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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是清白 ...

  •   薛千一一蹦三尺高地在原地被宫朝按住了三尺。

      宫朝身高腿长,身高多少不重要,比薛千一高大半头这很重要,注定他能轻而易举给薛千一塞计程车里。

      薛千一拳打脚踢,宫朝个个忍了,只腾出一只手握住薛千一双手手腕压在小腹令他只能扑腾但屁股贴着车座动弹不得。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探出锐利的目光:“校园霸凌不可取!”

      “青天大老爷!”薛千一忙说,“您往派出所开,咱们干他丫的。”

      “我说你。”司机一脚油门轰出去,按照宫朝说的地址十分钟送抵目的地。

      宫朝扫码付费时薛千一还在怒吼:“大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下车直接颓了,手叫宫朝的大钳子铐着,他前一秒“朝哥,今儿哥叫你一声哥了,咱别回家行不?”后一秒直接闭麦,因为宫朝把他押送到了二楼。

      这小区大平层,一梯两户,202是宫朝家,201就是薛千一家。

      宫朝松开他的手,薛千一站在家门口鬼一样悄无声息。

      不想回家不是因为薛千一青春期叛逆,也不是因为想要跟宫朝对着干。
      而是因为二十一岁的薛千一已经有半年没回过家了。

      原本相敬如宾恩爱多年的夫妻因为薛千一的出柜而火速离婚,老爸一意孤行远走他乡,直到意外坠崖客死他乡……虽然老妈没指责过薛千一什么,但,必然也是不想看见他的。

      至于他弟。

      能把他堵在父亲的葬礼门外,骂他“你真让我恶心”的人,还能有什么感情。

      宫朝看了他一眼,抬手按住指纹锁,滴一声,门开了,圆形六人座餐桌映入薛千一的眼睛。
      薛千一骤然屏住了呼吸。

      这张桌子是在薛千一十一岁生日那天定制的,一般圆桌都是八人以上,可是,宫薛两家一共只有六个人,老妈唐苏词就专门定制了这张圆桌。

      因为宫朝九岁半时的一场意外,两家相识,结为挚友,亲如一家,这张桌子见证了他们无数举杯换盏的闲适夜晚。过年过节,孩子们的生日节日,这张餐桌更是承载了无数美好的记忆。

      现在,老爸就站在这张圆桌边,桌上摆着几碟色香味俱全的小菜。瞧见两个儿子,他微胖憨厚的脸颊上蓄满笑意:“回来啦?来,小朝,快看看干爸送你的生日礼物!”

      他浑然不觉站在门口的亲儿子正在双手发抖,冲干儿子招招手。

      薛千一无法准确描述此刻的心情,那个因为怨他而抛妻弃子又客死他乡的父亲就这么活生生地重新站在了他面前,日复一日地为家人准备丰盛可口的晚餐。薛千一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但无论是什么,薛千一都感到难以应对,他的双脚像灌满了铅,将他进退不得地钉在家门之外。

      后背穿透微凉的体温,是一只宽阔的手覆盖在了薛千一的后脊上。薛千一条件反射地微微一抖,再回过神,右脚已随宫朝轻轻施压的力量踏进了门。

      薛怀良送给宫朝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一幅字——随心所欲。

      薛爸爸特别爱写字,他原本是市文化宫里一个清闲的公务员,因为老妈的事业越做越大,没人能照顾孩子,老爸就停职回了家,但在文化宫里留下的爱写字画画的习惯没落下,谁生日都能收到他一文不值的墨宝。

      “谢谢爸。”宫朝双手接住画,他的字也写得很好,都是薛怀良手把手教出来的。薛家两个儿子都和薛怀良不对付,反倒是这个宫家的儿子,和薛怀良倒是像对和睦亲密的亲父子。

      “还以为你们得过了十二点回来的,”薛怀良摸摸后脑勺,落寞地进了厨房,开火煮面,“哎,孩子们都大了,以前过生日都是盼着爸妈回家,现在只想出去玩。”

      看着老爸围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薛千一很想说一句是啊,你不是也说无论如何你都爱我,最后还不是抛弃了我。

      他花了很久才将自己从对父亲死而复生又爱又恨的情感里摘出来,拉开椅子坐下:“谁盼着爸妈了,我们又不是四岁小孩。”

      “你小子,”薛怀良把面甩进锅里,回头瞪了眼薛千一,“哎,那什么,还有个臭小子呢?薛再临没跟你们在一块儿?”

      “没有,”宫朝洗完手回到餐桌边,“用我打个电话吗?”

      “不用,你吃你的不管他。”薛怀良很快端着两碗面放他俩面前,紧接着动作一顿,眯眼向薛千一的方向探头,“哎?你嘴怎么了?”

