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短篇》北楼关耳

19、千年执念

　　（一）

　　给我救赎，我离不开的温度
　　给我宽恕，你罪恶的放逐
　　Is death the only way to forgive and set me free from my sin and suffering
　　抱紧我，请用你的肩让我停止呼吸
　　离开我，请用你的背影让我挥别曾经
　　Microcrack
　　Back
　　The of the end
　　……

　　“你很爱她？”
　　“恩。”
　　“要走？”
　　“恩。”
　　“决定了？”
　　“恩。”
　　“祝你幸福。”
　　“谢谢。”
　　顾惜朝走了。
　　一道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隔断了房间里唯一的光。
　　黑暗中，戚少商闭上眼，有些疲倦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盖在眼睛上。
　　这一次，先遇到你的，明明是我。然而为什么你选择的依然不是我？千年前，你为了她假意接近我，最后背叛我。千年后，我已经先她遇见你，跟你在一起，为什么你还是选择她而离开我？
　　戚少商点了支烟，忽然觉得空荡荡的房间寂静得过了头，于是打开了音响。

　　谁的悲伤，那么荒凉
　　谁的指尖，滑过琴觞
　　我淹没在月光里，因冷月窒息
　　沉入海洋，飘荡，飘荡
　　神在歌唱，刺破我的绝望

　　谁的回忆，那么难忘
　　谁的舞曲，静到迷惘
　　我破碎在秋千里，因爱你死去
　　散入风里，摇晃，摇晃
　　神在吟唱，划破我的手掌
　　……

　　梦。
　　“这位书生真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
　　“你就这么信任我，把我当成兄弟？”
　　“我没有把你当兄弟，我把你当做知音。”
　　……
　　“你和顾惜朝在旗亭酒肆初次相遇时，你是否真心把顾惜朝当朋友？”
　　“你和顾惜朝若是没有你死我活的仇恨，你还会不会把他当朋友？”
　　“如果你今天就要死了你最想见的是谁？”
　　……
　　“戚少商，我没有朋友，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想真正结交的人，我本不想杀你可是你挡住了我的路，我不得不杀你！”
　　……
　　“我为我们想过无数的结局，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
　　猛然惊醒。
　　千年前，顾惜朝虽获朝廷网开一面赴边抗辽，却无法让江湖中人停止对其诛杀。小雷门誓为雷卷报仇，围顾惜朝于断壁之下。戚少商得知消息后赶到，唯见青衫染血，昔人不复。
　　戚少商缓缓坐起来，摸索着开了灯。
　　或许一开始就是我太过执念，认为等你轮回，在她之前与你相识相知，便能圆了千年之前的遗憾。然而我却忘了，历时千年，轮回后的你，却早已不是原来的你。是我太执念，才会恳求到这永不忘记的记忆。

　　房间中，那个声音沙哑的女人依然在轻声唱着：
　　给我救赎，我离不开的温度
　　给我宽恕，你罪恶的放逐
　　Is death the only way to forgive and set me free from my sin and suffering
　　抱紧我，请用你的肩让我停止呼吸
　　离开我，请用你的背影让我挥别曾经
　　Microcrack
　　Back
　　The of the end
　　……

　　（二）

　　阴沉的黑色铁门，欧洲风格的建筑，这里是顾惜朝工作的地方，一座很有历史的图书馆。
　　Wasted but wanted。
　　——推开门，一瞬间的恍惚。
　　战场，黄沙，那一身戎装的人眉头紧锁，目光锐利，手中宝剑吹可断发。
　　只听得他道：“顾惜朝，国难当头，你我恩怨暂且搁下。若是此番成功退敌，你我前事种种一笔勾销！”
　　顾惜朝听见自己的回答坚决肯定：“大当家的，惜朝愿同你并肩一战！”
　　猛然间，悲伤弥漫。
　　顾惜朝看见他笑，酒窝很深：“与你同战，我很快活！”
　　然而画面扭曲，沙场不再，远离边关，顾惜朝站在断壁之下，听到眼前一群人道：“顾惜朝你作孽太多，血债无数，今日我们便要做个了断！”
　　鲜血弥漫双眼。
　　顾惜朝猛地回过神，呼吸急促。
　　“Can't smile don't blame。”小女孩用轻轻软软的声音读着，阴沉的天更加压抑。
　　管理员过来递给顾惜朝一封信，顾惜朝道了谢，走进办公室。
　　关上门的一瞬间，窗外响起雨声。淅淅沥沥。
　　Memorise in the rain——门合上之前，顾惜朝似乎听见小女孩这样念道。
　　站在窗边，顾惜朝望着外面分不清昼夜的天色，缓缓叹了口气，然后拆了信。
　　傅晚晴娟秀的字体展开在眼前：

