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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命定之契(7) 见习行走 ...

  •   阿渡显然也发现了,嘿嘿一笑,蹦跳着跑回磨盘边,不再逗她。

      夜幕再次降临。

      阿鹤照例尝试用意识沟通罪印,感知环境。

      经过白天的刺激和消化,她的心神似乎坚韧了一些,对那些飘荡的罪念雾气的排斥感更强了。

      然后,她再次将意识小心翼翼地探向契约锁链。

      这一次,她没有贸然去触碰阿羡那一端,而是仔细观察锁链本身。

      混沌的光芒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她的意识轻柔地包裹上去,没有遭到排斥,反而感到一丝微弱的、奇异的共鸣。

      仿佛这锁链,既是束缚,也是桥梁。

      她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带着好奇与感激的意念,顺着锁链传递过去。

      没有具体内容,只是一种模糊的情绪。

      然后,她紧张地等待着。

      几个呼吸后。

      锁链另一端,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凉但平稳的波动。

      像是深潭被投入一粒小石子,荡开一圈微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更像是一种……默认。

      阿鹤心中微动。他似乎,并不像表面那样完全隔绝。

      她壮着胆子,再次传递过去一丝意念,这次夹杂着白天事件的困惑与沉重。

      这一次,回应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依旧是冰冷的,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理解?

      仿佛在说:这就是归墟,习惯就好。

      阿鹤心头一暖。

      这根冰冷的锁链,此刻竟成了她与这个孤僻“神明”之间,唯一的、无声的交流通道。

      虽然模糊,虽然艰难,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就在阿鹤沉浸在这种奇异的“链上交流”时,异变陡生!

      破庙之外,那永恒的灰蒙虚无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嘶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意与腥臭,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

      庙内,所有沉寂的“神像”,在同一瞬间,齐齐震动!

      阿渡猛地睁开眼,小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阿羡也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望向庙外,冰冷一片。

      穷奇发出一声低吼,站起身,猩红的兽瞳锁定庙门方向,露出獠牙。

      阿鹤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压得几乎窒息,罪印自动激发,白光剧烈闪烁,堪堪抵挡住那无孔不入的恶意侵蚀。

      “什么东西?!”她惊问。

      阿渡已经跳了起来,小手一招,那金泥盂落入掌心,金光大盛。

      “麻烦玩意儿。”他简短道,“‘游荡的罪念聚合体’,偶尔会嗅着归墟的‘垃圾味儿’摸过来,想捞点残羹剩饭,或者……找个新宿主。”

      他看了一眼阿鹤,补充道:“你这种刚入归墟、灵魂有缝隙的‘新鲜货’,最对它们胃口。”

      阿鹤脸色一白。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庙门处传来!

      那本就残破不堪的木门,剧烈摇晃,门板上浮现出一个个凸起的、不断蠕动的、类似人手又似兽爪的恐怖形状!

      浓郁的黑气从门缝中疯狂涌入,带着疯狂的呓语和贪婪的嘶吼!

      “饿……好饿……”

      “新鲜的魂……契约的波动……美味……”

      “进来……让我们进来……”

      阿鹤浑身汗毛倒竖!

      阿紫不在!谁能挡住这东西?!

      阿渡冷哼一声,指尖金泥光芒暴涨,就要上前。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静立不动的阿羡,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波动,轰然扩散!

      咔——嚓——

      那疯狂撞击庙门的声响,戛然而止。

      从门缝涌入的黑气,瞬间凝固在空中,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黑色冰雕。

      门外那蠕动的凸起,也僵住了。

      整个破庙,连带庙外一部分区域,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被强行静止了!