      心里咯噔一声,薛千一丢下筷子捂住嘴,下意识看向宫朝,宫朝一向冷淡的神色也难得地闪过一丝慌乱。

      这太少见了,要知道,哪怕是薛千一横尸校内的时候,宫朝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若是前世,这么难得一见的场景,薛千一一定会贱兮兮地当众说些只有他俩才能听懂的情话调戏一本正经的宫朝,为了见识宫朝隐忍厌恶又无法发作的压抑表情,哪怕晚上会被压在床上叫哑了嗓子都在所不惜。

      但今天薛千一却无暇顾及,只盼死脑子快点想,混过这一切厄运的开端。

      虽然他智商低,但好在还有个智商高的。宫朝说:“没看住,不小心撞门上了。”

      多大了还能撞门上?你就说这理由扯不扯淡?!但因为这话是从宫朝嘴里跑出来的,就算是外星人用门板拍了薛千一脑壳,都因为他无趣的性格而平添了十分的说服力。

      “撞着了?!”果然薛怀良傻白甜地伸手检查薛千一的伤口,不疑有他,“怎么能撞上?喝酒了?”

      寻常父母都会有的寻常关心而已,可房间里突然发出椅子摩擦地面的尖锐的声响。薛千一身体猛地后撤,抬手挡住父亲近在咫尺的手,厉声说:“别碰我!”

      极简风的客厅因为空旷而飘荡起回音。薛怀良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宫朝抬眼看向薛千一。

      碗里的面色泽诱人,却令人难以下咽,不过是华美的外表,内里全是自私与失望。
      上辈子他不知情,跟薛怀良哥俩好了大半辈子就好了,这辈子,薛千一没有了维持父慈子孝的兴趣。他拎起书包往房间走:“没喝,别瞎操心了。”

      “哦,好,”薛怀良迟钝地收回手,依然有些回不过神,但不忘提醒,“对了,你还没给小朝说生日快乐呢!”

      怎么可能?!以薛千一对自己曾经狗腿程度的了解,提前二百五十天都能为了勇争头牌给宫朝拜个早年,何况是今天,0点就掐着表把殷勤献了。

      书包扔到地上,他一头栽进懒人沙发,门外老爸和宫朝的交谈声轻轻钻进门缝。

      “千一真没喝酒?”老爸问,“怎么都知道上学了?”

      “半瓶。平时他也知道。”

      “他知道什么呀!不影响明天摸底考吧?”

      “后天才考。”

      “你说你们学校搞这么麻烦干什么?都快一模了还要摸底考,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学校传统。”

      宫朝不是个能跟人你来我往聊天的人,比人机还一板一眼。老爸的碎嘴子没处用,只能悻悻地问:“够吃吗?我再煮点?”

      “不用了,谢谢爸。”

      干儿子叫了两声“爸”了,亲儿子却像仇人一样对他敬而远之。薛怀良叹了口气:“唉,千一和再临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一个高考一个中考,还跟闹着玩一样。小朝啊,你说千一能考上大学吗?”

      房间里,薛千一竖起了耳朵。

      他俩一起从小学同校到高中,宫朝身为年级前三常驻选手,从未在薛千一倒数后三的学业生涯上提供什么实质性帮助,甚至连一句朋友间劝学的话都没有,主打一个你死我活与我何干。

      这种放任在一定程度上,薛千一知道宫朝其实是看不起他的。

      安静了几秒,宫朝淡淡地说:“现在恐怕不能。”

      老爸叹了口气,两人没再说什么,宫朝很快吃完饭回了对门自己家。而薛千一继续保持葛优瘫,心情跌宕起伏,一边是“好小子我果然是了解你”,一边是“瞧不起谁呢我上辈子好歹算是考上大学了好吧!”

      前世薛千一考到了宫朝旁边的大学,如果说宫朝是北大,那薛千一就读上了北大青鸟,高三的快乐只有薛千一自己知道。

      他都快乐地读两年大专了,这时候叫他回苦逼高三去,薛千一又开始扪心自问到底是哪个孙子让他重生的,还剩三个月高考,他现在就算想努力,也犹如屎上雕花无从下手,恐怕能考上原来的大专就不错了!

      老天爷,就不能让他穿越到别人身上直接出生就是常青藤一员吗?!

      上辈子每天勤勤恳恳去上学主要是为了和心爱的老宫一起浪漫上下学路,到了学校俩人就得劳燕分飞。宫朝在一班,薛千一十六班,光听数字大小就知道俩人之间成绩的鸿沟比爱情的分歧都大。

      现在没爱了,失学还迫在眉睫,他不会连大专都考不上了吧!薛千一心烦意乱地随手翻开桌上一本数学书想要检测一下自己目前的知识水平……我靠,里面为什么是黄色小说?!这谁啊?!这哪个小畜生给他换的!反正不是他!

