿更”。

      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他耳边响起过了。

      那是他的乳名,是母妃还在时,父皇亲自取的,唯有亲近之人方才知晓。

      一个落魄的民女,怎么会知道他的乳名?

      还有,她身侧一张宣纸上,竟绘有他小像。

      关键是,那画像竟然还在动。

      楚为卿指尖轻轻敲击着马鞍,动作缓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俯下身,马鞭微微抬起,用鞭梢轻轻挑起少女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这位小娘子,生得倒是标志。”

      少年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雁北风沙磨出来的沙哑,又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语气轻佻,眼神却冷得像雪。

      “只是不知,在哪里见过?”

      者清漏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赌对了。

      这个乳名,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符。

      她脑子飞速运转,面上却摆出一副泫然欲泣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恰到好处,不多一分谄媚,不少一分风骨,眼尾微红,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阿更想不起来了吗?大明湖畔、流觞曲水的者清漏。”

      话音一落,她自己都在心里默默捂脸。

      救命,胡说八道也要讲基本法,这梗都快被玩烂了。

      可眼下生死关头,不管什么梗,能保命就是好梗。

      楚为卿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笑声低沉,在风雪里散开,竟有几分动人心魄。

      他故作恍然:“哦 —— 想起来了。上次美人对在下一见倾心,奈何无缘,今日重逢,本王岂能错过?”

      话音落,他手腕微微用力,马鞭一卷,轻轻圈住她的细腰。

      守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动手,全都看向城门史。

      城门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权衡利弊,最终只能咬牙忍下 —— 得罪一个皇子,总比得罪死了强,可若是当场顶撞,他这个小小的城门史,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守卫一松手,者清漏借着那股力道,身不由己地往前扑去。

      她不会骑马,吓得心脏一缩,以为要撞在马肚子上,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力道沉稳,分寸恰到好处,没有半分轻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楚为卿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气息温热,拂过她的耳畔,带起一阵酥麻:“美人,小心。”

      者清漏抬眼,撞进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里。

      那双眼生得极好看,瞳色偏深,像寒潭,像暗夜,明明看着轻佻,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沉敛。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少年顺手一捞,稳稳坐在了他身前,整个人被他半圈在怀里,骏马宽阔的背脊将风雪都挡去大半。

      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鼻尖,混合着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

      楚为卿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小娘子戏唱得不错,本王甘拜下风。”

      者清漏前半辈子都在跟书本死磕,情情爱爱半点没沾,多年母胎单身的她耳根一热,但飞快镇定下来,也压低声音,借着这个绝佳的机会,直言不讳:“殿下配合得更好。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此处人多眼杂,不宜多说。求殿下送佛送到西,送我们一家离城,平安之后,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她语气诚恳,没有半分拐弯抹角。

      她清楚,楚为卿这种人,最讨厌拐弯抹角,直白反而能取信于人。

      楚为卿眸色微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眼睛很干净,像雪后初晴的天空,没有半分阴霾,只有坦荡与求生的执拗。

      有趣。

      他没有回答,只是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黑马缓缓前行,无视在场所有人,径直朝着城外走去。

      在旁人看来,这两人分明是在耳鬓厮磨,打情骂俏。

      城门史脸色铁青,狠狠咬牙,却不敢阻拦,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声:坏了我的好事!

      马车紧随其后,一行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离开了城门,一路向南,直到离城十里,才停下脚步。

      楚为卿率先松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冷,开门见山:“现在可以说了。”

      者清漏松了口气,挣扎着想要下马,可她实在没有骑马经验,手脚僵硬,不知如何落脚。

      楚为卿皱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带着她飞身而下。

      少年身形轻盈落地,自有一身矜贵气,身后负箭,几缕发辫自肩头垂落,发梢系着银质扣环。雪光映在环上,清泠泠的,似月色落檐角,又与他发间白羽相映,彼此衬得一片素净。

      雪花落在者清漏的睫毛上,冰凉一片。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忍不住赞叹:不愧是主角,连出场都自带氛围感。

      她定了定神,飞快梳理剧情,开始寻找能让楚为卿彻底相信她的筹码。

      兰贵妃死的那年,楚为卿才六岁。

      为了保他性命,兰贵妃临终前恳求陛下,将他送往雁北,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陛下念及旧情,应允了,还在他离京前,亲自为他取了字,画了一幅画。

