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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黑崎一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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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背靠着坚硬冰冷的墙壁坐在地下室的角落中,半仰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地下室入口,选择最有利观察与攻击的位置和姿势,一手抱着弟弟,垂在地上的另一只手中扣着三只冰冷的手里剑,被表面平静的孩子暗地里近乎神经质地死死攥了这么久也没有捂热,怀中婴儿一声不响,一片针落可闻的死寂更增加了这间小小斗室中的紧张气氛。
攥着手里剑的手不知不觉中开始痉挛般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鼬忽然感觉怀里动了一下。他惊喘一小口气,低下头来,看见佐助正睁着一双乌黑却无光的大眼睛,面无表情,知人事般盯着他看,见他低头,与他对视了一瞬,就从从容容地转过头,看向外面。鼬顺着他目光看去,发现他也在看地下室的入口。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终于略略松弛下来,鼬轻出一口气,抱紧佐助,轻声开口,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没事,佐助……哥哥会保护你。”
黑色大眼睛的婴儿理都没理他,依旧自顾望着地下室的活板门,留给他一个侧脸。
习惯了自家弟弟冷漠态度的鼬没有在意,但身体放松下来,烦躁的情绪却意志控制不了地升了起来。
鼬不安地动了动身体,稍微换了个坐姿,过了两秒,“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已经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了,外面、究竟怎么样了?族人们和村子里的其他忍者战胜了那只怪物没有?还是说……他们没能挡得住九尾的进攻,已经溃退了?四代大人,在这村子最需要一个强大的庇护和领导者的关头……现在又在哪里?
不行——这个什么消息也得不到的地下室,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可是,不满周岁的婴儿本来就不适合被置于无人照顾的环境,更何况是在这样的特殊时期,还是在这样一间阴暗潮湿,四处都是冷冰冰硬邦邦石壁的空旷地下室。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在这个时候把佐助一个人丢下都不合适。
然而,要出去就只有把佐助留在这里这一条路可走,外面的混乱,远比这样一间石室危险得多。
该怎么办……五岁的孩子一手抱着幼弟,一只手攥着手里剑垂在身边,一双小小年纪已见深邃沉静的黑眼睛中神情凝重,低头静静地思考着。
暗中咬着牙,转头看看佐助,鼬下定了决心。
“佐助,哥哥出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你一个人乖乖呆在这里不用害怕。”
兄长轻声的安慰在小小婴孩的眼睛里引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但随后却立刻又恢复成一片死水般的漠然,不留任何痕迹。
蝌蚪般弯弯曲曲的咒文组成的术式在地下室入口处的地板上由外向内一隐而没,鼬放下结印的手。
这样就好了:任何没有防备就踏入这间地下室的人都会陷入他下的幻术之中,根本无法看到榻榻米上的婴儿,以为这里空无一人最后无功而返。
——在九尾的大规模高杀伤力攻击下,这种障眼法式的幻术并不能起得了什么实质性的效果,可是忍者家族的孩子很清楚自己此时要防的不是九尾,而是可能潜伏在村中,伺机作乱的敌忍,以及……村子自身内部与家族不合的势力。
爬出地下室的活板门,站起身,又回头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鼬最后还是狠狠心,毅然一转头,走出了房间。
做了这么严密的布置,佐助……应该不会有事吧?
这样想着的鼬,还完全不知道此刻的决定将会让自己有多么的追悔莫及。
那也是他第一次明白,险些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是什么滋味。
日后人们的眼中宇智波鼬杀伐决断,取舍毅烈,敢为无悔,却无人知道,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一步行差,便可能是聚九州之铁不足以铸之大错,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个抉择有怎样的千钧重量。
然而,他还是做出了那样将自己的□□至灵魂置于祭坛之上的决定。
一如很多年前那个晚上,毅然自地下室的活板门前掉头而去的孩子,尽管他后来已经褪去了当初的轻率浮躁,权衡清楚了利弊,考虑明白了后果,却依然做出那个最残酷的选择。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有这么一种人,世可使之惧,可使之悔,可使之豫,可使之竭谋,可使之慎行,不可,使之移。
兄长的离开在地下室留下满室冷清,再加上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声息,只是睁着一双吓人的乌黑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浑然不似活物的婴孩,更是近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在这样的死寂延续了不知多久后,不知不觉地,某种来自于整个外部空间的变化开始无声无息地发生在这间地下室里。那是一种近乎玄奥的感觉,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然后被一双无形的手诡异地扭曲了。
毫无预兆地,气氛近乎诡异的阴暗地下室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包裹着地上婴儿的刺目白光!
