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其三 坠 棺材内部有 ...
我浑身淋漓地坐起来,大口喘息,眼前一片血红。
那魔物临死前的狰狞笑容,那刻骨恨意的话语,如同一条绳索紧捆在我心头:
我会投胎成你的“孩子”!
不!这真是最恶毒的诅咒……
揉了揉汗湿的头发,我看向身畔的妻子。纯白的真丝睡裙,簇拥着她安恬的睡颜。
……她的腹部还没有显怀。
但身为高级猎魔人的我,有一种清晰的直觉——那亡语将要成真。
1
“向导”拨开面前的植物,笑着指向前面说,哥,就是这里了。
我紧随着他,踏出那湿热拥挤的植物丛,心想,终于不用再受那破植物的罪了。那些玩意儿太过肥美沃若,还如有生命般从四面八方主动压迫着我,用力之间似有黏糊而浓稠的汁液流出,让人既喘不过气来,又嫌弃其肮脏。
顺着向导手的方向,我望过去,从墨般深暗的绿中,被人们称作“湖”的东西露出了一缕真面目来。
我们现在立足之处,就是在“湖”畔。我举目,视线可及之处窄得可怜,有用信息亦就颇少。
除了近处的流波可见暗银色,氤氲升腾的灰黑雾气,完全笼罩了远方的湖面。
湖畔又长满了高大的藤蔓类植物,黑翠色的,生机盎然,不少株虬结着向上,到了比人类高出几头的位置,才舒展开一片片貌似多汁的、流动着健康色泽的大叶子——正是我们刚才从外间摸进来时,那全程看不见面貌的恼人植物丛。
我想象中,本以为它们要非常高大茂盛、黏黏糊糊的,人可见的只是其内部的一部分而已。我确实没想到,它们竟然只有这么高,这是我未见全貌之下、少见的判断大误差。
加之此处本就是在地下极深,除了一团团银闪闪的飞虫,环境中几无自然光。
美则美矣,却也透出极为诡异的氛围,让我有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
向导看我似乎没有不满,松了口气。
我的这名向导,是个圆脸黑皮的矮胖男人,光膀子,外面裸穿着件花里胡哨的开襟外套,只衬着粗脖子里挂的金链子更加显眼。他是本地人,几年前曾被我从□□窝点里顺手救出,现在应该已经在这边混得不错了——看金链子那货真价实的成色就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我此行选择了他为我搞情报,毕竟我在这边没有多少门路,别人我信不过,他好歹有把柄在我手里。如果他真敢不老实,我从前既帮他打点过全家老小,如今也能“帮”他把全家老小打点到他不想知道的地方去。
朝迷雾般的深处,我投不进迷惘的目光,只按照当地传说的办法,在心中用灵性之语,祈祷般地一遍遍问着:
我该怎么彻底除掉它……摆脱那个怪物的亡语?
飘渺重叠的回应,从“湖”上,夹杂在风中,朝我席卷而来。即便周围实际上依旧死寂,平静无风,向导只是在旁谨小慎微地候着,我却感觉到,灵性仿佛被抽出着身体,身心都被飓风裹挟般的压抑和撕裂——
但这些痛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异常让我相信,“湖”确实如传说一般,有着秘密而神奇的邪门力量。
很好。
我不在乎代价。
我仔细分辨,那风中卷来的层叠声音和威压——反反复复,越来越令我确信。直达灵性的语言并不同于现实世界的发音,但由于是透过灵性直接灌注而来,故而我确实能穿过那晦涩的感觉而隐隐直接理解其真意。
那似乎就是“湖”要告诉我的答案:
心塔?……之“心”?
