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婚约》明月栖山河

8、第8章 你叔叔来开

　　卢筱嘉趴在客厅桌子上补作业，面前的数学卷子摊开大半，空白部分比写上的还多。

　　笔尖悬了半天，愣是没敢落下，自打上次伪造签名被宋希夷抓包后，他收敛了不少坏毛病，可数学这门课像跟他有仇，越着急越摸不着门道，连最简单的二次函数图像都画得歪歪扭扭。

　　桌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拿起一看，是班长发来的短信：“周五下午五点半，XX楼406室开家长会，记得让家长按时到，别迟到。”

　　卢筱嘉瞬间垮了脸，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

　　“妈妈正在外地谈项目，每天忙得打视频都只能挤睡觉前的几分钟，肯定没法赶回来；宋叔这几天也忙，书房的灯一亮就到后半夜，实在不好再让家长会的事给他添乱。”

　　磨蹭了快十分钟，卢筱嘉还是攥着手机去了书房。一进门，就看见宋希夷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得飞快，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严肃。

　　“宋叔……”卢筱嘉推开门，嗓音细的像猫叫。

　　宋希夷没抬头，视线仍锁在屏幕上：“说。”

　　“那个……您周五下午有时间吗？”卢筱嘉攥着手机，指尖泛白，“我们班要开家长会，我妈在外地赶不回来……”

　　“没有。”宋希夷终于抬眸，目光落在他局促的脸上，“但家长会我会去。”

　　“您不是没时间吗？”他下意识问，又赶紧补充，“其实不用麻烦您的，裴叔……啊不，裴助理去也行！就是听老师说说话，没什么重要的事，您要是有工作的话……”

　　话未说完，宋希夷的眉头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裴叙白是帮我处理公司机要文件的，不是替你应付家长会的。”关掉电脑页面，宋希夷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阴沉，“而且，你真觉得他像你看到的那么无害？”

　　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宋希夷的话，让卢筱嘉瞬间想起上次成绩单的事——裴叙白帮他签了字，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宋希夷，虽说是职责所在，可这……也算是明晃晃的“打小报告”了吧？

　　背上下了层冷汗，卢筱嘉干笑道：“宋叔，裴叔他……是不是经常跟您说我的事啊？比如我作业写没写完，在学校表现的怎么样……”

　　看他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样子，宋希夷嘴角勾了下，却没直接回答：“你不用管他说什么，管好自己的学习就行。周五下午家长会，我已经把当天下午的工作重新安排了，不会迟到。”

　　卢筱嘉又惊又暖，眼眶发热，原本怕宋希夷嫌他麻烦，却不想对方竟为他推掉了工作。他用力点头：“宋叔，我一定好好准备，不会让您在老师面前丢脸的！”

　　“净会说好听的，”拿起桌上的成绩单，宋希夷在英语那栏点了点，“先把这几道错的选择题搞懂，周五我可不想再听老师说你基础差。”

　　“遵命！~”

　　——

　　接下来的几天，卢筱嘉跟上了弦的发条似的，每天放学回来先钻进书房写作业，遇到不懂的题就记在草稿纸上，等宋希夷处理完工作再赶紧请教。裴叙白送文件过来时，他也没像之前那样躲着，只是礼貌地打个招呼，就又埋头做题。

　　周五很快就到了，下午第一节语文课结束后，陆续有同学被班主任叫出教室，卢筱嘉心里七上八下的，直到第三节课快结束时，班主任才走到他桌前，轻轻敲了敲桌子：“筱嘉，跟我来一下。”

　　跟着班主任往走廊另一头的会议室走，卢筱嘉越走越紧张，手心全是汗，直到推开会议室的门，他彻底僵住了——

　　会议室里摆着两排椅子，一排坐着语文、数学、英语等所有任课老师，连年级主任和副主任都在，另一排却只坐了宋希夷一个人。会议室一侧的巨幅投影仪上，正清晰地展示着他的期中英语试卷，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叉像针一样扎眼，作文栏里还被圈出好几个语法错误，有一处“he”和“she”都写错了。