      那幅画,除了陛下与楚为卿,无人知晓。

      而兰贵妃生前最钟爱陶艺,常常带着年幼的楚为卿在宫中捏陶制瓷。

      时任督陶官的者里温,也就是她这一世的父亲,没少暗中照拂,给过不少指点与便利。

      这份旧情,是者家唯一的生机。

      书中的楚为卿,睚眦必报。

      所有曾经构陷、利用过他的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只不过,那是他后来被迫卷入皇位之争、彻底黑化之后的事。

      此刻的他,刚从雁北归来,心性未冷,旧情犹在,最是好说话,也最容易被打动。

      者清漏抬眼,迎上楚为卿探究的目光,语气平静,缓缓开口:“早年我父亲奉旨烧制一件陶瓷屏风,上面是陛下亲绘的一幅画 —— 画的是兰贵妃与幼年的殿下。贵妃娘娘手中,握着一块与殿下腰间一模一样的玉佩。画旁题着两首词。”

      楚为卿的眼神终于微微变了。

      不再是散漫,不再是玩味。

      他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一字一顿:“什么词?”

      雪花纷飞,落在她的发间,者清漏轻轻眨眼,声音清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她顿了顿,吐出第二首。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第一首,是他的名,程更。
      第二首,是他的字,为卿。

      楚为卿若有所思,看着眼前的少女道:“所以你是督陶官的女儿?”

      侍卫递上油纸伞,楚为卿顺手接过,下意识地朝她那边偏了偏,遮住落下来的雪花。

      “正是。昔日者家因御瓷一案获罪,龙颜虽震怒,却也只是罢了我父亲的官职,逐出京城。今日横祸绝非意外,分明是有心人步步构陷,存心要将者家赶尽杀绝。”者清漏神色从容,不卑不亢,抢先一语,断了他婉拒的余地,“兰贵妃心性澄澈,悲悯苍生,殿下承其血脉,风骨同源,想来,断不会坐视旁人含冤待毙。”

      这理由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她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有些话,不必说透,聪明人自然明白。

      小说里楚为卿自雁北返京,一路风波未平,暗影环伺,暗算接踵,步步皆落旁人算中。

      想必他此刻心里跟明镜一样。

      此时京城局势波诡云谲,者家这桩事,看似小事,实则是朝局的缩影。

      楚为卿盯着她看了许久,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良久,他却当她之前说的一堆全是屁话,转而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这画像是你画的?”

      者清漏:“……”
      她当场一怔,整个人都懵了。

      那张画像,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那是她当初追这本小说时,根据作者描写,手绘的 “心目中的楚为卿”,是她的私藏!

      谁能想到,快穿绑定系统时,这破系统连她的手绘稿都一并打包带过来了!

      者清漏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百零八遍,面上却只能硬着头皮,一本正经地胡诌:“当年学艺,丹青师父曾说,殿下面相清贵无双,是世间少有的好风骨。若能将殿下的神韵画出几分,我这画技,便算大成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扯。

      可眼下,也只能这么圆了。

      楚为卿手指在马鞭上轻轻敲击,沉默片刻,忽然翻身上马,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小娘子好自为之,不是每次都有这般运气。”

      说完,他不再停留,策马转身,带着侍卫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串马蹄印,很快被大雪覆盖。

      者清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松了一口气。

      赌赢了。

      她就知道,现在的楚为卿,还没后期那么腹黑难搞,又心软,又好骗。

      简直是快穿宿主的福音。

      ***

      另一边,官道上。

      侍卫流安看着自家殿下的脸色,忍不住低声问:“殿下,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女子来历不明,会不会是宫里派来的细作?”

      楚为卿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入怀,摸出一叠宣纸。

      那是方才他顺手从雪地里捡起来的,就是者清漏掉落的那些 “画”。

      画上是人像,与他有七八分相似,气韵神态,一模一样。

      只是诡异的是,他盯着画像看了不过片刻,画像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过。

      父皇病重,太子惨死,三皇子登基,而他,被新帝视为心腹大患,削去兵权,发配幽南,形同流放。

      那是他的未来。

      流安看着自家殿下变幻莫测的脸色,好奇地凑过来:“殿下,这画怎么了?这不就是您吗?民间画师倒是挺会……”

      楚为卿打断他,声音低沉:“你没发现,这幅画,在动?”

      流安:“?”

      他一脸莫名其妙,盯着画看了半天,挠了挠头:“殿下,您是不是连日赶路太累了?这画好好的,没动啊。”

      楚为卿:“……”

      他忽然明白了。

      这诡异的画像,这能看见未来的能力,似乎只有他能看见。

      而这画,出自那个叫者清漏的女子之手。

      他握紧了手中的宣纸,眸色深沉如潭。

      者清漏。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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