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是说错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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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客厅里的气氛比席间放松了些，佣人们陆续撤下饭食，将泡好的菊花茶端上了桌。
宋希夷斜倚在沙发上，手上捏着半个剥好的橘子，一瓣瓣儿递给紧挨着他，跨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卢筱嘉。不知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小男孩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接橘子时，每次碰到宋希夷的手指，都会飞快地缩回去，耳尖悄悄泛红。
头顶上，水晶灯的光斑像撒了一层碎金，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你看我就说吧，宋总这人不错，对筱嘉也挺好哒……”坐林与枚旁边的亲戚与她关系不错，老太太放下茶杯，悄声说道，“你瞧他俩这腻歪劲儿，哪儿还用得着担心？筱嘉也懂事，照顾起宋总，细致得很哦。”
林与枚没心思跟她聊天，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卢筱嘉那边瞟去，中间卢筱嘉仰头笑时，宋希夷帮他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她心里立马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连着眉头也蹙了几蹙。
“……是挺会照顾人的，筱嘉能有人上心照顾，我也能松口气。”
卢老太太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严令仪递来的眼神打断，只好转了话头，说起了京城最近越来越暖的天气。
林与枚端茶抿了一口，目光始终在宋希夷温柔的侧脸和卢筱嘉依赖的神情间打转，喉间像堵了团软棉，说不出的闷。抬手拢了拢头发，她指尖发颤，只能靠盯着杯底的菊瓣，转移下自己过于集中的注意力。
不远处，宋希夷刚说完一段公司趣事，见卢筱嘉还在笑，不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过一刻钟，等我跟你妈妈他们告辞，咱们就回家。”
卢筱嘉的笑声顿住，眼里闪过一丝雀跃。其实早在吃饭时，他就坐不住了，听了这话，立马点头：“哦，好。”
宋希夷细细打量了他两眼，笑着问道：“自己说，刚才让你夹菜的事，还生不生气啦？！”
“啊？”卢筱嘉愣了下，脸颊瞬间就红了，他抬手揉了揉脸，“没有啊，我哪儿那么容易生气。”
“真没有？”宋希夷挑眉，故意逗他，“刚才饭桌上，你不还说‘不爱吃’‘别夹了’吗？我还以为你嫌我让你在家人面前难堪了呢。”
卢筱嘉脸更红了，声音也压低下去：“不是嫌您难堪……就是、就是他们都在看，我有点不好意思，而且……”他犹豫了会儿，才小声嘟囔道，“就算我不乐意，您要是生气了，说不定就把我跟裴叔的事儿告我妈了……我的‘小辫子’在您手里，哪儿敢不听话啊。”
“哈……”宋希夷早把签名那事儿忘了，他忍着笑，故意板起脸：“小心眼儿真多，你以为我是那种打小报告的人？”
卢筱嘉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确定：“您之前不是说过，要是我不听话，就……”
“就什么？”见小孩儿吓得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宋希夷忍不住笑了：“傻小子，我什么时候说过告诉你妈妈了？那天我只是说，不许撒谎，有事要跟我说……行了，别瞎琢磨了。”老男人语气软了软，“放心，签名的事我不会再跟任何人提的，就算你以后犯错，我也不会翻旧账。”
卢筱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小星星：“您说话算话啊？！”
“当然算话。”宋希夷点头，看他放松下来，心里更觉好笑，“刚才是我不好，没提前说就让你配合腻歪那帮子亲戚。不过，下回你要是不愿意，直接跟我说就行，我不会强迫你。”
卢筱嘉连紧张带兴奋了一晚上，又见宋叔这么“善解人意”，不觉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先去跟你奶奶告辞。”宋希夷站起身，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今天让你受委屈了，一会儿回去的路上，给你买你上次说的那家草莓蛋糕，算赔罪。”
卢筱嘉的脸又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宋叔”，便见宋希夷向他奶奶那边走了过去。
宋希夷刚走，林与枚就靠了过来：“这就要走了？不再多呆会儿？”
“不了，宋叔说晚上有事。”卢筱嘉摇摇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妈，要不我今天去您那儿住吧？反正明天休息，我还能跟您多待些时候。”
听儿子要跟自己回家，林与枚心里高兴，却也为难：“不行啊，妈妈一会儿还要去公司处理事情，不方便照顾你。等下周吧，我提前把工作调开，你再来家里住，好不好？”
卢筱嘉点了点头：“好，那您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傻孩子，妈不累。”林与枚替儿子理了下领口，目光从他白净的颈间扫过，“再有仨月该高考了，现在课程挺紧吧？学校老师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想起学校的事，卢筱嘉话也多了起来，“校规挺严的，不能迟到早退，课也比以前多了不少。不过宋叔跟学校打过招呼，老师们都挺照顾我的，布置的作业也比别人简单些……我最近学了不少东西，数学小测也考到了90多！”
“真的？”林与枚惊喜地看着他，“这么厉害？你宋叔还挺会辅导你功课的。”
“嗯！宋叔每天都陪我学到十一二点，有不会的题他一讲我就懂了。”提起宋希夷，男孩的眼睛里全是崇拜，“他什么都会，比学校的老师还厉害。”
林与枚听着，刚放松的心又揪了起来：“你上课早，会不会影响希夷休息？你平时几点起？”
“我六点就起来了，宋叔一般六点半起，等他下楼的时候不到七点，我们还能一起吃早饭，不影响的。”卢筱嘉解释着，怕他妈担心，又补充道，“宋叔也说早起对身体好，还陪我跑过两次步呢。”
林与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放学之后都做什么？直接回家吗？有没有跟同学出去玩？”
“有时候会跟同学出去吃个饭，但都不会太晚。”卢筱嘉笑道，“您放心，宋叔盯我盯得可紧了，我要是在外面吃饭，得提前告诉他，去哪儿玩也要说清楚地址。要是晚上出去，超过十点他肯定给我打电话，多数时候会亲自过来接我回家。”