那白光在原地停了一停,然后暴涨扩张,顷刻吞噬了整个地下室,使整个石室失去了所有可视性,被蒙蔽在一片刺目的白色中。
两三秒后,一抹绿色破开了白色的世界。
那是一双翠绿色的、毫无感情有如无机质的、像一口翠绿深潭般的眼睛。
白光彻底散去,没有留下丝毫存在过的痕迹,虚夜宫的No.4 Espada,Arranca乌尔奇奥拉•西法站在这间小小的地下室中央,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一丝感情波动,浑身上下无声散发出的强烈压迫感却几乎要撑破这间狭小的斗室——更不要提那毫无收敛放出的庞大灵压。
而黑发婴儿躺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双目盍起,一动不动,像个真正的白瓷娃娃一样,早已停止了呼吸。
乌尔奇奥拉只是用毫不带感情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失去生命的小小身体,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地下室。
此生此身呵——莫不宛如幻梦一场。
秋夜的天空,本应是夜幕深邃,月明星稀,愈发衬得一片穹宇寥廓中星月疏朗,然而此时此刻,冲天的血光与火光却令月色显得暗淡无神,这个夜晚属于战斗、杀戮和死亡。
木叶村外的一处树林中,一个身影隐藏在阴阴翳翳的枝叶之间,静默地遥望着远处战场映在夜空中的火光,聆听着远处风中传来的厮杀搏斗之声。
一沉微风吹过,树影飒飒晃动,即使再柔和的风,在这样的夜空下也有了几分诡怪骇人,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眼中露出沉思之色,然后叹息一声,向身后树干上轻轻一靠。
自那时以来,已有多久了?
离开这座村子。
想当年,自己创建这座村子时,怕是也想不到,自己将会败走后一去不返,然后很多年后,一回来就给这座村子带来如此的腥风血雨吧?
那么,就让自己就此而始,将这阵腥风血雨吹向整个世界吧。
他这样冷冷地想着,面具下的眉目沧桑——然而益愈冷峻,且傲。
是时候,该给这个日益陈腐的世界变一变天了。
柱间,且让我证明给你看——
他闭上眼睛,然后再次睁开,在黑夜中精光四射,直起身子从树后走出来。
步伐声越来越近,来人甚至没有半分隐藏气息的打算,若非行走方向在这昏暗错综的树林里一步不偏地直直锁定自己藏身之处,他真要怀疑对方是否是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行藏,只是误打误撞走过来的普通忍者了。
——呵,这个夜晚,哪有什么普通之人?
只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吧?
今天已经看到的有意思的人加起来比过去一年还多:一个有意思的火影,一个有意思的九尾人柱力,一个有意思的宇智波族裔,而现在来的这个,虽然气息声音都未做丝毫隐瞒,却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忍者完全感觉不出实力高低,然而只这么远远感觉到那个存在的接近,就有种无法抑制的渴战冲动在胸中乱撞,使得他整个身体都不由得以微小幅度战栗起来。
夜幕中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由淡转浓,来人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接近,踏在草丛间“沙沙”的足音甚至因为节奏间隔过于一致有些机械,然而却有种令人几乎无法喘息的威压。斑静静地等候,慢慢调整着身体状态,面具后的双眼不知不觉已染上血红,呼吸也以不易察觉的方式开始急促,很多年未曾有的感觉在胸中激荡,那不仅是面对战斗的兴奋与渴望,还有些微但不容错认的——紧张,与恐惧。
然后他猛然停止呼吸,面具后的眼睛倏地睁大。
从浓得化不开的的夜幕中走出来的,是一个惨白色的——魔物。
活了这么多年,对于忍者而言已经超过平均年龄的三倍,斑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存在。
那真是一个修罗。
身材矮小清瘦,四肢纤细而修长,外貌像是少年,身着白衣,容颜甚至有些清秀,举手投足间有种无法言喻的优雅气质——能称做“正常”的地方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是惨白毫无血色的肌肤,过于翠绿以至于有如无机质的大大的猫瞳,眼神冰冷而带着种令人惧怕的凶戾之色,找不到任何感情,只一眼,就仿佛能从中看到死亡,脸上两道线条冷硬的墨绿泪痕与低压的眉目宛如报丧,两片不祥的黑色薄唇紧紧闭着,嘴角微微下撇,半顶白森森的骨盔扣在略略披肩的黑色碎发上,包住了整个左半头的后部,顶侧朝天竖着一支恶魔的白色犄角。
纵然那清秀的眉目间缭绕着一种淡淡的忧郁,浑身上下那地狱般的气息也只让他因此更为莫测可怕。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个“东西”敞开领口的上衣间露出的锁骨间一个黑漆漆的洞。