我转头看往向导,将“湖”的启示告知了他。
我祈求答案的整个过程中,他什么都没有听见,但他并不是第一次带人来“湖”求助,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他点点头,老实地说,有“心塔”这么个地方,人人都知道,来的时候哥你看到的那个插天柱就是。
我开口,平静无波地吩咐向导,回去准备。
2
心塔,地标建筑。
城市的正中心,高耸入云的高塔状建筑,从外观看,它完全由富科技感的银蓝色材质构成,颇多棱角,在炽烈的阳光下,有种逼人不敢直视的锐利。但我置身其中,却觉整个建筑是圆滑的、透明的,并且暴露于外,八方的墙壁材料皆澄澈无色、仿若不存在,垂目四望,唯感整个世界一览无余。
我伸手去摸,能确信触到无法逾越的阻隔,但却不能识别或描述这种透明“材料”的质感,它们就好像是,游戏里的“空气墙”一般的存在。
我有微弱的恐高症状。在有围栏等防护设施的情况下,或者远离标志着坠落危险的边缘时,还不怎么严重,但一旦靠近了,就会难以遏制地晕眩和颤抖,有随时跌下的错觉。所以我赶紧离开了这可怖的窗景地带,难以理解为何那么多游人居然会花上许多钱来“享受”这种玩命似的感觉。
3
“心塔”最高层,中枢地带。
向导谄媚地指着所谓的“电梯”入口,而望着这黑暗中发红光的门框,我心下很难不涌起怀疑和警觉。
皱起眉头,我再次问他,你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语气和眼神将怀疑表现得太过直白,向导被我的不客气搞得有些紧张,捏在他自己腰包的粗糙黑手神经质般搓揉起来。
“湖”从不欺骗!
他先是立即这么抢驳了我一句,但又露出恐惧而不甚确定般的神情补充道,如果解读错了,那,那就一定是我的过错,“湖”永远不会错误!
他讨好中带着害怕地看着我,擦了擦汗,挤出一丝笑,急切辩白中带着套近乎的口吻说,而且哥,我又怎么敢骗您!嫂子都还在边上呢,你出什么事她不得把我头割了?
旁边立着的女人忍不住笑了,清甜动听,却没说话。
我忍不住将视线投向她,我穿着白色松垮长裙的妻子。她正目光柔和地望着我,一手捧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唯一的红色光源打在她白肤白裙上,奇异的美丽。
我忽又有了勇气。
我去去就回,等着我。我和妻子说。
妻子摇摇头,抱了我一下,没有说话。就像之前无数次我外出猎魔,而她对我的工作内容默契地不闻不问一样。
胸腔和喉咙堵塞有不吐不快的郁结,但我没法告诉她实情。她是那么爱肚子里这个孩子。
我来解决。我下定了决心。
我念出了向导提供给我的拗口语词。那是“湖”的信众们都懂得的咒文,有祈求祂的注视的力量。
……可我一介非信徒,祂要我的什么呢?
4
我跳上了随着咒文而打开的神秘“电梯”。
它只是有着类似于电梯的乘坐结构,显然,首先它并不由电提供动力,其次只有我脚下这块立足之地是切实存在的,四周又是那瘆人的空气墙,最关键的是,它俯冲向下的感觉没有尽头似的,我像活着前往十八层地狱。
我像处在一个只有平台的太空梭,全无任何安全保护设置,心脏仿佛随时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或者从嘴巴里呕吐而出。不自觉地蹲下,我蜷缩在了这电梯的正中间。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也越来越习惯。
就这么下沉着,我像蹲在开往地心的云霄飞车。
透过空气墙,我完全看得清四周往上掠过的所有场景:
从人人都熟悉的,常见的,蓝天下的表城市,高楼与人群,机械与绿植;
到我熟悉的,而普通人们不熟悉但尚可理解的,红与黑的地下世界,监牢与怪兽,血腥与畸变;
到不可名状的、超出我认知的、色彩斑斓的,只是看见就能灼痛人精神而带来疯狂,黄泉,魔鬼,或者别的什么,我描述不出的种种……
建筑像根本不是一个画风的破烂模型玩具随意捏合而成,倒着的,泡在水里的,插在天上的;穿行其间生活着的怪物们,像植物、动物和人类打碎了组件又胡乱缝合在一起,丑陋可怖,缺零件或者零件外置都算是最美观的种类了,还有的,要不是有生命律动,简直就看不出是活物;连它们背后的天色,都像是不同画作的画布被剪开又拼贴,一抹脏灰,一抹金黄,又撕开口子般流出血色的闪电。
……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地下的地下?里世界吗?
