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占星屋》折芷

4、淮水村（4） “

　　“嘀嗒……”

　　一滴水珠落到另半张床上，很快融进被子里。

　　林予安这才注意到那半边被单濡湿一片，此时水渍还不断往自己这半边床扩散。

　　“嘀嗒……”

　　又是一滴水。

　　林予安抬头，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是靠司徒川那半边的天花板濡湿一片，正往下不断滴着水。

　　“咚，咚，咚……”

　　敲门声依旧响着，那一下下仿佛不是敲在门上而是心上。林予安思绪很乱，他没空去想门外到底是什么，他更多的是在想司徒川究竟去了哪里。

　　是单纯不在房间内，还是……

　　林予安没有细想，在他的注视下，天花板上的那片湿润开始扭曲，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探了出来。

　　林予安：！！！

　　他翻身下床，只见那片濡湿中探出一只手，扒着天花板，随后又是一只，探出了半个身子。

　　是肢团，此时钻出了半个身子，挂在天花板上。

　　腥臭味顷刻间充斥了屋子，那肢团脑袋转过来，看到了林予安。嘶吼顿时在屋内响彻开来，肢团跳下天花板便向林予安扑来，林予安闪身勉强躲开，肢团就这样撞到了墙上，撞得整个房间都是一颤。

　　“咚！咚！咚！——”

　　屋外敲门的那玩意听到动静，敲门声顿时更急促了。老旧木门震颤着，颇有些不堪重负的意味，像随时会被人砸开。

　　门其实才是恐怖片里最没用的东西吧！

　　林予安嘴角抽搐，试图召唤庇护所，却发现这技能居然还有CD，他根本没注意到，白天把两次机会都用完了，想再次使用得等明天。

　　但在这狭窄空间里被肢团围堵，林予安不觉得自己能撑到明天。

　　“林予安！”

　　门外的呼声带着急切，低沉磁性，很是蛊人。

　　是司徒川的声音。

　　不待林予安对门外声音做出反应，那肢团又一次扑了上来，林予安堪堪躲开，大腿却猛地磕到床尾，疼得几乎蜷缩下去，发出闷哼。

　　“唔……”

　　林予安揉了一下腿，迅速站起来扯过床上的被子。门外的司徒川听到屋内的动静，喊道：

　　“怎么了，林予安？”

　　林予安没去管那些喊叫，扯着被子，在肢团下一次扑过来时躲避，并将被子罩到对方身上。

　　“吼——吼……”

　　肢团发出吼叫，在被子里胡乱挥舞着手臂想摆脱却被被子裹得更严实，焦急地在屋内乱撞，倒也对林予安来说没了威胁。

　　但肢团总会脱困的，在对方彻底撕碎那条被子之前，林予安要做的便是从这间屋子里逃出去。

　　但往哪逃呢？

　　走门肯定不行，门外虽然是司徒川的声音，但用脚趾头林予安都能想到，对方绝对不是司徒川。

　　现在看来好像只有跳窗一种选择了。

　　林予安拉开窗帘，本以为是窗帘过厚才让室内一片漆黑，不想外面本就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如一片深渊。

　　“嘭——嘭——嘭——”

　　敲门逐渐演变成了砸门，林予安回头，看了眼那不断发出哀嚎的木门，最终一咬牙心一横，就准备拉开窗跳出去。

　　“别动。”

　　一股熟悉的香味涌上来，带着微苦的尾调。林予安被人捂住嘴，从窗边拖了回来。

　　“唔！唔——”

　　林予安又惊又惧，扯住对方的胳膊就要往外掰，他还以为是外面那玩意总算破门而入了，却在下次眨眼时，看清了窗外的景象。

　　那是无数的手攀附着窗户，几张脸挤在窗户上，面露期待地看着林予安。

　　林予安：！！！

　　若他刚刚开了窗，这些东西恐怕顷刻间就会把自己扯出窗户，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予安瞬间不挣扎了，靠着那股独特的香味，林予安也认出了身后人——

　　是司徒川。

　　司徒川此时隔着一张帕子捂着林予安的嘴，将对方拖回床上坐下，转身又去拉上了窗帘，将那些灼热的视线隔绝开来。

　　敲门声停了，屋内的肢团消失了，原本湿漉漉的床也变得干燥，林予安抬头，天花板依旧洁白斑驳，不禁有些心有余悸。

　　刚刚的一切都是诱导他开门的幻觉。

　　差一点点，他就真的把窗户打开了。

　　“谢谢。”

　　林予安嗓音发涩。

　　司徒川轻轻嗯了声以作回应，拿了瓶水递到林予安面前：“喝点，刚刚看到了什么？”

　　林予安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才好受些，道：“有人敲门，变成了你的声音引诱我去开门。”

　　“然后呢？”

　　“天花板上有个水潭，爬出了一个怪物。门不能走室内不能待，我便想着跳窗。”林予安耸耸肩，“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估计是窗外那些怪物耍的花招，引诱屋里人去开窗，然后把人拖出去杀死。”

　　林予安说罢，瘫倒在床上。他有些累了，刚刚神经紧绷着，而今放松下来，很快便感到疲惫。

　　“不是窗外。”

　　“嗯？”林予安脑袋没转过来，疑惑道。

　　“不是窗外的怪物。”司徒川也坐回到床上，“是水的问题。”

　　“啊？”林予安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水？”

　　他刚刚才喝了水。

　　看出他的顾虑，司徒川回答道：“刚刚给你喝的是你庇护所的水。”

　　那没事了。

　　林予安又躺回去，同时也疑惑，自己来这里也没喝这里的水，为什么司徒川会说是水的问题。

　　想到这，林予安想到了晚上司徒川递给自己的那杯水。

　　林予安：……

　　林予安：“那我喝的那瓶水……”

　　“当时看出水有问题，但不知道具体什么问题，想着让你试试。”司徒川回答得坦坦荡荡，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显然是将消息告诉了别人。

　　林予安：……

　　Ok fine.

