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陌生男人 ...
-
二月底的青延,天黑的早。
白语鸣从画室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
他手里捏着一张房卡。
520号,青延最贵的情侣酒店。
江风夹杂着刀子和水汽,又冷又潮,刮得人脸生疼,眼眶发酸。
外套是司青的。几天前落在画室,他一直忘了拿。今晚降温,他随手披上,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就摸到了这张卡。
他和司青在一起快一年了。一年里,他们连酒店的门都没进去过。
所以这是和谁去的?
白语鸣站在江边上,把房卡翻来覆去地看。卡面上印着烫金的玫瑰,在路灯下反着光。
他画过无数线条的手很稳,修复书画时更是稳当。
但此刻,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他把房卡放回口袋,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司青发的:【今晚有应酬,晚点回你。】
白语鸣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不由嘲弄出声:“呵,应酬。”去情侣酒店应酬?
潮湿的风还在吹着,一不小心就吹进了白语鸣的眼眶里,在里面盈满了水。
白语鸣感受着眼眶的湿润,仰起头,深深地叹了口气,等待水分蒸腾。
不久,白语鸣低下头,输入法的字在一个一个的往外蹦,最终留下一句:【我们分手吧。】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风把落叶吹到他脚边,又卷走。
真的要发吗?
不发的话,你能当没看见这张卡吗?白语鸣想着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但是心里却怎么想怎么膈应。
他扪心自问真的能当做无事发生吗?
答案是,不能。
颤抖的指尖按下发送键。
消息显然被对方“已读”,因为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一个:【?】
只有问号,没有解释,没有挽留。
白语鸣突然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果真是个傻子,还妄想对方能挽留和解释。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不用解释。房卡我看到了。】
聊天框的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但是白语鸣的心已经死在了对方只发来一个问号的那一瞬间。
他盯着聊天框,往上翻都是两人的回忆。
白语鸣咽了一下口水,微颤的手点开对方的头像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已删除该联系人】
系统的提示跳了出来,白语鸣盯着那提示,眼眶慢慢红了。
是伤心吗?还是愤怒?白语鸣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心脏像被刀子绞在一起。
他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漆黑的屏幕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眼眶泛红,嘴唇上有咬出来的青紫牙印。
忍住,别哭。白语鸣告诫自己,随后深吸一口气。
江面上倒映着成双成对的情侣,他别开眼,转身走到别处。
他不想在这里哭,这是江边,人来人往,太丢人了。
白语鸣揉着发酸的眼睛,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想走。
然后撞上一个人。
“抱歉。”他下意识后退。
白语鸣仰头匆匆看了一眼个陌生的男人,道歉之后也不等男人回答便走开。
秦炀赫低头望着他乌黑的发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也没说话,侧身往旁边走去。
白语鸣也没在意对方有没有听到他的道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该死的问号。
他沿着江边漫无目的走了很久,也不知走了多远,手机震了一下。
白语鸣掏出手机那一刻,他下意识以为是司青发来的信息,等看到发消息的人时,才反应过来。
不是司青,人已经被删了。
发信息的是画室的学生问他下周的课。
白语鸣回完消息,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一束花递到眼前,顺着洁白的花瓣向上看。
是刚刚他撞到的那个男人。
对方比他高一个头,黑色大衣,灰色西装三件套,领带是暖棕色的波点。
男人长相极好,剑眉星目,但眼神里带着一股懒洋洋又桀骜的痞气。
秦炀赫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大束玉兰花。
白语鸣愣了一下。
“赏花吗?小朋友。”秦炀赫把花递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吃了吗”。
秦炀赫右手轻抚花束,左手紧握花束的下部,微弯着腰。
是一个很正式的献花礼仪。
但白语鸣没接,他警惕地看着对方:“我们认识?”
“不认识。”秦炀赫有些无所谓地说,“但你在哭。”
“我没哭。”
“嗯,”秦炀赫点头,“眼睛红的像兔子,但没哭。”
白语鸣:“……”
他确实没哭。他只是眼睛比较敏感,风一吹就红,不是哭。
秦炀赫把花又往前递了递:“拿着。我买了太多,卖花的小女孩缠着我,不买不让走。”
要是秦炀赫那几个发小还在的话,看见秦大少爷给别人送花不得吓死。
毕竟他秦大少爷目中无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而且谁见过这位眼高于顶的公子哥给人送花啊,更何况还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白语鸣低头看向那束花。玉兰花,洁白如雪,香气清冽。
少年抱着花,端的一副芝兰玉树、谦谦君子的少年意气。
“你是青大的学生?”秦炀赫好奇开口。
“嗯。”
秦炀赫目光落在洁白的花瓣上突然饶有兴味地开口问道:“玉兰花的意义是什么?”
青大的校园里种了很多玉兰树,身为青大学子,他当然知道。
白语鸣抬头:“……纯粹与高洁。”
“对,”秦炀赫说,“送恋人是纯洁的爱,送友人是友谊长存。”
他顿了顿,“所以我现在该选哪个?”
白语鸣愣住,对方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合起来就让人听不懂了呢。
秦炀赫看他呆头鹅的模样,笑了,眼里带着成功逗弄小朋友的得意。
男人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痞气的眼睛里居然有几分温和。
“开玩笑的。”他把花塞到白语鸣怀里,“送你,看你心情不好。”
白语鸣抱着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花香钻入鼻腔,冲淡了江边的腥味。他的手被冻得发僵,但花瓣却很柔软。
“……谢谢。”他说。
“不客气。”秦炀赫站到他旁边,面朝江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男人身形高大气质不凡,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白语鸣站在男人身侧偷偷看了他一眼。
侧脸线条分明,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站姿很随意,但周身带着压迫性的傲气。
这股气场在两人之间缠绕着,路过的人自觉避开。
白语鸣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荔枝味的,他平时防低血糖用的。
“吃糖吗?”
秦炀赫低头看他手心里那颗粉色的糖果,挑了挑眉:“你把我当小孩哄?”
“不是,”白语鸣说,“礼尚往来。你送我花,我请你吃糖。”
秦炀赫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然后拿走了。
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含糊地说:“甜的。”
糖当然是甜的,白语鸣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小,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想笑。
秦炀赫注意到他的表情,没说话,只是把糖纸折了折,放进口袋。
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风吹过,碎成一片。
玉兰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白语鸣的肩上,落在秦炀赫的袖口。
白语鸣看着肩头飘落的花瓣问:“你为什么买花?”
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白语鸣,秦炀赫不像是会买花的人。
“说了,卖花的小女孩缠着我。”
“你也可以不买或者在别处买。”
秦炀赫偏头盯着他泛红的眼眶:“小朋友,你是不是刚失恋?”
白语鸣没回答。
“那就是了。”秦炀赫说,“我失恋的时候也喜欢刨根问底。”
白语鸣偏过头看他,这长相气质,不像是会失恋的:“你也失恋过?”
“没有,”秦炀赫说,“我逗你的。”
白语鸣:“……”
他开始觉得这个男人有点那么一点欠揍。
但不知为什么,心里的那团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
秦炀赫低头看他,忽然伸手,把落在他肩膀上的一片玉兰花瓣拿掉。
动作很轻,伸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发丝。
白语鸣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太习惯被人靠得那么近。
也不是因为心动,他不至于对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心动。
是因为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经常给陌生人送花吗?”他问。
“不经常,”秦炀赫说,“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
秦炀赫想了想:“因为你看起来需要。”
白语鸣不说话,指尖握紧花梗,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江风还在吹,玉兰花瓣还在落,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直到天空飘下雨丝。
春夜喜雨,来得突然,一开始是细细的,然后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