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草莓君呐, ...
-
“我确实是接受了风影大人的命令,不过,如果我想拒绝也是可以的。”
“我爱罗大人,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一直非常怨恨你,因为你是夺走了我最亲爱的姐姐的生命而出生的。我把你当成姐姐留下的遗物,努力地想让自己喜欢你,但是我根本就办不到。”
“其实姐姐并不希望生下你,她是为了这个村子而牺牲的,她是诅咒着这个村子死去的。可能从那时候开始,我的心中就留下了一生都无法治愈的伤痛。”
“‘这个孩子的名字叫做我爱罗,意思是爱着自我的修罗,只爱着自己、只为了自己而战,这样你就可以持续的存在’这个名字包含着这种心愿。”
“但是姐姐并不是因为爱你才取了这个名字的,她希望你能持续存在才为你去了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让痛恨这个村子,并诅咒着这个村子死去的她的怨恨能够留在这世上……”
“就是为了让大家都知道,她根本就没有爱过你... ”
月夜下的重伤濒死的年轻男子断断续续地吐出那些可怕的话语,惊呆了的苍白孩子除了瑟瑟发抖地听着什么也办不到。
心中最信赖、最亲近的人因为偷袭他失败躺倒在他面前,虚弱而无力,好像随时会死掉,可却还要挣扎着坚持说出对他的憎恨,告诉他他可怕的身世,我爱罗一下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只能瑟瑟发抖地僵在冰冷的地上,任由那一句句话像一把把刀般残忍地一下下不停刺在自己身体上。
“不……”嗫嚅的嘴唇哆嗦着吐出无力的话语,可是要说什么?夜叉丸,我不相信?到了口边的话语变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般慢慢淹没了他,先是冰冷刺骨,再是渐渐麻木。
爆炸掀起的灼热气浪席卷了他时,他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是:就这么,从这个从来没有人希冀过自己的到来的世界上消失吧。
然后沙子平地卷起,冷冷地隔绝了他与世界,那是母亲的诅咒,它们低低呼啸着,不带任何感情地擦过他的身体,要将他留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落下的沙子擦过身体,露出后面狼藉飞溅的血肉,我爱罗近乎麻木地这样想,我是只爱着自己、只为自己而战的修罗,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将自己之外的人全部杀光。
——唯有如此,我的存在才不会消失。
惊天动地的爆炸结束,夜幕下的砂隐村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夜叉丸茫然地自自己狼藉四溅的血肉中站了起来。
沙墙落下,我爱罗怔怔地坐在他面前,脸上的神情古怪,似是绝望到了极点,又似是一片空白,空洞的目光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很远的不知道什么地方。
“我爱罗大人?”他迟疑地轻唤了一声,“是你救了我么?”
然而月光下苍白如大理石般的孩子一动不动,对他的话恍若不闻,他心中一恸,几乎就要忍不住俯身用手去触那孩子的额,然而却生生顿住,再次冷硬起态度,低声说:“对不起,我爱罗大人,我一直在骗你。但就算你今天救了我,也不能消弭我对你的怨恨,我……”
“别再白费口舌了,他听不见你,也看不见你。”一个像是实在看不下去了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
夜叉丸一惊,抬头向声音来源处看去,月夜下,一个身穿黑色武士服的陌生少年竟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砂隐村的房顶上,他个子高大,宽大武士服包裹下的身形略微偏瘦,远远看去,英俊的脸线条刚硬而不刻板,棱角分明,隐隐可看出上面眉目清秀,背上背着一把形状奇怪的大刀,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头罕见的橘色短发,根根不羁地朝天竖起,见夜叉丸看过来,他默默偏头,别开视线不与他对视,表情静默而肃穆,与情绪无关的紧蹙眉间似有不忍。
“你是什么人!?”夜叉丸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又是怎么潜入砂隐村的!?你刚才说‘他看不见我’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站在这里,只不过你们看不到我罢了。”少年淡淡道,然后叹口气,重复道,“他现在也看不见你——你已经死了。”
他抬抬下巴,示意夜叉丸看地下。
夜叉丸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置身的一地狼藉血肉,脸色一下苍白。他默然几秒,然后不甘心地弯下腰,用手在依然呆坐的我爱罗面前晃了晃,发现对方果然没有任何反应,他犹豫了一下,又试探地将手慢慢伸向前,去碰我爱罗的额头,在手指径直穿过我爱罗的额头后猛然顿住,把手抽出来伸到面前呆呆看了一会,然后缓缓放下手,站直身体,露出一个苦笑,慢慢道:“果然……我就知道……那样的爆炸怎么可能幸存下来……”
他站在砂隐村高处阵阵飞扬而过的风沙中,低头默默地看着我爱罗,白净如雪的脸上难以读出表情。过了片刻,他抬头,静静问那少年:“你也死了么?你也是——鬼么?”