      阿羡站在原地,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庙门方向,虚空一握。

      “碎。”

      平淡无波的一个字。

      凝固的黑气,僵硬的凸起,门后那不知名的恐怖存在……

      如同被看不见的亿万把细刃切割,无声无息地,化作最细微的黑色尘埃,簌簌飘散,尚未落地,便彻底湮灭于虚无。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异变突起到尘埃落定,不过两三息时间。

      庙内恢复了寂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正在飞速消散的淡淡腥臭,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

      阿鹤目瞪口呆。

      她知道阿羡很强,是归墟“最强”。

      但直到亲眼所见,她才明白这个“强”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绝对的掌控,是规则的践踏,是视恐怖邪物如尘埃的……漠然。

      阿羡做完这一切,收回了手,周身那冰冷的气息缓缓收敛。

      他转身,看向阿鹤。

      目光依旧平静,但阿鹤却分明感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审视?

      是在看自己有没有被吓到?

      还是检查自己有没有被侵蚀?

      没等阿鹤想明白,阿羡已经移开了目光,重新恢复那副闭目静立的姿态。

      仿佛刚才那抬手湮灭邪物的,不是他。

      阿渡偷偷松口气,踢了踢地上的灰尘,冲阿羡咧嘴,“吓我一跳!还好有你在,省得我浪费金泥了……不过这玩意儿最近来得有点频繁啊,不对劲。”

      他皱眉看向庙外依旧灰蒙的虚无,小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阿鹤则看着阿羡,又低头看看连接彼此的锁链。

      锁链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锁链另一端传来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将她护在身后的波动。

      他……在保护她?

      尽管可能只是因为契约,不想让“所有物”受损。

      但阿鹤看着阿羡重新闭目的侧脸,突然觉得锁链另一端传来的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倒像雪地里埋着的一星炭火——你不知道它还在不在烧,但总觉得,也许还有温度。

      夜还深。

      危机暂解,但阿渡的话,却让阿鹤心中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

      游荡的罪念聚合体……频繁出现……

      这归墟之地,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而她这根“新鲜”又“脆弱”的契约之链,在这暗流涌动的夜晚,仿佛成了一盏明灯,吸引着黑暗中的觊觎者。

      罪印微微发烫,她低头,看着手腕,握紧罪印,忽然听见——

      庙外极远处,传来另一声若有若无的嘶鸣。

      仿佛刚才的湮灭,并未让黑暗退却,反而惊动了更深处的东西。

      那声遥远的嘶鸣过后,破庙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但死寂过后,气氛里又显得有些微妙。

      只见阿渡背着那双胖呼呼地小手,在磨盘边来回踱步。

      嘴里嘀嘀咕咕:“不对,很不对……往常这种没脑子的聚合体,几个月也未必敢靠近一次。这才几天?就闻着味儿来了?小阿鹤,你这‘味儿’有这么冲吗?”

      阿鹤哭笑不得,又有些紧张:“是因为……契约?”

      “契约是一部分。”阿渡停下脚步,摸着光滑的下巴,“契约波动在归墟确实显眼,但也不至于让它们这么疯狂。除非……”

      他看向阿羡。

      阿羡依旧闭目,但连接他与阿鹤的契约锁链上,传来一丝极淡的、近乎警惕的寒意。

      “除非什么?”阿鹤追问,同时下意识地握紧了微微发烫的罪印手腕。

      那锁链传来的寒意,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阿渡摇摇头:“不好说。可能是归墟外出了什么变故,导致这些游荡的‘垃圾’变多了,变强了,也更饿了。也可能是……你这契约,或者你本身,有什么特殊之处,特别吸引它们。”

      他上下打量着阿鹤,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小阿鹤,你再仔细想想,你除了是契灵师,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嗯,特别的地方?比如,出生时天降异象?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身上有没有祖传的、来历不明的小物件?”