林与枚哑然失笑：“这么尽心？”
“是啊，不过我也不怎么出去玩。”卢筱嘉挠了挠头，“晚上一般都在家看书，宋叔在书房工作，有时候遇到不懂的题，直接问他。”
林与枚听到“一起在书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低声道：“筱嘉，以后别总麻烦你宋叔。他工作那么忙，白天要处理公司的事，晚上还要辅导你功课，已经够累了，你少黏着他，让他多休息休息。”
卢筱嘉愣了一下，小声道：“我没有黏着他……”
“妈知道你懂事，”林与枚拉起儿子的手，“宋总毕竟是长辈，又常年为宋家操心劳力，你总跟他待在一起，耽误人家工作不说，别人看了也会说闲话的。以后有不懂的题，先自己琢磨，实在不会再问他，好不好？”
卢筱嘉还想解释，却见宋希夷和严令仪走了过来，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严令仪看向母子俩，笑着打趣道：“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大了，还离不开妈妈啊？”
林与枚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跟筱嘉说，让他以后别总麻烦希夷。”
严令仪看向宋希夷，笑道：“希夷啊，你听听，与枚都心疼你了。筱嘉这孩子黏人，你要是觉得烦，跟我说，我替你说说他。”
宋希夷的目光尽落在卢筱嘉身上，语气十分认真：“不麻烦，筱嘉很懂事，跟他待在一起我也挺开心的。再说，黏人怎么了？我挺愿意让他黏着。”
卢筱嘉的脸红了又红，低头不敢看众人的目光。林与枚看着宋希夷的眼神，心里的担忧又深了一层，抬手捏了捏衣角，连带着心情也沉了下去。
严令仪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叮嘱“注意安全，有空常回来看看。”
卢筱嘉点头，跟着宋希夷向门口走去，林与枚送他们到大门外，目送着车子驶向远处，才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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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渐渐汇入市区的车流，卢筱嘉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忍不住道：“宋叔，您今晚上整的那出儿，可把他们吓死了，也把我吓得够呛。”
宋希夷正在开车，闻言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卢筱嘉点了点头，老实道：“我知道他们一直盯着咱们，也知道这些人心里怎么想，可就算不表现的那么亲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吧？”
宋希夷笑了笑，放缓了车速，转头看向他：“他们说的还少吗？晚饭前，严氏兄妹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
卢筱嘉气恼着，脸有些热：“我没忘，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宋希夷冷下脸，认真地说，“我和你结婚，虽然一开始是奔着两家合作的目的去的，但现在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伴侣，不是什么累赘棋子绊脚石。”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要是他们觉得我很爱你，就不会轻易对你说出那些刻薄的话，也会多给你一些尊重。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当面就说你‘学不会’‘耽误人’。”
卢筱嘉心头一暖，眼睛发酸：“……谢谢您，宋叔。”
“别哭啊，都说了，照顾你是我的责任。”宋希夷揉了揉他的头发，绿灯亮时，才转回头继续开车，“筱嘉，你奶奶她们……一直都这样对待你吗？”
听宋希夷问起家中旧事，卢筱嘉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嗯，她不是我亲奶奶，我爸去世后，她对我和我妈……就那样儿。我姑姑是她亲生的，一开始她是想让我姑嫁给你的，但我小姑不同意，还跟我奶奶大吵了一架。后来奶奶就找到我妈，说要是不把我嫁过去，就把我们娘俩……反正我妈跟她吵了好多次，偷偷哭了好几回，最后没办法了，才同意的。”
“诶，可让我多活几年吧！”想起卢栩那骄纵又肤浅的性子，宋希夷就头疼，再看身旁低着头抹眼睛卢筱嘉，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庆幸，“还好选的是你。”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小男孩头低的更狠了，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抬起头，用清澈的眼睛直视着对方。
“怎么了？”宋希夷笑着反问，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一如刚才的轻松。
“可我没想过会嫁给你呀……宋叔，您都不知道，刚开始听说要跟您结婚，我心里多难受，每天担心的要命，还不敢让我妈看出一点来。我那会儿时不时就想，要是我能跟学校里的同学一样，找个年纪差不多的人谈恋爱，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听男孩剖白着心事，宋希夷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单手打着方向盘，强逼自己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饶是如此，他的心还是感觉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车子缓缓停进路边的临时停车带，宋希夷侧过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些：“公司刚发来消息，有个紧急会要开，我得过去。这样，我先送你回家，今儿晚上就不管你学习了。”
卢筱嘉愣了一下，看着他：“宋叔，那你……”
“我处理完就回去。”宋希夷抿了抿嘴，伸手在他肩上捏了一下，“到公司了，我给你发消息。作业写完了，记得早点睡觉。”
看着他刻意表现的平静神色，卢筱嘉心里顿时难受起来，却还是勉强着点了点头。
“好，您也别太累了。”
“嗯。”
看对方的态度突然就冷了下来，卢筱嘉后悔极了，他虽不清楚说错了什么，却知道肯定是自己说错了话。
“都怪你，话这么多……”
掏出手机，男孩在对话框里输了句“宋叔路上小心”，想了想，又加了个小太阳的表情，才发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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