神秘的黑衣少年摇摇头:“我不是鬼,我是死神代理;至于死没死——我也不知道。”
“……死神?你是来带我走的么?”
“不是。”少年简短地道,似乎并不想和他多说话,“你并不属于我的负责区域。”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就这么遥遥相对立着,中间还隔着一个对两个非人类物体无知无觉,呆坐在地上的我爱罗,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半晌,夜叉丸问:“你不谴责我么?”
“何必这么问?”少年淡淡道,“你听到自己死讯时一点也不为他还没死惊讶,可见你其实并没有真正想过要害死他。”
夜叉丸微怔,少年的眉眼明明年轻明朗,却带着蜻蜓点水般不着痕迹的睿智明悟,似乎已看过无数的世事无常。他突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他五岁时,有一次拿了些栗子来给我吃,我看了,发现那些栗子都是有毒的。我自然不相信他会害我,问他这些栗子哪里来的,才知道村子里有一个忍者装作愿意亲近他,给了他这些栗子……”
“我调查之后,发现那个忍者其实是敌国派来的间谍,带着暗杀砂隐村一尾人柱力的任务潜入村子,幸而没有成功就暴露了。”
“其实那忍者不过是逢场作戏,接近他时脑袋里一心只有怎么杀他,演技拙劣到一定程度,又能对他好到哪去……连他最讨厌的就是糖炒栗子都不知道……他又不笨,自然不会察觉不到别人对他是不是真心,可是他孤独太久了,任何一点点——哪怕是伪装的温暖,都能让他全心全意地,像飞蛾扑火一样付出全部真心,所以就算明明不喜欢栗子也假装爱吃接受下来,暗地里再拿给我吃……”
“如果是直接的物理攻击,他有沙子保护自己,可像这样防不胜防的手段……如果不是侥幸,他现在已经死了。”
“风影大人下命令要我杀他时,我就明白,除非他死,否则从这一刻起,对他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暗杀就不会停止,因为这一次,不是来自村外,而是来自他从小生长居住的村庄的暗杀。”
“风影大人的命令,我的确是可以拒绝的。但我拒绝了又会怎样?我不去杀他,就会有别人去杀他。如果是直接动用武力,他的沙子还能护住他,要是像那个敌忍一样,骗取了他的信任,给他下毒,或是用什么别的手段,他必死无疑——我太了解他了,如果是来自这个村子的善意,他……根本没有办法抗拒。”
“他不能爱。因为那会让他送命,就算我护着他也没用。”
“我死后,还会再有别人来杀他,一次杀不了会有第二次,两次杀不了会有第三次,但只要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容许任何人靠近,他的沙子总能保护他活下来。”
“可是,”少年眉间突然浮现出怒气,“你有没有想过,只懂得战斗,和任何人都没有感情,体会不到任何温情和快乐,冷冰冰地作为一个杀人机器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
“是。”夜叉丸呆愣了几秒,突然道,“没错!你说得对!他以后要怎么办!?他要是一生都活在黑暗中怎么办!?”