      薛千一赶紧把书扔垃圾桶,这一天死死活活攻攻受受的,着实是折腾的有点累。得亏他心理素质还成,死而复生这么惊人的事儿也就眉心紧了一秒,要是放个心理素质不好的直接就吓噶过去了好不好!

      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薛千一无奈决定明早先去网吧进行治疗。

      隔日天朗气清,夜黑风高,老爸七点前来敲门:“薛千一,薛千一,起床上学了。”

      这点儿网吧包夜都没结费呢!薛千一睁眼时起床气令满头刺毛直冲天际,他用一顶果绿色帽子压住头发,洗漱完毕出门一扫餐桌。老爸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所以早餐异常丰富,从油条豆浆小笼包到贝果熏肠和意面,简直是八国联军侵入了他家餐桌。

      老爸围着围裙,叫住企图出门去路边摊买垃圾食品的薛千一,将两个打包好的鸡蛋里脊三明治塞他手里。

      两个三明治一个给薛千一,一个给宫朝。薛千一看着被扣在一起严丝合缝的两个三角形,是对方此生唯一的一半,心想这谁天天吃不得吃成恋爱脑,亲爹啊快别做了,我要一个人全部吃掉!

      不过三明治真正的主人很快就出现在了眼前。

      灯光明亮的高档小区电梯厅里,宫朝身着端正干净的校服站在薛千一家门口,单手揣兜,耳朵上插着白色耳机,手机页面是学霸标配China Daily。

      察觉到薛家门开,他平静地抬起那双漂亮的浓墨色眼睛,与薛千一的目光安静触碰,昨晚惨遭蹂躏过的嘴唇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一点点的红残存人心。

      薛千一嘴唇同样传来后知后觉的隐痛,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再抬眼时,宫朝已经挪开了视线。

      他不挪还好,一挪,薛千一就犯贱了。

      嘻嘻,该不是害羞了吧。

      本来想要延续昨天的冷酷风让宫朝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的,可惜,没有爱情的薛千一就是只草丛里没节操的花蝴蝶。他潇洒地一捋头发,左手撑住宫朝背后的大理石砖墙,给了他一个矮半头的壁咚:“宝儿,抱歉,我是个自由的男人,请你忘记昨……”

      “爸。”宫朝冲薛家方向点了下头。

      薛千一一蹦三尺高并伴随惊天鬼叫“我是清白的!”
      然而身后空无一人。

      胸口被按住,薛千一毫无反击之力地被宫朝轻轻推开。

      宫朝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转身下楼,他俩的自行车停在一楼,薛千一看到分明地方很宽敞但非得摞一起很是小鸟依人的两辆车时一脸问号,对十八岁的自己如此恋爱脑万分不解。

      不要怀疑自己,要怀疑别人。薛千一拆下死乞白咧挂在宫朝车上的自己的公路车问:“宝贝儿,你家祖上真的没有什么苗族基因,能给人下蛊的那种?”

      宫朝一如既往地连白他一眼都懒得白,骑上车无情地走了,不过刚骑了五米,宫朝又停下了,视线向下,落在了香喷喷的干爹牌三明治上。
      薛千一赶紧把这烫手山芋递给他,宫朝没接。

      “没手拿,”宫朝再度骑车,“你帮我拿去学校。”

      愤怒!薛千一后脑勺仿佛燃起两道熊熊火焰。宫朝还没看清楚形势吗?!现在的小爷岂是你能随便使唤的?!

      薛千一报复地边骑车边吃三明治,骑到学校门口刚好两个三明治都吃完,向宫朝展露邪恶の微笑。

      十岁那年两人在一张床上睡了小半年,奠定了彼此撅撅屁股就知道拉什么屎的心灵默契。宫朝对薛千一的打击报复毫无意外,锁好车径直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AD钙奶往一班去了。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受在薛千一表白之后常有,表白以前宫朝虽然也话很少吧但从不这样对他无视蔑视鄙视,正好足以证明宫朝有多厌恶薛千一的表白和这个吻。

      薛千一很不甘心,上辈子不甘心自己单恋,这辈子不甘心两个三明治只撑到自己没气死宫朝。

      他随手把自己的自行车往宫朝车上一扔,追上前夺走宫朝手里的钙奶火速跑进了十六班。

      稀稀拉拉的朗读声从四面八方毫无遮拦地蹿进耳膜。

      薛千一突然被扔进知识的泥潭里,两道剑眉警惕地一竖。

      不对啊,他不是要去网吧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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