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暴风骤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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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沉了半月，卢筱嘉在心里默默做出了决定，尽管这个决定如一把钝刀，在他心里反复割锯，每想一次都让人痛彻心扉。
辗转反侧的那些夜晚，他将自己与宋希夷的关系从头到尾梳理了无数次，发现越是甜蜜的回忆就越伤人，反复的猜疑如缓慢渗入骨髓的毒药，日复一日侵蚀着他曾以为坚不可摧的感情。
而更让他痛苦的，是他对宋希夷的爱并未因谎言消失，反而在真相揭露后变得更加尖锐，随着每一次心跳，狠狠刺着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妈妈，”电话接通时，卢筱嘉嗓子哑得厉害，“我想去法国留学，现在。”
电话那头，林与枚沉默了片刻。
婚礼取消的事已经传开了，所幸细节被宋家封锁得很紧，身为母亲，她能听出儿子声音里的破碎感，没有激烈的情緒波动，而是更深刻的、某种东西被彻底摧毁后的空洞。
“筱嘉，”她轻声问，“你想清楚了吗？离开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卢筱嘉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再待在他身边，看着他每天小心翼翼讨好我的样子，听着他一遍遍说‘对不起’，我会疯掉。妈妈，我爱他却怕他，不相信他……我变得愤怒，嫉妒，怀疑一切……我，我已经快不是我自己了。”
电话那头，林与枚深深叹了口气，“好，我来安排。我在巴黎的那套公寓一直有人打理，随时可以入住。学校方面，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想学管理学……”
“是的，就这个专业吧，越快越好。”卢筱嘉顿了顿，补充道，“别告诉他。”
挂断了电话，便着手收拾起东西。
衣柜里，属于他的东西不多，一件衬衣，一条领带，乃至小到不能再小的袖扣，都有着他对宋希夷的回忆，至于别的东西，他不准备放进箱子里，反而是将它们摆放整齐，像是为这段感情举行一场安静的葬礼。
提着轻的可怜的行李箱来到楼下，宋希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几天，他们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幽灵，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时就沉默以对。但卢筱嘉知道，每到深夜，宋希夷都会站在门外，一站就是很久，久到他能在黑暗中听见男人压抑的呼吸声。
“你要去哪儿？”宋希夷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小行李箱上。
“法国。”卢筱嘉没有隐瞒，也隐瞒不了，“我已经申请了学校。”
宋希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他快步走到卢筱嘉面前，脚步甚至有些踉跄：“你要离开我？就这样……一句话不说就要走？”
“还有什么可说的，”卢筱嘉的声音很轻，却有着千钧重量，“该说的都说了，该吵的也都吵了。宋叔，我们之间只剩下痛苦了……”
“不是这样的……”宋希夷抓着他的手臂，力道大得直让卢筱嘉皱眉，但男人眼中的绝望更让人心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可以处理好这一切。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律师团队，重新审核所有法律文件，邹家那边我也在处理，邹侗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不在乎邹侗！”卢筱嘉提高了声音，多日压抑的情绪终在这一刻爆发，“我在乎的是你，是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爱我时，会不会想起那个躺在疗养院里的女人！我在乎的，是我全心全意相信你时，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傻，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宋希夷，你毁了我对爱情最基本的信任，那种相信对方会对自己全然坦诚的信任！”
激烈的争吵让两人红了眼，宋希夷慢慢松开手，看着爱人双眼通红，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颤抖，他突然感到一阵灭顶般的无力感。
这些天，看着深爱的人日渐枯萎，已够他痛苦的，而更让他难受的，是每当他想靠近，想好好照顾他的爱人时，卢筱嘉都会下意识地后退，那种本能的防备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宝贝，看着我，”男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这么痛苦吗？和我在一起，真的让你这么痛苦吗？”
卢筱嘉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是”，可看着宋希夷面容的憔悴不比自己少，那个简单的音节就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最终，他点了点头。
像是迎来了最终审判，宋希夷整个人晃了一下，仿佛老了十岁。
“给我点时间。”最终，男人妥协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两周，两周后，如果你还是坚持要走，我亲自送你去机场。”
他抬起手，终于触到了卢筱嘉的脸，而后男人苦笑道：“这两周，我们好好相处，就像……就像从前那样。至少，我们还能再留下些美好的回忆，如果你不要我了，我还能靠这些回忆取暖。”
这样的卑微，这样的祈求，使卢筱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
这之后的日子，宋希夷履行着承诺，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经营着这两周的时光。
没人再提起邹娆的事，除了工作，他每日都陪卢筱嘉吃饭散心，甚至周末时，两人还外出看了场电影。黑暗中，每当宋希夷的手探过来与他十指相扣，卢筱嘉都会无法控制的流泪，他知道，即便两人间伤痕累累，无法弥合，他仍贪图着眼前男人的温暖。
倒计时下的温柔，只是死刑犯临刑前最后的晚餐。
两周的最后一天，卢筱嘉的留学手续全部办妥，机票订在三天后。
——
这日下午，趁宋希夷不在，卢筱嘉来他办公室收拾个人物品，整理资料时，竟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看着落款处写着自己的名字，他将信封拆开，见里面塞着一张手写的信笺，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只在末尾有几处墨迹晕开。
“筱嘉，如果你执意离开，明晚七点，请来这个地方与我见面。我会在这里等你到九点，如果你不来，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你来了，我们好好说声再见，然后，我亲自送你去机场，亲眼看着你离开。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宋希夷”
日期写的是昨天，而随信附着的，是一张山涧酒店的预订凭证。
看着那封信，卢筱嘉怔忡着，站立良久。
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不该去，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就该干脆利落，不该再给彼此无谓的希望。
但情感上……
天知道他多么想再见宋希夷一面。
不是这些天的小心翼翼、粉饰太平的相处，而是真正的，最后一次的见面。
他想再好好看看那个男人的脸，想记住他眼睛的颜色，身体的味道，他想让他再度热烈地亲吻自己……他想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那些热烈的爱意，无法消解的怨怼，以及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感全都告诉他……
“嗡——”
正当他痛苦挣扎时，手机响了，是裴叙白打来的。
“夫人，抱歉打扰您。”电话里，裴叙白的声音略显焦急，“宋总他……突然病倒了，发高烧，意识也不太清楚。”
卢筱嘉的心猛地一紧：“怎么回事？他现在人在哪儿？”
“是在外地处理公事时病倒的，可能是最近太累，情绪也不好……”裴叙白顿了顿，“现在人在酒店，他不肯去医院，也不让我们告诉您。可是夫人，他一直在叫您的名字，我真的担心……”
“地址。”卢筱嘉的声音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决定。
很快，对方报了个地址，正是信上那家酒店。
只一刻，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消失了，卢筱嘉抓起外套和钥匙，冲出了门。
……
两个小时后，卢筱嘉将车停在了山涧酒店停车场。
环顾四周，夜幕下的山影，如沉默的巨兽从四面八方袭来，按信上的房间号，卢筱嘉来到了顶层套房。
站在门前，他的手在颤抖，按下门铃的瞬间，他甚至想好了要说的话……
门开了。
站在门内的，不是宋希夷。
“怎么是你，宋希夷呢？”
宋希文脸上笑容古怪，混杂着厌恶、傲慢和疯狂的得意：“我哥？他正在赶来救你的路上，或者说，是他以为的，去救你的路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