他像是如梦初醒般悔恨不已,连连狂呼,忽然抬起头,看着黑崎一护,一种不知从那来的信心突然攥住了他,几乎是毫不思考地,他脱口而出:“你能不能……在以后,他有自保能力时,到他身边,将他的心重新打开?”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冲动,他对眼前这个自称死神代理的神秘少年明明一无所知,更没有任何凭借要对方接受这样的要求,可他就是莫名地相信,眼前这这少年能办到这一点。
少年摇头道: “可是我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过客而已,连自己也不知道能在这里停留多久、下一秒又会被带到哪里。”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活动了一下肩膀:“现在好像能动了。”
然后夜叉丸看到,砂隐村上空飞卷的风沙中,对面屋顶上原本一直一动不动的少年突兀而又自然地迈出脚步,不像普通人一样踩在实地上,而是在虚空中一步步自对面屋顶踏过来,高处的风中他宽大的黑色武士服像一只蝴蝶般展开,翻翻飞舞,映衬着俊朗如画的眉目与一头异色橘发,宁静、神秘而深邃的夜空下,就像是——真正的神诋降临。
夜叉丸像置身梦幻之中般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和我爱罗之间,在无知无觉的我爱罗面前转过身,单膝跪下,两个人的脸离得非常近,稍长的橘色发梢几乎就要接上那红色的短发,少年用略带沙哑的温柔声音开口道:“你的名字,是我爱罗吧?我可能没有你这样的经历,也无法理解你的痛苦,现在我在这里,连安慰的话说了都无法让你听到,但是,我是的的确确很担心你,希望你能摆脱这些不幸,也想分担你的痛苦。”
“孤独的话我也明白,虽然没有你的强烈,但我想人们的感情都是相通的,虽然程度不同,但本质应该也是一样的。这样吧,我叫黑崎一护,我们来做个约定:我是个死神代理,现在自己也在大麻烦中,不断地从一个时空被拽到另一个时空,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到我以前的地方,如果我以后还能有机会遇见你,我一定会尽一切力量重新打开你的心,让你不再伤心难过,重新觉得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美好的;如果不能……我会一直思念着你,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我相信,如果有人思念的话,不管隔了多远,都能感觉到,心中就不会孤独了。我会抱着这样的坚信,一直思念下去,直到我无法再思念的那一天为止。”
“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好了。”少年笑了笑,然后表情转为认真,注视着红发孩子没有聚焦的碧眸,“——我向自己的灵魂发誓,绝不会违反我们的约定。”
灵体的声音传不到我爱罗耳中,他只是感到突然有风——凭空而来,并非来自砂隐村外无边无际的茫茫沙漠,轻灵而又轻柔至极,倏忽地拂过脸畔,拂动耳后发梢的尾端,让他无意识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沉默不知延续了多久。
“我从你的灵压中感觉到欣慰。”一护再次开口,却不是对着我爱罗,“这样就可以满意了么?我可并没有保证一定能帮得了他。”
“不,这就够了,我有种预感,你一定是能帮助他的那个人。”身后传来充满感激的声音,带着淡淡笑意,然后话锋突然一转,“我感觉到,我应该离开了。”
“是啊……各个世界有各个世界的法则。”一护半自言自语地喃喃道,看来自己想借这个刚死去的灵体找到一个死神什么的打算落空了。
——自己,已经有多久没见到死神了?
没有起身,感觉到背后的灵体自己慢慢淡去、直至消失时,他这样想。
“真是。”他忽然感觉到什么,自言自语道,“我也要离开了么?”
少年长身立起,还没完全站起身就从脚下开始像油画一样在空气中被扭曲、抹去、消失,他低下头俯视地上孩子的目光温柔,轻声道:“呐,我爱罗,再见了。”
他想,或许,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会回到这个世界了。
——可是,草莓君呐,与一个世界结了契约,你还以为能与这个世界脱掉干系么?
灵魂们随着夜风的低语相继无声无息地离去,留下唯一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当事人,渐渐在冰冷的地面上抱紧自己,沉沉睡去。
不久之后,他会在梦魇中被席卷天地的嗜血与狂躁惊醒,然后用尽一切意志,压制下守鹤的吞噬。
那将是他在很久以后终于被从身体中抽离尾兽前的最后一次睡眠。
在最后的短暂安宁中,他的梦境里,有一阵名叫黑崎一护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