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成绩单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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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六点半，宋希夷准时醒来。
简单洗漱后，他看了眼时间，想着卢筱嘉昨晚睡得晚，便打算再过半小时叫他起床。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打算沿着走廊往楼下去，路过卢筱嘉房间时，宋希夷的顿住了脚步——本该紧闭的房门，此刻正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隙。
他心里疑惑，推开门往里看去，见房间内空荡荡的，被子却叠得整整齐齐，显然人已经醒了。
“筱嘉呢？”宋希夷下楼，目光扫过客厅、餐厅，都没看到男孩的身影，只好到厨房问正做早餐的张姐。
把刚烤好的吐司摆进盘子里，张姐闻言，抬头笑道：“宋先生，您早啊。筱嘉六点就起了，说想出去跑步，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跑步？”宋希夷挑了下眉，“起这么早？”
他有些意外，现在的年轻人饮食作息不规律是常事，如卢筱嘉这般高三下学期了，还能坚持晨起跑步的，确实不多见。
“是啊，比您还早起了半小时呢。”张姐擦了擦手，又道，“我说早餐没准备好，让他再等等，可他说没事，跑完步回来再吃也不迟，还说想熟悉下周边的环境。”
“挺好，随他吧。”宋希夷点点头，心里对这孩子又多了几分好感，“待会儿，给他准备一杯电解质水，跑完步喝着舒服。”
“哦。”张姐应了声，继续忙手里的活。
虽说只是那孩子来家后的第一顿早餐，但宋希夷没打算先动筷，到餐厅坐下后，他先在手机上处理下未读的工作消息，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口瞟，等着小朋友回来。
好在卢筱嘉没跑太远，没过十分钟，就听玄关处门铃响动，宋希夷抬头看去，只见男孩穿着一身米白色运动服，被汗打湿的碎发贴在额上，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像是刚熟透的苹果，透着朝气蓬勃的光。
换好鞋，卢筱嘉抬眼，对上了宋希夷的目光，他手里攥着条脏毛巾，一时有些无措：“宋叔，您……您没先吃啊？”他还以为自己回来时，宋希夷早就吃完早餐去处理工作了。
宋希夷放下手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你一起。”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在小男孩身上多停了几秒。
运动后的年轻人，少了些拘谨，眉眼间的秀气被汗水染的更甚，睫毛上沾着细小汗珠，一眨眼晃得人心发软，这还是宋希夷第一次清楚看到，这孩子长的竟如此精致。
顺着他的目光，卢筱嘉低头看了看自己，脸颊更红了：“我先去洗把脸，马上就来！”说着，一路小跑着冲回了自己房间。
等他擦干净脸，换好衣服出来时，张姐已经把早餐摆满了餐桌。
金黄的煎蛋、酥脆的吐司、温热的牛奶，还有各式切好的水果……
卢筱嘉到餐桌旁坐下，看着满桌的食物，忍不住赞道：“张阿姨，您这早餐做的也太香啦，每样儿看着都好吃！”
张姐被他夸得眉开眼笑：“喜欢就多吃点，不够阿姨再给你做。”
“够了，够了，谢谢！”卢筱嘉拿了筷子，转头看向宋希夷，“宋叔，也谢谢您，特意等我吃饭，还麻烦张阿姨准备这么多好吃的。”
宋希夷唇角弯了弯，夹了片煎蛋：“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卢筱嘉点点头，就着牛奶，拿起吐司咬了一大口。
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早上又跑了步，胃口极好，没一会儿就消灭了两片吐司、一个煎蛋，一只鸡腿，小半碗蔬菜沙拉，还喝了大半杯牛奶。
反观宋希夷，早餐一向吃得清淡，只切了小半块吐司，慢慢嚼着，偶尔喝口牛奶，目光尽落在一旁狼吞虎咽的卢筱嘉身上。
吃到一半，才注意到宋希夷没怎么动筷子，卢筱嘉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宋叔，您也吃啊，别光看我了。”他见宋希夷只是又切了块吐司细细嚼着，眉宇间满是倦意，忽想起早上跑步时清风徐徐、绿植满目，脑子一热脱口道：“宋叔，您要是早上不忙，不如以后跟我一起跑步吧？早起跑步特舒服，呼吸下新鲜空气，胃口也能好些。”