——没错,一个洞,贯穿了身体,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从里面可以看到后面景物的,无论出现在任何正常认知范围内的生物身上都不可能存活的,真正的洞。漫长的生命使斑也见过各种各样怪物般的存在,其中不乏缺失了常人的致命部位仍能存活者,对他而言早已不能引起惊惧,然而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这个洞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特殊意味。
那像是那近乎病态的苍白肌肤、无机质般的绿色猫瞳、墨绿泪痕以及黑色薄唇所代表意义的总和,又像是超越了所有这些之上的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走到他面前停下,带着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傲然与高高在上,毫无掩盖地直直正对着他,面无表情地用能够瞬间冻住人心脏的声音开口:
“操控这场袭击的,是你么?”
班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那“东西”却似乎没有更多耐心,等了一刻没有得到答案,闭上眼,叹口气道:
“算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那个瞬间斑甚至没有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是出于漫长忍者生涯的本能,身体先于思维动了——甚至不是发动空间忍术,而是直接向一旁就地一滚。
然后他知道没有发动忍术是正确的选择,因为太快了,来不及。
高速移动的那一刹那他只在余光中瞥到一道模糊的残影,然后颈侧一凉,直到在地上停稳身体,感到一股热辣辣的液体顺着脖子流入领中,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他下意识地抬手盖住自己颈侧的伤口,抬头茫然看着依旧立在原地,仿佛从来就没有移动过,连看他的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的白色魔物。
几十年没有在离致命之处这么近的地方受过伤,更何况还是在一照面,他震惊得忘了恐惧:这是怎样的速度!?
“躲过去了么?”那魔物居然还似乎有些出乎预料地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苍白右手,轻描淡写地道,“还是有点本事的。”
“人类能有这样的速度和反应,真是难得。”
“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我比较省麻烦。”
魔物轻飘飘地说完这句话,甚至还带着些有意无意的漫不经心,然而斑却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毫无预兆地猛然降临在自己身上,那是种他形容不出的感觉,心脏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疯狂却又遥远的跳动传来的轰鸣仿佛自身体以外,每一根骨头都被巨力压向地面,胸膛在这样的压迫下难以呼吸,他溺水般睁大眼睛,却连动一个小指头都很困难。
“你值得我用刀。”
快逃、快逃、快逃¬¬——纵使曾为宇智波家一代家主,最早忍者村的创始人之一,自己就经历过无数次的出生入死,也站在高处冷眼俯瞰过无数的杀戮与死亡,更举手间操纵过无数人的性命存亡,甚至于、死亡的界限对他而言早已模糊,此刻的宇智波斑除了这两个字也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身体在越来越强大的重压下不要说逃,就连仅仅维持着姿势不趴倒在地都很困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魔物一边用优雅的动作自腰间拔出一把纤长佩刀,一边从容不迫地挟着死亡步步逼近过来。
渐渐地,他脑中也变成如眼前魔物身上那和它一起慢慢逼近的衣物般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这片空白中愈见地清晰尖锐起来,直刺得他脑中剧痛。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同一时间,宇智波族宅的秘密地下室。
“佐助!”伴随着一声大喊,老远就感觉到地下室中没有了任何活人气息的孩子心急火燎地从活板门冲进来,在看到依旧静静躺在地上的婴儿后即使他一向沉静也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
他用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飞掠上前,将婴儿抢在怀里,感觉到怀中小小身躯已经冰冷僵硬,几乎魂飞魄散。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不是真的!一时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一片轰鸣,什么理智自持,沉稳不惊,此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佐助!!!”