      阿鹤仔细回想,茫然摇头。

      她记忆里,只有养父的慈爱,翠姨的温暖,家族被灭的仓皇逃亡……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特别”。

      “那就奇了怪了。”阿渡挠挠头,“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这位爷在,”他指了指阿羡,“一般二般的玩意儿,也翻不起浪。”

      话虽如此,阿鹤还是感觉到了压力。

      她不再只是需要适应环境,还可能成了一个潜在的“麻烦源头”。

      第三天下午,阿紫回来了。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嘴里的狗尾草是正常的枯黄色,说明没有新的强烈罪业追踪。

      她径直走到阿鹤面前,丢过来一个巴掌大小、黑乎乎、像石头又像金属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在痛苦哀嚎的鬼脸符文,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磨盘图案。

      “拿着。”阿紫言简意赅,“归墟临时行走令。凭它,你可以在归墟外围(仅限这座庙和门前百丈范围)活动,不受基础禁制攻击,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调用归墟本身的一丝丝‘肃杀之气’,震慑弱小鬼物。”

      阿鹤握住令牌,立刻感到一股微弱的、冰冷但正大的气息从令牌传入掌心,与罪印的白光隐隐呼应。

      “三天到了。”阿紫抱着手臂,审视着阿鹤,“按照规矩,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拿着这块令牌,离开归墟。我们会送你到安全地带,并抹去你关于这里的部分记忆。从此,你还是你,只是做一个知道世间有‘神秘’,但接触不到的普通人。”

      阿鹤心中一紧。

      “第二,”阿紫盯着她的眼睛,“留下。正式成为归墟的‘见习行走’。这意味着,你要开始学习如何辨识罪业,如何辅助调查,如何在这鬼地方生存下去,甚至……未来可能参与‘净化’。”

      “留下,没有回头路。你会看到更多颠覆认知的黑暗,承受更多的危险,甚至可能像昨晚那样,被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盯上。”

      “而你的‘见习’能否转正,取决于你的表现,以及……”她瞥了一眼阿羡,“你和这位‘契约者’的协调程度。”

      阿鹤下意识握紧了令牌。

      离开?

      回到那个已经没有了翠姨、没有了家、甚至可能还在被追杀的世界?做一个浑浑噩噩的普通人?

      还是……留下?

      留在这个诡异、危险、冰冷,却又真实、残酷、直接,拥有着宇宙另一面真相的地方?

      她看向阿渡。

      小胖和尚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说话,眼神却透着鼓励和一丝深意。

      她最后,看向了阿羡。

      阿羡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但阿鹤却仿佛看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等待?等待她的选择。

      锁链在两人之间静静连接,混沌光芒流转。

      阿鹤想起这三天的经历:初见的震撼,契约的荒诞,第一课的沉重,锁链交流的微妙,昨夜被保护的瞬间……

      危险,但并非全是绝望。

      孤独,但似乎又有了新的……牵绊?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我选择留下。”

      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阿紫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又似乎有些复杂的情绪。她点点头:“好。从今天起,你是归墟见习行走,代号……‘鹤’。”

      她指了指阿鹤掌心的令牌:“滴血认主,令牌会记录你的气息和贡献。以后接引、调查、乃至领取一些基础补给,都用它。”

      阿鹤咬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滴在令牌的鬼脸符文上。

      嗡!

      令牌轻颤,鬼脸符文仿佛活过来一般,蠕动了一下,将血珠吸收殆尽。随即,令牌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黑光,又迅速隐去。阿鹤感觉与令牌之间,多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接下来,”阿紫转身,看向庙门外,“你的第一个见习任务。”

      她指着灰蒙蒙的虚无:“以这座庙为中心,方圆百丈,共有七处‘旧罪残留点’。是过去被净化或处理掉的罪魂留下的些许残渣怨念,虽然微弱,但积累多了也会滋生秽物,需要定期清理。”

      “你的任务,就是用你的罪印感知,配合行走令的肃杀之气,找到它们,并驱散或吸收。”

      “时限,一天。”

      “我会让穷奇在远处看着,除非你遇到生命危险,否则它不会出手。”

      她拍了拍穷奇,这头凶兽低吼一声,猩红的兽瞳看了阿鹤一眼,然后慢悠悠走到庙门口趴下,像一尊巨大的门神。

      “记住,”阿紫最后警告,“这只是最基础的清理工作。如果连这都完不成……”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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