　　惜朝：
　　对不起。我无法与你再在一起，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在你的眼中感觉到的唯有愧疚，没有爱。

　　晚晴

　　信签纸很淡雅，上面用漂亮的书写体写着：
　　I'm holding on your rope
　　I'm hearing what you say but I just can't make a sound
　　顾惜朝把信收好，神色有些迷惘。
　　没有爱么？
　　那个要与自己走上一万年的女人，不是她么？他想放烟火博她一笑的那个女人，不是她么？那个因自己而死的女人，不是她么？
　　有过爱吧。肯定有过。
　　为什么现在不爱了？
　　只有愧疚么？
　　是，有愧疚。
　　为什么只剩下了愧疚？
　　……
　　雨，下到深夜。

　　（三）

　　There's nothing I wouldn't do
　　To have just one more chance
　　To look into your eyes
　　And see you looking back
　　If I had just one more day
　　I would tell you how much that I've missed you
　　To try and turn back time
　　……
　　戚少商听着手机里的音乐，对自己说，再试一次。已经等了一千年，执念太深，反正已经忘记了时间。
　　电话的那一头，没有人接。
　　戚少商去冰箱里拿了酒，忽然很怀念千年前那片黄沙中的大帐，极度想回到当初与众人痛饮高歌的时候。
　　他爱极了驾马驰骋，在沙场上挥剑杀敌的豪情，他享受着挥汗如雨的每一刻。后来得以与顾惜朝并肩御敌，他内心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快活。怎奈何，回京受封领赏一行，却是顾惜朝的黄泉路。
　　戚少商仰头灌进一杯酒。
　　顾惜朝，你还在不在？
　　跨越千年，从前的那个你还在不在？
　　戚少商仍然是戚少商，顾惜朝，但你……还是不是顾惜朝？

　　没有撑伞，顾惜朝推开阴沉的黑色铁门，在微暗的路灯下走得很慢。
　　头痛欲裂。
　　舞剑的是谁？弹琴的又是谁？
　　说“杀无赦”的是谁？说“疯子，还不快跑”的又是谁？
　　替自己求下兵役的是谁？与自己共赴沙场的又是谁？
　　血腥味。
　　雨水从额前滑进嘴角，顾惜朝感觉到了血腥味。
　　谁的血？
　　路灯幽暗，在雨声中时闪时灭。
　　街上寂静无人，地面淅沥沥跳动着雨点，打碎了满地微弱的灯光。
　　脚步落下，溅起水花，声音清脆。
　　耳中忽然响起马蹄疾驰声，随着一声骏马的嘶鸣，他又听见那人说：“顾惜朝，如你所料，我携千骑围剿西角大获全胜！”
　　觥筹交错，顾惜朝听得他说：“与你作战，我胜得最是痛快！”
　　大雨倾盆，他们雨中比剑，雨声如雷中他闻他道：“顾惜朝，从今往后，你我携手！”
　　顾惜朝猛地停下了脚步。

　　（四）尾声

　　I can take the rain on the roof of this empty house
　　That don't bother me
　　I can take a few tears now and then and just let them out
　　I'm not afraid to cry every once in a while
　　Even though going on with you gone still upsets me
　　There are days every now and again I pretend I'm ok
　　But that's not what gets me
　　……
　　雨声依旧，交织着歌声在房间里盘旋。
　　戚少商开始收拾行李。
　　执念太深，也跨越不了时间。千年已过，一切不再，即使我仍是我，而你却已改变。
　　一切都是一个错。
　　曾经纠葛太多，执念太久，如今，让我来遗忘。如同放下曾经恩怨一般，让我亦放下你。
　　戚少商关上灯，最后望了一眼房间。
　　顾惜朝，我爱的，终究是千年前的你吧？
　　“与你同战，我很快活。”戚少商轻笑出声，眼中有些润，“……很快活。”
　　打开门，耳中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浑身湿透的顾惜朝喘着气停在戚少商面前，抹去脸上的雨水：“与你并肩，惜朝……亦如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