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命定之契(8) 星神“辉夜 ...
-
阿鹤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她握紧令牌,感受着掌心罪印的微热,又看了一眼阿羡。
阿羡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她的选择毫不在意。
但阿鹤感觉到,锁链另一端,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
像是……
“去吧。”无声的许可,或者说,默许。
阿鹤心中一定,对阿渡和阿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破庙的门槛。正式踏入了归墟之地,这片宇宙的“垃圾场”与“审判所”。
她的见习,开始了。
庙外百丈,并非平坦之地。
地面上散落着奇形怪状的巨石,有些像是建筑的残骸,有些则仿佛天然生成,表面布满扭曲的纹路。空气中飘荡的罪念雾气,比庙内浓郁数倍,颜色也更加斑驳陆离。
阿鹤小心翼翼地走着,将意识沉入罪印。
白光视野展开。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彩色的罪念雾气中,果然混杂着一些颜色格外深沉、几乎凝成细小颗粒、并且附着在地面或石块上的斑点。
暗红色的(暴怒残留)、灰白色的(绝望残留)、惨绿色的(欺诈残留)……
这些就是“旧罪残留点”。
她尝试靠近一个暗红色的斑点。
刚一接近,那斑点便如同受惊的毒虫,猛地弹射起一团小小的、由纯粹暴戾情绪构成的虚影,张牙舞爪地扑向她!
阿鹤心头一跳,下意识举起手中的行走令,将一丝意念注入其中。
嗡!
令牌上的鬼脸符文亮起微光,一股冰冷、肃杀、仿佛能镇压一切邪祟的气息扩散开来。
那暴戾虚影撞上这股气息,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瞬间如同阳光下的雪人,消融瓦解,重新化为稀薄的暗红雾气,随即被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净化、稀释。
有效!
阿鹤精神一振。
她开始有意识地寻找、靠近、用行走令驱散这些残留点。
过程并不轻松。
有些残留点隐藏得很深,需要仔细感知。
有些则比较“顽固”,需要多次激发行走令的气息才能彻底驱散。
而且,长时间维持罪印视野和驱动行走令,对精神和体力都是不小的消耗。
但阿鹤咬牙坚持着。
她知道,这是她留下的“投名状”,也是她变强的第一步。
远处,穷奇趴在那里,猩红的兽瞳偶尔转动,瞥一眼她的进度,大部分时间都在假寐。
庙门口,阿渡不知何时搬了个小石凳坐在那里,晃着小腿,笑眯眯地看着。阿紫则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草,眼神锐利,仿佛在评估。
而庙内……
阿羡依旧站在原地。
但他的意识,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延伸,若有若无地笼罩着百丈范围内,那个正在笨拙却认真地清理着“垃圾”的少女身影。
锁链的光芒,随着她每一次成功驱散残留点,似乎都会微不可察地明亮一丝。
仿佛在记录着她的努力,她的成长。
也仿佛在提醒着,这根连接彼此的纽带,正在变得……越来越真实。
庙外百丈,远不是看起来那般“安全”。
阿鹤很快发现,那些“旧罪残留点”并非死物。
它们像有微弱意识的毒菌,会躲藏,会伪装,甚至会在她靠近时突然爆散,化作一团带着负面情绪的灰雾,试图侵蚀她的心神。
“沉心,静气。”阿紫冰冷的声音从庙门口传来,隔空指导,“行走令的肃杀之气是‘盾’,你的意志才是‘剑’。别被残留的恐惧、愤怒牵着走,记住,它们只是过去留下的影子。”
阿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将意识集中在掌心罪印和行走令上,想象自己是一块冰冷的岩石,任由那些负面情绪冲刷而过,却岿然不动。
果然,当她心神稳固,行走令散发出的肃杀之气便更加凝练有效,驱散残留点的速度快了许多。
但消耗也极大。
驱散了不到十个点,她就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精神力像被抽干的海绵,掌心的罪印也传来灼热的刺痛感。
她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喘息。
远处,穷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喷出火星。
庙门口,阿渡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正津津有味地啃着某种看不出原型的酱黑色肉干。阿紫则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既不出言鼓励,也不催促。
