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ftBehind》Grey1tch

2、Chapter 2 迷迭香与回忆诗 一起沿

　　一起沿着千鸟之渊的行道走着。坡下是宽阔清澈的溪河，游荡着供应给观光客的小白船；道旁树木错落有致，此时晚樱正盛。

　　这是条赏樱路，听说下面的河还是日本的护城河。离学校并不顺路，但南空她说什么也要带我来走走。可为什么非要挑上学第一天这时候呢？也许她有自己的用意。

　　第一次知道“千鸟之渊”这个地名也是在昨晚南空发给我的短信里。感觉这个名字有很深远的渊源，也让人感到有些故弄玄虚。我有点想了解，又不到想要追问的地步，我的态度就这样游走在两者之间。

　　“好漂亮呢。”南空身着和我同样的制服，在稍前的地方，露出欣喜的笑容。

　　四月初旬的秋叶原，其实已经不再是最佳赏樱期了。但像这样路上没多少行人，樱花似落非落，仿佛天地静悄悄的样子，却让不算爱花的我萌生出别样的安宁。

　　抑或是，因为是和南空一起？

　　樱树下的风像在呼吸般，有节奏地抚面而来。

　　“漂亮吧，三里？”南空转过头，笑容未减。初春朝阳的反光下，她寒假染上的淡金色长发仿佛新添一道粉。

　　不知为何，我的胸口一阵悸动，不由得避开她的视线，“嗯，很漂亮。”

　　南空仿佛是这片景色的主角。我稍微恍神。

　　“怎么啦。”南空停下脚步。

　　“没什么。”我乘机加快步频，一下超过了她。“开学典礼要迟到啦～”

　　“诶…三里这么在意学校的事情吗？”南空开始小跑跟上我。

　　我们在栈道上莫名其妙地展开了你追我赶的游戏，仿佛回到了我与她童年时的春假。

　　风像在勾勒，为我赋予记忆的形状。

　　“三里，你说千鸟之渊会有鸟吗？”南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种事谁知道啦。”

　　“你会学鸟叫吗？”南空在身后大声说。

　　“吱吱…吱”我感到难为情。

　　“好难听啊。”南空笑道。

　　“你好烦。”我也终于忍不住笑。

　　希望能分到一个班。希望能与南空一直在一起。

　　南空此时正看着我的背影，她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泛白的花瓣落在我眼前。旋即内心浮现出，银色的心情。

　　“喝啊…呼。”一直到了校门口，南空弯下腰，明显是累到了。

　　“谁让你非要跑，没事吧？”我从包里拿出水。

　　“你不是说开学典礼要迟到了吗？”南空接过我递给她的水。

　　“这种事我其实无所谓啦。”我不想深聊这件事，

　　“话说，为什么南空要在这时候去那呢？”

　　“有特别意义的啊，在高中入学的第一天，与三里踏着樱花栈道上学什么的。”南空假装认真说。

　　南空偶尔会有奇怪的一面，我有时无法理解。在小时候时她就这样，有时候会做出一些与她不像的事情，将其称为浪漫之类的。

　　小时候…我和南空是青梅。小学在一起上。但初中分了不同的学校。虽然我们偶尔会见面，但终究因为学校不同、各自的家离得也远，没有产生太多交集。

　　我不知道南空怎么想，但是我很珍惜小学及以前那段美好时光。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宝物。

　　过去的记忆说远不远。我望着面前的高中，像这样与南空一起上学的日子，真是久违了。

　　缓步走入校园，发现开学典礼刚好开始了，正好赶上。不过其实我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大多都会又吵又拥挤。像过年时有不熟的亲戚来家里吃饭，会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如果不是南空在身边，我甚至也许会故意迟到，不随着人流进入典礼。反正这种东西只是走个形式。

　　南空会不会成为学生会长在那上面演讲呢？我突然这么想。我看着身边的她，觉得好像不是那么难想象的事。

　　“嗯？”好像注视的有点久了，南空与我四目相对。

　　“三里不想去吗？”

　　“什么？”

　　“开学典礼呀。”

　　“嗯。”我坦率的回应。

　　可又反应过来，南空会不会因此产生困扰呢？她可能想去，但又因为我表示了不愿意而踌躇。

　　可她只是挑了挑眉，“那就不去吧。”

　　“可以吗？”

　　“已经开始了吧，说不定我们进去会被所有人盯看着哦。”

　　我觉得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就算发生了，南空也不是介意这种情况的人。她在迁就我。

　　“能不用挤进人堆里看自己的名字，是很难得的事哦。”南空说。我们不经意到了分班表前。

　　“呃…让我看看，我的名字…”她的视线在表上游走。

　　南空的脸形小巧，她的侧脸很漂亮。我有这么观察过她的模样吗？她染了发后，给我一种说是成熟也算不上，说可爱但也不完全的感觉。

　　“啊，不好。”