话刚说完，卢筱嘉的脸“唰”地红了，手上筷子转了个儿，差点掉到地上。
“宋叔，对不起啊……”
宋希夷看他慌的不行，并未责备：“不用放在心上，你也是好意。”他看了眼自己的右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我腿上做了三次手术，刚恢复那两年，一到阴雨天就疼得没法走路，好在现在恢复的差不多了，日常上班、走路都没问题，就是没法长时间跑跳，像跑步这种需要持续发力的运动……不太适合我。”
看卢筱嘉还低着头，耳朵尖都耷拉下来了，宋希夷无奈，只得补充道：“啊，要是你愿意，以后早起我可以陪你在院子里打会儿网球。那运动不用一直跑，站原地挥挥拍就行，强度也能控制，不会累着。”
卢筱嘉稍抬起头，有些小激动：“真的可以吗？不会给您添麻烦吧？我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运动，就是早上跑习惯了……”
“不麻烦，”宋希夷喝了口牛奶口，目光落在他明显放松的侧脸上，语气更柔了些，“打半小时而已，没问题。正好我也需要活动活动，只要你不嫌我站桩似的，傻乎乎的接不住球就行了。”
“哈哈，不会的。” 知道对方没半点责怪自己的意思，卢筱嘉顿觉愉快起来，重新拿起吐司咬了一大口，又狗腿儿地夹了颗大草莓放到宋希夷的盘子里，“宋叔，这个草莓特别甜，您尝尝。”
宋希夷抿抿嘴，也没推辞，直接塞嘴里吃了，只不过他有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等少年放下筷子，摸着微圆的肚子，满足地叹气，才一起结束了早餐。
——
去学校的路上，宋希夷手握方向盘，直视着前方路况，忽然开口：“还有半年高考，你正常努力就行，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卢筱嘉正看着窗外的风景，闻言转过头，面露疑惑。
“你不是想上启垣吗？我就是那学校校董，”宋希夷淡道，“只要你之后的成绩能保持在中等水平，想进启垣没问题，所以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就好。”
卢筱嘉愣了下，立马认真摇头：“宋叔，谢谢您为我考虑啊。不过，上学的事，还是我自己考吧，要是靠关系进去，再跟不上，给您丢脸不说，我自己也不踏实。”
宋希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好，那你先按自己的想法来。要是遇到困难，随时跟我说。”
卢筱嘉用力点头：“嗯！谢谢宋叔！”
车子很快抵达学校门口。
论理，宋希夷与卢筱嘉算校友，二十年前他也在这所学校读高中，几位教过他的老师如今也还在学校任教，他一向尊师重道，停好车后，便带着卢筱嘉去了教师办公室。
与曾经的恩师，如今是卢筱嘉班主任的王老师寒暄片刻，宋希夷拜托老人家多多照顾自己的“小侄子”，填写新学期学生档案时，他没有犹豫，直接在“监护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筱嘉妈妈平时忙着打理公司，没太多时间管他，以后学校要有什么事，您直接找我就行。”说着，他把裴叙白的电话号码填了上去——裴叙白是他的助理，平时帮他处理各种杂事，留裴叙白的电话，方便及时沟通。
听宋希夷这样说，卢筱嘉站在一旁，偷偷小声道：“宋叔，您放心，我在学校肯定好好学习，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宋希夷侧过头，忍不住笑了笑：“我不是怕你调皮，是怕你在学校身体不舒服，或者上体育课受伤什么的。真遇到这种情况，别自己扛着，要么让老师联系我，要么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会来接你。”他比卢筱嘉高了近十公分，说话时，气息轻轻扫过男孩的发顶。
卢筱嘉的耳廓瞬间红了。
“好……我知道了，不过我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看他耳尖泛红，宋希夷眼底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宠溺，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乖。”
说话间，宋希夷手机响了，卢筱嘉看他接电话时的表情，知道他有紧急事要忙，等挂了电话，男孩连忙说道：“宋叔，您要是忙就先回去吧，我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一会儿自己去教室就行。”
宋希夷点点头：“那行，放学的时候我让裴叙白来接你。记住，除了他，别上任何人的车。中午我可能回不去，你在学校食堂吃饭，要是不习惯，就跟裴叙白说，让他给你送外卖。”