阿鹤咬咬牙,从怀里摸出昨天剩下的半个那种灰色“馒头”,塞进嘴里。
馒头入口即化,化作温润的能量流补充着消耗。
虽然不多,但好歹能支撑。
休息片刻,她再次起身。
这一次,她不再盲目追求速度,而是尝试更精细地操控罪印感知,更有效率地激发行走令的力量。
她发现,不同颜色的残留点,需要用不同“节奏”的肃杀之气去冲击。
暗红色的暴怒残留需要迅猛刚烈,灰白色的绝望残留需要持久渗透,惨绿色的欺诈残留则需要精准点破其核心的“谎言节点”。
渐渐地,她从笨拙生疏,变得有了一些章法。
清理的效率在缓慢提升,精神力的消耗似乎也适应了一些。
当她成功驱散第二十个残留点时,庙门口的阿紫,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时间在枯燥而紧张的清理中流逝。
阿鹤已经清理了六处较大的残留点区域,只剩下最后一处,位于一堆格外巨大的、如同兽骨般的白色乱石深处。
按照罪印感知,那里的残留点气息最为微弱,几乎细不可查,但颜色却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暗金色。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
乱石堆形成天然的迷宫,缝隙中飘荡着稀薄的雾气。
行走令握在手中,散发微光,驱散着靠近的秽气。
终于,在几块交错巨石的底部阴影里,她看到了那个“点”。
非常小,只有指甲盖大,颜色暗金,近乎于黑,若不是罪印感知强烈提示,肉眼几乎无法发现。
它静静附着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没有丝毫躁动,安静得反常。
阿鹤谨慎地没有立刻激发行走令,而是将意识更加集中地渗透过去,试图“看清”它的本质。当她的意识触碰到那暗金斑点的刹那——
嗡!
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意识反馈回来!
不是负面情绪!而是一种……空旷、高远、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却又夹杂着一丝深切悲伤的复杂感觉!仿佛触摸到了一段被时光遗忘的、属于某个高贵存在的记忆碎片!
“这是……”阿鹤心中剧震!
这绝不是普通的“罪孽残留”!
归墟净化的,都是极恶之魂。
它们的残留,怎么可能有这种近乎“神圣”的悲伤?
没等她细想,异变陡生!
那暗金斑点似乎被她的意识“惊醒”,猛地亮起!
一道极其微弱、却凝练无比的金色细线,如同有生命的灵蛇,骤然从斑点中射出,无视了行走令的肃杀之气,瞬间没入了阿鹤的眉心!
“啊!”阿鹤惊呼一声,只觉得眉心一凉,一股庞大而破碎的信息流,伴随着那空旷悲伤的情绪,蛮横地冲入她的脑海!
画面碎片般闪过:
——无尽的星空,一座巍峨浩瀚、由星光凝聚的银色宫殿……
——宫殿深处,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温暖光辉的巨大身影,伸出一只手,似乎在触摸什么,又似乎在赐予什么……
——紧接着,是刺目的血光!是疯狂的嘶吼!是宫殿崩塌,星辰陨落……
——最后,是一声穿透万古的、充满痛苦与不解的叹息:“为何……背叛……”
阿鹤眼前一黑,踉跄后退,混乱的碎片与那声叹息在脑中轰鸣。
“为何……背叛……”
她扶住冰冷的巨石,额角渗出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不是罪孽残留……这感觉……像一段被遗忘的、属于某个高贵存在的……记忆?
没等她理清思绪——
“唰!”
一道紫影已如电掠至身前,是阿紫。
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冰冷,目光死死盯住那块已开始消散的暗金斑点,嘴里的草茎无声断裂。
更远处,穷奇低吼着站起,猩红兽瞳锁定了这里。
连一直笑眯眯啃肉干的阿渡,也放下了油纸包,小胖脸上没了笑意。
阿紫一把扣住阿鹤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你碰了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冰。
阿鹤张了张嘴,想描述那星空宫殿和叹息,却发现庙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她下意识抬头。
阿羡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庙檐的阴影下。
他没有看那消散的斑点,也没有看如临大敌的阿紫和穷奇。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阿鹤苍白惊惶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说。”
“你看见了谁?”