　　敢怒不敢言，林予安在心中记下一笔，刚刚差点开窗把怪物放进来害死两人的愧疚瞬间消散，他裹着被子背对司徒川躺下，闭眼睡觉，不再理会对方。

　　第二天，林予安是被屋外的声音吵醒的。

　　“……门外……水……”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林予安坐起来清醒片刻，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房门拉开，刚要迈出的步子却顿住——房门口是一摊水渍，很突兀地躺在门前。

　　想到昨晚那些不好的记忆，林予安刻意避过水潭出门，看到的是客厅中的一群人。

　　比起昨天，少了几个。

　　“到处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人。”

　　那些人看上去有些着急，说着找人什么的，林予安听了两句，心下了然。

　　有两个房间的人失踪了，窗户开着，大概是昨晚和他一样，喝了水，被诱骗着开了窗，入了那群怪物的口。

　　“够了，我受够了，这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一个女人站起身来，“到处都透露着诡异，我受够了！”

　　她说着，就要拉开门走出去。

　　“不想死就回来。”司徒川坐在一旁，淡淡道。

　　“你什么意思？！”女人情绪激动起来。

　　“失踪的人不知去了哪，昨晚你们应该也能察觉到这里是有超自然现象的，你觉得你出了这个门能安全活下去吗？”

　　司徒川语气淡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得人遍体生寒。女人瞬间崩溃，是余昭然上前去扶住对方，轻声安慰。

　　林予安看着这一切，不着痕迹地往司徒川旁边靠了靠。陈欢也在，见林予安过来还打了个招呼，问他昨天休息怎么样。

　　“还好吧。”林予安勉强笑笑，算是把这个话题揭过。

　　“咯吱——”

　　屋门被推开，一位老者走了进来。林予安寻声望去，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昨天在路上追他的那个老人。

　　老人提着个篓子，一脸慈爱，听到哭声，他向余昭然那边看去，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

　　“姑娘？咋地啦这是？”

　　老人声调温和，很难想象对方真面目会是一个浑身浮肿，遍布粘液的鬼怪。

　　女人抽噎着没有回话，老人从篓子里拿出一根红绳，递到女人手上：“姑娘别难过，这是咱们村神像湖的水泡的，有啥事和神仙说，神仙会保佑你的……”

　　“谢……谢谢……”

　　老人笑得实在慈祥，女人毫无戒心地接过那根红绳，攥在手里。

　　“唉，唉。姑娘，没事的，啥事看开点。”

　　说着，拍拍女人的背，又给了余昭然一根红绳。

　　而后提着篓子，给屋里没人发了一根。

　　“祭祀要等两天之后了，这绳子湖水泡过，戴着保平安。”

　　老人路过林予安时神色无异，看上去对林予安早已没了印象。

　　“你们这两天可以在村里逛，就是晚上要早些回屋，山沟沟里，又野兽啥的，晚上也要锁好门。”

　　老人简单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林予安看看红绳又看看司徒川，却见对方直接把红绳戴在了手上。

　　“等下出去一趟。”

　　见林予安看来，司徒川道。

　　“神像湖？”

　　林予安从老人那里听了两次这个地方了，昨天老人也是叫他去神像湖，说是拜神像，心想事成。

　　今天还送来一条湖水泡过的绳子。

　　司徒川点头。

　　他们是从后门溜出来的，站在四通八达的路上时，林予安才想起来老人根本没告诉他们神像湖在哪。

　　“怎么办？”

　　总不能每条路排查一遍，耗时又耗力。

　　“看脚印。”司徒川答。

　　林予安低头，路上脚印乱七八糟，抬头，觉得这简直是个馊主意。

　　“仔细点。”

　　林予安于是再次低头，从那些脚印中开始找不同。

　　比如那组深一脚浅一脚，脚印看上去格格不入的那串。

　　“你怎么确定……”林予安想问对方怎么确定老人会回神像湖，就突然想起初见老人时对方的模样。

　　当时林予安还在想对方为什么会浑身湿透，现在想来，对方那样子分明就是溺亡过久形成的巨人观。

　　“他是溺尸，所以会回到湖里。”

　　林予安瞬间就想明白了这点。

　　两人跟着脚印一路走，来到一个湖边。那几乎可以说是很好看的一片湖，被树木绿叶簇拥着，湖水清澈见底，圆润的鹅卵石铺在水底，还有鱼在水草中穿梭，看上去很不真实。

　　湖中间立着一座神像，却不是林予安想象的菩萨神仙一类的，而是一位西方天使的形象，裹着袍子，手捧一个水壶，低垂着头，面色安宁祥和。

　　和这座村子格格不入。

　　“是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