乌尔奇奥拉一边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向地上的男人,一边反手自腰侧缓缓地抽出黑翼大魔。
面前人类也许有在这个忍者村里掀起如是腥风血雨之能,但对Arranca而言却依旧与蝼蚁无异,在庞大的灵压之下被压制得分毫动弹不得,眼见着只有丧命于黑翼大魔之下一个下场。
可惜了,这人也算有几分本事,谁叫他偏偏要惹到木叶头上,自己与他本来无怨无仇,但木叶对他也算有几个月的养育之恩,因为这人遭了这种横祸,为了还恩,自己只能杀了他。
能被一向不屑于对人类出手的我用来做重生后祭刀的第一人你也算无憾了。
这么想着在跪在地下的人类面前停下脚步,准备举起刀,就在这时,乌尔奇奥拉突然停住动作,皱起眉头,闭上眼睛。
“佐助!佐助!”
一个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渺小声音突然出现,不是来自于任何地方,而像是直接从他灵魂中响起来,“佐助”从来不是他认定的名字,但他就是知道这个声音是在呼唤自己。
“醒醒!醒醒!别吓唬哥哥!”
是……谁在呼唤他?
“佐助!佐助!醒醒!醒醒!别吓唬哥哥!”
——不要再叫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还带着哭腔,近得像就在他耳边响起,使他感觉自己的身形一阵不稳。
“佐助!佐助!醒醒!醒醒!别吓唬哥哥!”
——停下!
那声音达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最后像置身飞瀑中的喧哗水声般盖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声息,甚至于动摇了他的存在,他终于难以忍受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耳朵,狠狠地晃着头。
但那声音的力量无法抗拒,他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拖拽住自己,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自己被拉入没有气流的旋风。
宇智波宅邸的地下室中,然后孩子怀中的婴儿猛然震惊地睁大眼睛。
“佐助!!!”这时,抱着他哭喊的人低头看见他大张的眼睛,一下呆住了,眨眨眼,感觉到他的呼吸,表情一下变为不敢置信与欣喜若狂,大喊一声。
“太好了!!!”一向安静稳重的秀美孩子喜极而泣,一把将他紧紧搂在胸前。
激动中他没有注意到,黑色大眼睛的婴儿静静地看了抱着自己哭泣的他一会儿,然后自出生以来就只有一片漠然的眼睛深处,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直到那少年消失在夜风中很久后,斑才敢真正相信这个噩梦已经结束了。
他只觉得手脚一软,然后整个人一下趴在了地上,用尽全力喘着气,只感到浑身大汗淋漓,疲软无力得跟虚脱一般。
现在或许随便来个小角色就能杀死自己……他这样想着,将自己在泥土上翻了个个儿,朝上躺着,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他猛然睁开双眼,前一秒还连从地下爬起来都无法做到的身体中所有查克拉猛然涌动,聚集在一双赤练血瞳中。
——不远处战场上传来的查克拉提醒了他这是一个怎样的夜晚,仿佛自地狱又回到人间一般。
是的,那么庞大的查克拉不会有错。
那是——
九尾,终于被封印了。
筹谋已久的事件终于落下了一个还算惊心动魄的帷幕,然而他心中却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感觉。血色的双瞳有些复杂地凝视了夜空一会,然后再次阖上,慢慢沉入树林和夜一样的沉寂中。
金发男子如玉的脸庞上露出最后的释然笑容,然后在注视着他的成千双视线中如一座山般倒了下来。
“四代大人!”
“波风大人!”
“老师!”
“水门哥哥!”
哀恸声瞬间盈满被战火染红的天空之下的战场。
人们还来不及庆祝保卫村子的胜利就立马陷入了失去村子精神领袖的巨大悲痛之中。
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个法阵中央的婴儿上方,空间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一道黑影自婴儿上空一闪而出,瞬间没入了婴儿的身体中。然后金发的婴孩睁开一双蔚蓝的双眼,露出了与其年龄明显不符的不敢置信的神情。
黑崎一护,或者现在该叫旋涡鸣人,就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以新生的人柱力身份开始了他的第二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