庙檐下的阴影仿佛更浓重了,连风声都在那一刻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信息流戛然而止。
阿鹤踉跄后退,脸色煞白——不是惊惧,是魂魄被强行灌注信息后的锐痛。
脑子里像被硬塞进一堆碎玻璃,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庙檐阴影下,那道身影纹丝未动。只有锁链无声地绷紧了一瞬,又松开。
手还被阿紫攥着,力道不轻。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怎么回事?”阿紫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耳边。
阿鹤张了张嘴,先吐出一句:“我不知道……”声音有点哑。
这是实话,那东西撞进来得太突然,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但阿紫没松手。阿鹤能感觉到庙檐下投来的另一道目光——阿羡的。
锁链那头传来极淡的波动,像在等她说清楚。
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团混乱里捞出点能说的。
“有个……身影。”她语速很慢,边想边组织,“在银色宫殿里,很亮,看不清脸。祂伸着手……像是在给什么,又像是在摸什么。”
她闭了闭眼,那些画面还在翻涌:“然后全是血,宫殿在塌,星星往下掉。”
顿了顿,她睁开眼,看向阿羡的方向,补上最关键的那句:
“还有一句话……不是对我说的。祂说——‘为何背叛。’”
说完,她抿紧嘴唇,低下头。
手腕上的力道终于松了。
阿紫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转头看向阿羡。
庙檐阴影里,阿羡垂着眼,没说话。
那反应不像惊讶,倒像是……听到了某个早就猜到、却一直不愿确认的答案。
“银色宫殿……星辰坠落……背叛感……”阿鹤喃喃重复,试图从记忆里搜寻线索,“这到底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阿渡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和阿紫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觉得像什么?”阿渡试探着问。
阿紫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星神宫。三万年前,因‘星神堕罪’崩塌的古老神庭。”
阿鹤一愣:“星神宫?”
“最后一位星神‘辉夜’,罪业滔天,是上一代归墟者亲手引入磨盘净化的。”阿紫盯着阿鹤,“你确定感受到的是‘悲伤’?不是怨恨?”
阿鹤用力点头:“非常确定。是那种……被背叛之后,还带着点高贵的悲伤。”
阿渡和阿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这不对。被净化的极恶星神,残留应该是暴戾、疯狂才对。
“事情不对头。”阿紫转向乱石堆,“这残留点的位置、强度,还有它主动撞人的行为……都不正常。像被人故意放在这儿,等特定的人来触发。”
“陷阱?还是留言?”阿渡眼中闪过锐光。
阿鹤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故意的,那放这东西的人是谁?为什么选这时候、这地方?又为什么……选中她?
她忽然想起阿渡之前的话:最近罪念聚合体来得特别频繁。
归墟之地,似乎正被什么东西悄悄窥伺着。
“先别声张。”阿渡难得收了笑容,“阿紫,你查查周围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小阿鹤,你回庙里休息,刚才那一下冲击不小,稳住魂魄要紧。”
阿鹤点点头,转身往庙里走。
经过阿羡身边时,她感觉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锁链传来一丝极淡的波动,带着审视,也带着询问。
她传递过去一个模糊的意念:“我没事,但遇到了怪事。”
阿羡没回应,重新闭上了眼。
但阿鹤能感觉到——锁链那头,那股冰冷庞大的意识,悄然扩散了一丝,无声无息地罩住了庙外那片乱石堆。
回到相对安全的庙内,阿鹤坐在角落,默默消化着刚才的冲击。
脑海中的画面碎片依旧清晰,那股空旷高远的悲伤情绪,也久久不散。
与之相比,之前那些暴怒、绝望的残留情绪,显得低级而肤浅。
“星神宫……辉夜……”阿鹤喃喃自语。
她从未听过这些名字,但仅仅是碎片画面,就能感受到那是一个何等辉煌而强大的存在。
那样的存在,为何会“堕罪”?
又为何在残留中留下如此矛盾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