周围还有几位老师在，听着宋希夷对卢筱嘉如此细心的叮嘱，都忍不住笑了。卢筱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忙道：“宋叔，我知道了，您快走吧，别耽误了工作。”
宋希夷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卢筱嘉深吸了口气，转身向着教学楼走去，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在学校好好表现，不让母亲和宋希夷失望。
……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卢筱嘉沉重一击。
下学期开学测评成绩单发下来了，看着手里的卷子，卢筱嘉不禁长叹了口气。
班里一共四十二个学生，总分平均分是563，而他的总分只有427。
更让他头疼的，是数学成绩尤其差，除了选择题蒙对几道，大题几乎全空着，直接拉低了总成绩。他一个人，硬生生把班级的平均分拉低了近十分，成了班里名副其实的“垫底王”。
“笨蛋，傻瓜，菜鸡一个……”坐在座位上，卢筱嘉恨恨地锤着脑袋，“就算不会做，多蒙对几道题也行啊，现在倒好，丢人丢到家了！”
他正唾弃着自己，不知班长何时溜到了跟前，反手就将家长会通知单拍到他课桌上。
“卢同学，这次成绩需要监护人签字，下周五下午开家长会，你记得让你家长准时来啊。”
“我去……”
卢筱嘉紧攥小纸条，连指头尖都白了——考成这德性，他哪敢让宋希夷签字啊！
放学回家，卢筱嘉故意把成绩单和家长会通知单藏在书包最底层，磨磨蹭蹭地进了客厅，张姐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敷衍地应了声。晚饭时，更是不敢跟宋希夷多提学校的事，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说要回房间写作业，逃跑似的上了楼。
“天呐，这可怎、么、办啊——”
躺平大床上，卢筱嘉不住叹气，直到灵光一闪，忽而想起宋希夷今晚要在书房开会，裴叙白也会来，他心里顿时冒出了个念头……
“让裴助理替宋叔签字好了！”
想来裴叙白跟着宋叔多年，肯定熟悉他的笔迹，而且宋叔之前在学校留的是他的电话，就算学校那边发现字迹不对，打电话核实，也是裴叙白接，肯定不会穿帮。
“对对对，就这么办。”越想，卢筱嘉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心里的焦虑也少了几分。
他记得宋希夷每次在家开会，结束后都要处理会儿后续工作，不会立刻下楼，只要等裴叙白下来，跟他说这事儿就行。
……
晚上九点多，卢筱嘉听到楼下传来说话声，知道会议应该结束了。
他蹑手蹑脚地开了门，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往下看，只见裴叙白和公司的一位高管正从书房里出来，而二楼书房的门依旧紧闭着——宋希夷果然没下来。
高管看到卢筱嘉，礼貌地笑了笑，道了句“夫人好”，便转身离开了。裴叙白则来到客厅，准备拿东西离开时，被卢筱嘉堵了个正着。
“裴叔，”卢筱嘉攥着衣角，笑得有点瘆人，“我……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裴叙白停下脚步，温和地笑了笑：“夫人，您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
卢筱嘉咬了咬嘴唇，狠心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递到裴叙白面前：“咳，裴助理，这是我考试成绩单，需要宋总签字……我看他正忙着，您能不能，能不能替他签一下啊？”
裴叙白接过后，仅看了眼上面的分数，便拿笔签了字。
“好，谢谢。”
送走了裴大善人，卢筱嘉简直乐开了花，觉着眼前的大麻烦算是解决了，正准备踮脚溜回房间时，手机却响了——是微信提示音。
掏出手机，卢筱嘉往“通知”处看去一眼，然后整个人就懵了。
微信里，宋希夷什么都没说，只发来一张截图，上面是裴叙白发来的短信，内容清晰可见：“宋总，夫人刚让我在他总分427的成绩单上签了您的名字，望知悉。”
“啊啊啊啊！”卢筱嘉看着截图，忍不住叫出声来，连手机都差点掉到地上。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手机又收到了一条信息，依旧是宋希夷发来的，只有短短三个字：“来书房。”
卢筱嘉瞬间腿软。
完了。
硬着头皮，小男孩慢吞吞地，一步步朝书房的方向挪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