　　听见声音，我这才看回表格，但各种名字好多。

　　“我们不在一个班呢，三里。”南空露出失落的表情。

　　我心里一沉。可我还是没能找到我的名字。不是说不相信南空，而是我想真正确认一遍。

　　我只好顺着她的视线，终于找到了一年级一班社村三里。而久南空在三班。

　　“只好期待明年了。”南空叹了口气。

　　我看着南空的神情，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让我竟然有些，高兴？

　　原本以为我们的友谊在初中那段时间慢慢淡了。我们曾存在过“空窗期”，不知道可不可以这么说。

　　哪怕到今早刚见到她时，我都在不安。我在想我们一段时间没见面，南空对我的态度会不会变呢？

　　漫画里说过：朋友之间，哪怕之前关系有多好，在好长一段时间不见面之后，再见面时难免都会有些尴尬。但南空却没有给我这种感觉。

　　所以看着这样的她，让我觉得南空一直重视着我。不过我为什么会一直这么在意我在南空心中的地位？我明明一直都觉得我是一个与任何人都保持距离的人。

　　也许是没睡醒，也许是南空与我的距离突然拉近，导致了我有很多不该有的麻烦想法。

　　可能这种感受明天就会一干二净。可能吧。

　　“三里，我们一直呆在这会不会被老师发现？”
　　“你说被老师发现…哦”我注意到，高一的学生现在都在毕业典礼，只有我们两人在外面闲逛，难免会让人觉得奇怪。

　　“怎么办，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起来？去哪？”

　　“我们来找秘密基地吧，正常来说不就是会有那么一两个的嘛。”

　　正常来说不会有的吧。不过我对此饶有兴趣。

　　“我觉得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地走。”

　　“难道要小偷小摸地走？”我问。

　　“沿着阴影走吧。至少不要走到太阳底下。”南空嘘声跟我说。

　　我感到疑惑，这是怎样，我们会被太阳光制裁灼烧吗？我想我们应该罪不该此。

　　还有，我们这样鬼鬼祟祟的，被老师看到也许更难解释清楚。虽然想是这样想，但我还是照做。

　　于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影子游戏，在我们之间开始流行。这是默契与勇气的较量。

　　跟在南空身后，我却在教学楼的转角不小心露出了胳膊在太阳底下。会不会因此掉HP呢？希望不会。

　　因为被太阳照亮的区域所限制，我们的可活动区域被大幅缩减。没想到南空真的把游戏规则贯彻到底了。

　　也是因为这样，我们最后兜兜转转只是来到了一年级三班，即南空的班级。

　　看起来没跟初中有多少差别。我的教室应该也差不多这样。

　　此情此景倒是新鲜。开学的第一天我就跟另一个女生开始逃课了，不知道算不算为课。

　　我们没有随大流拥挤在一块，而是逃向二人世界。我似乎慢慢触及到所谓的浪漫了。我为逃课赐上冠冕堂皇的理由，实属恶劣行径。

　　“三里觉得高中怎么样。”南空把手搭在课室的窗边，稍远些就是操场，

　　“你说怎么样…我倒是觉得只是换了个名号的初中。”我站在南空身边。我还没什么实感。

　　“叮铃铃…”教室的钟声突然响起，我被稍微吓到。

　　“看来要上课了呢。”南空对我无奈笑笑。

　　“午休再来找你。”我这样与南空约定。

　　此后高一学生们果然都陆续回到各自教室。我也不例外。挑选了一个后排的座位。

　　班主任来后，嘈杂吵闹的声音结束。然后开始了自我介绍、老师对我们的期许、要为伟大前程奋斗之类的环节。

　　“社村三里。”我站起身平静说出自己的名字。

　　脑中却一直回想着刚刚与南空的“冒险”。我想这段经历，又会在不久的将来被我想起，然后付之一笑。

　　“你好，社村三里？好帅的名字。”课间有两个女同学找上我。

　　是要主动和我交朋友吗？我不太喜欢别人这么直呼我的全名，但我也不想刚开学就闹个不了了之。

　　“你们好。也有人说过我的名字像男孩子呢。”我浅浅笑道。

　　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感。不会闹僵，也不会深交，这就是我的处世准则。而南空是例外。

　　以及面对问候的回应，也是对人最基本的礼貌。这和想不想与其交友，是两码事。

　　可为什么南空是例外？我不知道是从何时起自顾自地将她称为“例外”。明明才刚分别不久，我却开始回想她的身影。

　　“午休时要一起吃饭吗？”那两位同学一个叫久远寺，另一个叫中村，也许不久后我就会把她们的名字忘记。此时其中一位对我发出邀请。

　　“我午休有约了。”我开始担心南空此时会不会也这样被，搭讪？毕竟南空这么漂亮。说不定还会被人议论她的淡金色长发。

　　担心吗？仔细想想好像没有担心的理由，南空的个人交际应该是她自己的自由才对。

　　“那好吧。”久远寺转身离开，“感觉社村同学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呢。”

　　初中老师也这样对我说过：我总是在上课听不进去的时候，开始思考或想象各种事物。然后下课便自己埋头看小说和漫画，不经常像别的同学那样，一到下课就围在一起聊天。

　　不过像这样的孩子，不止我一个人。初中时有个跟我性格和爱好差不多的女生。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同样在面对此情此景吗？但她与我相比来说，要更内向、更少说话，甚至面对不公时会选择忍气吞声。但毕业后，我们就没联系了。