　　“宋总，您稍等。”班主任笑着对宋希夷说，又拍了拍卢筱嘉的肩膀，“进去吧，别紧张。”

　　卢筱嘉的脸早涨成了番茄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磨磨蹭蹭地挪到宋希夷身边，他也不敢跟周围老师对视，只低着头盯着自己运动鞋上的白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到我旁边来。”察觉到他的窘迫，宋希夷低声说了句，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卢筱嘉点头，刚刚站定，就听英语老师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试卷：“宋总，您看筱嘉这次的英语成绩，总分150分只考了78分，基础题比上次进步了些，但最后一道阅读理解大题失分太多——满分12分，他只得了1分……”

　　抬眸看向投影仪，宋希夷扫了眼那道题的题干和卢筱嘉的答案：“这道题问的是作者的写作意图，他虽然没直接答到点上，但文中提到的三个例子都找对了，分析也不算偏离主旨，只是总结的时候有点偏。如果我是判卷老师，至少会给4分，1分确实太苛刻了。”

　　英语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宋希夷会这样说，她看了眼年级主任，又擦了擦额角的汗：“宋总，您说得有道理……主要是我们判卷时追求严谨，怕放宽标准会让学生放松要求。”

　　“严谨是好事，但也要兼顾学生的积极性。”宋希夷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能找到文中的关键例子，说明认真读了文章，这就是进步，该肯定的要肯定。”

　　英语老师点点头，赶紧拿起红笔，把试卷上的“1”改成了“4”，然后把试卷递给了卢筱嘉：“下次要注意总结主旨，争取拿到更高的分。”

　　卢筱嘉接过试卷，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心里的石头算落了一半。他偷偷瞄了眼宋希夷，见对方正专注地听数学老师分析成绩，侧脸线条利落，没什么表情，却让他莫名的安心。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各科老师轮流分析卢筱嘉的成绩，宋希夷偶尔会插几句话，不是质问，而是询问“有没有适合他的基础练习题”、“这个知识点能不能多给点辅导资料”，条理清晰，比老师还像“老师”。

　　班主任看在眼里，小心凑到卢筱嘉身边，低声道 ：“知道的是你叔叔来开家长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校领导，来视察教学工作呢，你叔对你也太上心了。”

　　卢筱嘉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又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宋希夷看到。

　　家长会结束后，宋希夷又跟老师们聊了几句，便带卢筱嘉离开了。上车后，小男孩一直没说话，心里对“宋叔会不会把成绩告诉妈妈”的事直犯嘀咕。

　　“想什么呢？”宋希夷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口问道。

　　“没什么。”卢筱嘉摇摇头，又忍不住问道，“宋叔，您不会把我这次考试的事告诉我妈吧？她最近太忙了，我……”

　　宋希夷看了他一眼，直接续道：“不想让她操心，就把成绩提上去。下次要是能考到500分以上，我不仅不告诉她，还再给你买台便携打印机，以后整理数学、英语错题都方便，省得你再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回头自己都找不到。”

　　卢筱嘉挺高兴：“就是我班同学用的那种？能直接连手机打错题的？”

　　“对，就那种。”宋希夷发动着车子，“回去先把作业写了，晚上我给你补英语语法，从最基础的时态开始。”

　　……

　　晚上，卢筱嘉写完作业，宋希夷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两人在书房“课间休息”。

　　男孩喝着张姐送上来的热牛奶，忍不住提起了裴叙白：“宋叔，裴叔他……是不是不知道我知道上次他跟您说成绩单的事？”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宋希夷整理着文件，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问？”

　　“因为他每次见我都跟没事人一样，要是知道我知道，肯定会尴尬吧？”卢筱嘉挠挠头，“我之前还躲着他，现在觉得有点没必要。”