……这电梯怎么还没到底儿?干脆就坠机让我死了好了啊……
用尽了办法,我却始终打不破那看似不存在的四壁,这令人发疯的车厢,亦或是牢笼,我眼睁睁朝着深不见底的下方无限坠落。
我对时间的感觉变得模糊,恐惧也麻木。
……我是为什么要遭这罪来着?
啊,我好像忘记了来时的愿望。
5
我终于下了“车”。
其实我早就已经对光怪陆离的周遭不再恐惧,毕竟只要不停车,隔着空气墙,所有的一切也不过跟全息影片一样罢了,压根就触碰不到我,更伤害不到我。我倒是恨不得它们更真实一点,把我从这密闭的箱子里掏出去,就算撕碎了,也好过这般没意义的无休止的下坠。
但真的到站时,我没有想象中的重获自由、终得解脱的狂喜。
它停下的时候,没有什么动静,我就是自然而然地知道,到地方了。
我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走了出来。
而我的落脚之处,居然是如此的平凡无奇——就像人类社会中,随处可见的一个破落站台,老式的,上了些年头那种。
与遥远到恍如上辈子的回忆不同的是,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是人,而是诡异恶心、宛如拼接的各种生物,或者说怪物。
然而之前的坠落太久太长,我已经见多了比它们更加可怖的畸形或者无形之物。现在瞧着它们,我的心中竟毫无波澜,没有一丝恐惧或者错愕,也不好奇这里是什么所在,似乎世界本就如此。
我默然无语,融入了怪物们拥挤喧闹的“人”流中。
出站的甬道不是电梯,而是履带似的、崎岖凹凸的传送带。我与风尘仆仆的怪物们一起,踏足上去,被那传送带平稳地运输出了站台。
因那老旧站台本就是半露天的,故而出不出站,头顶那片脏脏的天幕始终都触目可及。像钴蓝染料被掺入了多次其他颜色,又泼了些脏水进去,那种令人不适的脏。
我收回仰头的视线,发现传送带旁边不远处,静静陈列着许多类似棺材的“盒子”,有大有小,有的华丽,有的简陋,完全可以容纳下怪物们不一而足的体型——不知为何,我第一时间就懂得了它们的用途。
果然,怪物们渐渐停止了交谈,纷纷离开了脚下的传送带,一个个走向了那些盒子。
它们径直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个“棺材”或者说“房子”,或轻松或用力地撬开了那些盒子的盖子,躺进去,然后,盖子就会自己合上。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仪式,不知道它们这是睡了还是死了。
……那我呢?
在看见一个棺材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那就是属于我的“终点”。
作为一个盒子,和其他怪物们走向的那些不同,它既不漂亮也不寒碜,长得实在是极为普通。就和殡仪馆里告别礼时陈列的那些别无二致,只要是个人就会知道,它不过就是个棺材,不会有别的用途和可能。
奇怪的是,这一刻,我不仅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之,我心底生发出了一丝隐秘的雀跃——
与其说是“终点”,我更愿意称它为“答案”。
我也走下了传送带。
6
棺材板被我轻轻一推就开了——
居然不是空的。
盒子里面躺着一个人。
他身体完整,比例好看,画风统一,和这个充斥着缝合怪物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闭着眼,神情宁舒,就像正处于一场寻常的深眠中。
……他长着一张我极为熟悉的脸。
一路行来,早已失去知觉和常识、仿佛行尸走肉般的我,像是突然觉醒了所有的神经和情绪。
他——不,他就是我!
……那我呢?!
……“我”是谁?
“我”是什么?!
陡然之间,灭顶的恐惧将我湮灭。我想要惊叫,但是发不出声音。
我不由自主地迈进了棺材,躺了下去——就和周遭那些丑陋的缝合怪物们一样。
7
“他”——不,“我”睁开了眼睛。
犹如大梦不觉,刚刚苏醒。
妻子美好的脸庞近在咫尺。她眼含担忧,倒了一杯水给我,关切地小声问我,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我望向她宽松的白色睡裙下,那已经明显起来的腹部,现出柔软之色。
我抱紧了她,笑着说已经没事了。
我能感觉到,那东西的亡语已经被解决了。
我没告诉她的是,我仍在忐忑,“湖”何时要找我收取代价?代价又是什么?
