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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惧官威 墨菊畏官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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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尽,风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林墨菊把自己缩得更小,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挪,每走一步,心都往下沉一分。手里没什么可攥的,只死死揪着腰间破烂的布条,指节泛白,脚步虚浮,却半步没有回头。
她不敢走大路,专拣偏僻窄巷绕,生怕被人看见,更怕撞见王家的人。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点念头——怕,怕得发慌,怕到了衙门口腿软,怕被人轰出来,怕一顿棍棒打下来,她这条烂命就直接交代在那儿。
可越是怕,奶娘那双绝望的眼、丫鬟倒药的背影、自己将来可能被随便拉去顶罪的下场,就越是清晰。
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唯一剩下的,就是一双看得分明的眼,和一口咽不下去的气。
一路心惊肉跳,终于挨到县衙门口。
朱红大门半开,两只石狮子面无表情地蹲着,比这城里所有大户人家的门楣都要威严,也更吓人。两侧站着持棍的衙役,腰板挺直,面沉如水,只往那儿一站,便叫人喘不过气。
寻常百姓路过都低着头快步走,她一个衣衫破烂、满身泥污的孤女,站在这么气派森严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渺小得像地上一粒灰。
林墨菊停在几步外,再也挪不动脚。
心口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手脚冰凉,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她抬头望了一眼那块“县衙”匾额,只觉得刺眼,又觉得荒谬。她这样的人,也配来这儿说话?也配讲什么真相?
衙役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与轻视,冷冷落在她身上。
“哪儿来的叫花子,滚远些,别挡道。”
一声呵斥,吓得她浑身一缩,差点转身就逃。
是啊,她就是个叫花子一样的人,官老爷怎么会信她?怎么会理她?说不定她一开口,就被当成疯子刁民,先打一顿板子再说。
真相?真相算什么。
在权势面前,在衙门威严面前,她这条贱命,连提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她站在冷风中,牙齿微微打颤,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狠劲,瞬间就被这森严气势浇得七零八落。
逃吧。
回去吧。
回破庙去,缩在草堆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何必来这儿送死。
可脚,依旧像钉住了一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冷气,胸口那股憋闷再次翻涌上来。
就这么走了,奶娘必死无疑。
就这么走了,她这辈子,永远都只能是任人践踏、任人宰割的贱货。
就这么走了,她永远都只能装瞎、装哑、装窝囊。
她不甘心。
哪怕死,也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哪怕被打,被骂,被赶,她也要说一句实话。
林墨菊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稳住发抖的身子。
她低着头,弓着背,一点点、一点点往衙门口挪,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
走到近前,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扬起一张满是泥污却异常执拗的脸,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小的……有冤情要禀。小的知道王家孩儿一案的真相……奶娘是冤枉的。”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都绷得死紧,等着呵斥,等着棍棒,等着被拖走。
可她没有退。
这一跪,不是为了公道,不是为了怜悯。
是她这十三年泥里打滚的人生里,第一次,敢把自己当个人,敢说一句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