　　把文件放进抽屉，宋希夷笑了笑：“我跟他说过，让他别把这件事戳破，也别在你面前提，全当是忘了。他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会尴尬。”

　　卢筱嘉攥着牛奶杯，小声说：“宋叔，谢谢您……我知道您是为我着想。”

　　“不然呢？”宋希夷走过去，用英语书敲了敲他的头，“你要总躲着裴叙白，以后有事找他帮忙也不方便。而且，他是我的助理，听我吩咐是应该的。”

　　宋希夷说得轻描淡写，却还是让卢筱嘉对他少了些拘谨，多了些亲近，忍不住拿起练习册，小男孩脸红地问：“宋叔，您能帮我看看这道语法题吗？我总搞不懂一般现在时和现在进行时的区别。”

　　宋希夷在他身边坐下，耐心讲道：“一般现在时表示经常发生的动作，比如‘我每天早上吃早餐’；现在进行时表示正在发生的动作，比如‘我现在正在吃早餐’，关键看时间状语……”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举了几个例子，“你试着用这两个时态各造一个句子，我看看你懂了没。”

　　跟着他的思路，卢筱嘉很快就掌握了技巧，眼睛一下子亮了：“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总把时间状语搞混，现在终于明白了。”

　　“不是简单，是你基础太差了。”宋希夷毫不客气地指出，“别说高中的知识点，就是初中的知识都没记清，比如上次算圆的面积，你连公式都记差了。”

　　卢筱嘉脸红的不行，低头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小时候我学习挺好的，后来爸爸突然去世，我上课就开始走神，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我妈看这样不行，就让我休学了两年，再回到学校就跟不上了。后来上了高中，也没好好学。”

　　想起自己早年丧母的痛苦经历，宋希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尽管他能理解卢筱嘉当前的困境，但对于他放任自己的做法，却难以认同。

　　“你妈妈是心疼你，但你不能拿这个当借口。你这个年纪正是学东西的时候，基础差可以补，只要你肯学，我帮你。”

　　“真的吗？”卢筱嘉猛一抬头，有点小激动，“那谢谢您了！”

　　拿起数学课本，宋希夷翻了下高一的章节：“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给你补一个小时基础，先从高一数学开始，加上英语语法，一步步来。只要你认真学，下次考试肯定能进步。”

　　——

　　接下来的日子，宋希夷果然每天帮卢筱嘉补课。

　　遇到小孩儿不懂的地方，他会换好几种方式讲解，比如用实物教他理解立体几何，用日常对话帮他记英语时态，甚至会陪他背初中数学公式，直到他完全掌握。

　　卢筱嘉也越来越期待拿到那款便携打印机，整理错题时格外认真，偶尔还会跟宋希夷念叨：“等有了打印机，我要把数学错题按题型分类打出来，下次考试前就能集中看了。”

　　他确实很努力，每天除了完成学校的作业，还会主动做宋希夷布置的基础练习题，遇到不会的就记在笔记本上，晚上逐一请教。慢慢地，他的成绩有了明显起色，数学小测从之前的三四十分提到了六十多，英语也能勉强及格了。

　　这天晚上，宋希夷看他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抬眼看了下时间 ：“十点了，睡觉去吧。明天周末，许你睡个懒觉。”

　　收拾好文具，看着宋希夷办公桌上满是自己的卷子和草稿纸，卢筱嘉很是感激：“宋叔，这段时间谢谢您，占用了您这么多工作时间，高考前我再努努力，成绩肯定还能再提！”

　　“没事。”宋希夷关掉电脑，拿起外套，“你妈妈把你交给我，我就得对你负责。而且，我们两家是世交，为着我与你父母的情谊，帮你是应该的。”

　　随他身后走出书房，仅凭那背影，卢筱嘉便感到一阵温暖。

　　宋希夷并不严厉，且十分有耐心，帮助他纠正错误的同时，还懂得为他着想。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既像哥哥一样照顾他，又像父亲一样引导他。所谓“如父如兄”，大约就是这样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