　　例如刚刚有人找我讲话的情形，换成她的话也许会支支吾吾。

　　退一步来讲，我同样对开学第一天就主动到别人的座位面前开始搭讪的人，他们不会觉得打扰到别人了吗？我单方面地这样想。但也有可能是他们初次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想尽快结识友人以得心安吧。我不是不能理解。

　　上午没有正式开始讲的课，我没怎么认真听。发发呆，看看窗外的小鸟便过去了。

　　我伸伸懒腰，进入了午休的教室开始嘈杂起来。我起身离开教室。

　　“一年级三班…”我沿着来时路，走到南空所在的班级门口。我莫名感到忐忑不安。

　　“三里？”南空同样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很好找。

　　她前面的座位坐着个女生，侧着坐面向南空的样子好像刚刚在聊天。果然。

　　“一起去食堂吗？”我走进去说。

　　“嗯。”南空站起身来，随后对那个女生说：“下次再聊吧。”

　　“打扰到你们了吗？”走出班级，我说。

　　“没。”南空摇摇头。

　　聊了些什么？我本想这样说，但又觉得有些多话了。说不定会被当成占有欲强的麻烦女人。

　　“三里觉得班级怎么样？三里一定很受欢迎吧？”

　　“受欢迎，为什么？”

　　“因为三里很帅气嘛。”南空笑着说。

　　是帅气而不是漂亮吗？不过南空夸我，心情不错。但其实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外貌好看的人。

　　“抱歉呢，让你特意来找我。”

　　“是我想来找你的啦。”下课后会主动到别的班级找人，真是不符我的个性。

　　以后的午休还是不找南空为好，或者减少找她的频率。为了不显得自己烦人，也是给南空留下私人空间。这样恰当地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才能让友谊变得长久。我明白这一点。

　　不过南空会不会主动来找我呢？

　　一边想着，听到南空说带我去食堂。我有些意外，南空会这么清楚食堂的位置。她还一改行走于阴暗的形象，肆意享受午间阳光的照耀。南空的脸在太阳下显得很白皙。

　　顺便重新审视这座学校。教学楼、办公楼、图书馆等建筑风格都很漂亮。绿植做的很好，放眼看去一片清新。

　　学校的食堂意外的好吃。我是不怎么在意这种事情，但南空看起来很惊喜。

　　“我开动了。”南空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说是对食物的敬意，但我不在意，我家也没有这种习惯。我只是象征性的接一句，毕竟让南空自己这样做，我却没反应，感觉会有点奇怪。一点点吧。

　　“要喝点什么吗？”我说。

　　“嗯，钱到时候还你。”

　　“不用啦。”

　　站起身来，往自动售卖机走去。来到面前时，却有个女生站在那犹豫着什么。

　　“那个，忘带钱了吗？”

　　“呃…”她被吓到了。“不，抱歉。”

　　这个女生…我好像在哪见过。

　　“我帮你买吧。可乐可以吗？”我往售卖机里投币。

　　“哐。”易拉罐滚下来。我弯腰伸手拿出来时，那个女生好像在观察着我。再度看她时她又迅速将头转向另一边。

　　“喏。”我假装没注意到，递给她。

　　“谢…谢谢。”她道完谢，便离开了。

　　带着两罐饮料，回到座位上时，南空说：“怎么了吗？那个女生。”

　　“没什么，帮她个忙而已。”

　　饭后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我与南空稍微散步一会，将喝完的饮料扔进垃圾桶后就分别了。

　　南空说放学后有事做，不用顾她。好吧。

　　下午的课也是匆匆而过。放学时走出校门，再度遇到了售卖机前的那个女生，这次我叫住了独自走在前面的她。

　　“早纪。是你吧？”那个初中时我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

　　“三里…”她回过头。

　　“在食堂你就已经认出我了吧。”

　　“嗯。但你跟另一个人在一起，所以…”

　　“我明白。”这种感觉有点不自然。初中唯一的朋友发现我在跟别人一起玩。最主要的是，早纪好像还是独来独往的样子。

　　我们并肩走在一起，聊了一些以前的事。早纪还谈及到，她在三班时就发现了我，原来她和南空同班，好巧。

　　不同班后，我没法时时帮助早纪。但我希望她能够鼓起勇气。在高中的伊始，改变过去软弱的自己吧。

　　独自坐上电车，放学的比较早所以有很多空座位，万幸。出门时答应了母亲帮忙打扫餐馆，所以放学后没和三里再见面。

　　窗外的景色缓缓掠过，偶尔能见到还在落花的樱树。

　　“樱树…”我回想起早晨的樱花栈道，回想起正在追逐三里的背影。

　　上了初中后，我们便没怎么联系了。但我一直都记着她。记着那个温柔帅气、总会为别人考虑的三里。

　　能够再与她走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真的。甚至在开学的前一晚，我激动到很晚才睡着。

　　所以那时在面对跑在前方的三里时，我不自觉地跟上她，然后伸出了手。

　　还要几步才能触碰到你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在与你的未来里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