8
我再次站在了那片暗银的“湖”边。
湖面上依旧风来,裹挟着的灵性之语却不再晦涩难懂。
“过来”。“湖”说。
我心中终于放下了多日以来沉重悬着的大石。
不管是什么,让我支付吧。确定的痛苦,也好过不确定的疑神疑鬼。
我想要解脱。
我走进湖水,冰凉的液体像有生命般朝我讨好地涌动。我赤脚踩在水面,莫名有种感觉,脚踝正在被银黑色的水敬畏地贴合着亲吻。
与我同来的向导看见我走入湖中,想要阻拦的话未及出口,便化作尖声惊叫。我的当地语言水平不够,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却也大致能懂,他脏话中夹杂着愕然和恐惧,是在不知道问谁,为什么我能触碰到“湖”还活着。
他转身想要朝着来路逃跑,丢下我这个在他看来已经不正常了的人。
可他的意图没有实现。
那些流着浓汁的肥硕绿叶,连着茎杆伸来,活像一根根有生命的触手,拖拽着他,飞速滑往雾气弥漫的“湖”面深处。我听到他的惨叫,从不忍卒闻,到渐无声息。
随着湖水漫过我的脚踝,我残存着的那一点人性,为向导感到的愧疚和怜悯,好像在飞快消散。
足下,湖水轻柔地托举着我,我几乎毫不费力地越过了这片怪异的银湖。
传说中,从来没有人能够涉“湖”而过,故而也从来没有人能够到达“湖”的对岸。在当地人们的心照不宣中,那里既是不可冒犯的神域,亦是不可议论的鬼蜮。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空荡的岸边。
这里只有一物。
那个棺材。
在心塔之心底部,在梦魇结局之处,的那个棺材。
但这次,棺材内部不一样了。
它有着柔如软肉的四壁,还盛满了清亮亮的水。
9
代价是,我代替怪物,投胎在了妻子的肚子里。
FIN.
后记
今年,向导的儿子十五岁,我也十岁了。
十年前,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在一次秘密行动中,一起丧了命,再也没有回来。当时的我,还在我妈的肚子里,还差些日子才能诞生。
所以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亲。
听说在那次行动前,我父亲就担心会出问题,为他们一家谋划好了后路,留下了数量不菲的金钱,和足以让向导儿子走上如今体面身份的安排。
所以,即便向导与我父亲共同赴死,他们一家却对父亲并无怨恨,还心怀感恩。数年来,他们家对我和母亲一直都非常恭敬,每年,我们两家还会一起到墓园,祭拜死去的父亲们。
我的父亲和母亲本就三十多岁才有了我,如今母亲已经年过四十,却依旧风姿美丽,我见犹怜。
继父对我母亲很好,也对我死去的父亲存着足够的敬意和尊重。
对现在的生活,我没有什么怨言。
但有一个秘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活人知道。
我们的父亲并非像世人以为的那样英烈而死,我的父亲甚至是害死了向导的怪物。
十年前。
母亲抱着她可怜的遗腹子,她那浴血生育的婴孩。
我初生的四肢并不能自如,我想要回抱住她,我的妻子——不,如今是我的母亲,用人类的语言告诉她,我做到了,我确实解决了。
可是婴孩没有语言的能力,我只能发出一声有力的哭喊,哇。
我新生的身体还睁不开眼睛,但泪水依旧不能阻挡地滑落在小脸边上。
六十年后。
终我一生,我没有对母亲做过一丝逾矩之行,没有人知道“湖”的秘密。但我懂了那些心塔底部的缝合生物,为何都那般丑陋和怪异。
他们都是,或者我如今也是,一个缝合拼接而成的畸形怪物。
但我依然会爱你、保护你,用新的身份。
伦理警告!!!
道德畸形警告!!!
诡异恐怖警告!!!
(不是,警告放在这里谁会看到啊喂)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其三 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