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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刑部案卷,撕掉的那页写着谁的生辰 正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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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辰时。东宫书房。
我在窗前站了一夜,看天色从墨黑熬到蟹壳青。左肩的伤在夜深人静时疼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缝。太医重新固定后的钝痛,混合着失血过多的眩晕,让我几乎站立不稳。但比起心口那团乱麻,这点疼似乎可以忍受。
端妃的肚兜,顾家的私情,林暮诡异的举止,那个可能存在的“皇子”…还有顾慎那句“谁都别信”,和他离开时踉跄的背影、肩胛处扩大的血迹。
我该信谁?
门外传来轻叩,是东宫的小太监送早膳。清粥,几样小菜,还有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沈姑娘,殿下吩咐,您用了早膳,随他去个地方。”小太监低声说,目光不敢看我裹得厚厚的左肩。
“去哪儿?”
“刑部。”小太监垂着眼,“殿下说,您要查的东西,今日或许能见到。”
我心头一跳,牵扯伤处,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沈砚的案卷。
匆匆用了早膳,忍着苦和反胃将药喝完。药里有镇痛安神的成分,让伤处的剧痛稍有缓解,但也带来更深的困倦和无力。我强打精神,换上那身宽大的宫女服饰,尽量不压迫左肩。跟着小太监出了小院,脚步虚浮。
太子萧彻已在二门外等着,也换了身常服,月白色的锦袍,外罩玄狐斗篷,眉眼间是挥不去的倦色和凝重。看见我苍白的脸色、额角的冷汗和明显不便的左臂,他眉头紧锁。
“殿下。”我想福身,但左肩的伤让我动作僵硬变形。
“不必多礼。”他抬手虚扶,指尖在将要碰到我手臂时停住,转向身后,“备车,铺最软的垫子,再拿个手炉来。”
“是。”
“殿下,我能走…”我低声说,声音因虚弱而发飘。
“你肩上那伤,太医说骨裂未愈,需绝对静养。”他语气不容置疑,转身往宫外走,脚步放得极慢,“孤第一次进刑部大牢时,被里面的景象惊得做了半个月噩梦。”
我侧头看他,药效让我的反应有些迟缓。
“那时孤八岁,跟着父皇去巡视。”萧彻声音很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看见牢里关着个女人,疯了,整日唱《长恨歌》。狱卒说,她原是宫里的才人,被人诬陷用巫蛊害人,关了十年,就疯了。最后…用撕碎的衣裳搓成绳,吊死在牢窗上。等发现时,身子都僵了,眼睛还睁着。”
“后来呢?”
“死了。一卷草席裹了,扔去了乱葬岗。”萧彻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宫墙,声音低下去,“孤第二次去刑部时,牢里已换了新人,没人记得她唱过什么歌,也没人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叫什么名字。”
我们沉默地穿过宫道,上了马车。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和裘皮,角落烧着暖炉,温暖如春。萧彻递给我个裹了绒布的手炉,自己靠坐在对面,闭目养神。他眼下乌青浓重,显然也几夜未眠。
“殿下,”我忍不住开口,药力让我的声音有些飘忽,肩伤也在温暖环境中突突地跳,“您相信…这世上有借命换运的巫蛊之术吗?”
萧彻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却也深不见底,带着沉重的疲惫。
“孤信不信不重要。”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和僵硬固定的左肩,“重要的是,有人信,而且用这信,做了事,害了人。皇后的命,那些枉死的宫女…都是代价。”
“皇后娘娘的蛊…到底什么症状?”
“起初只是嗜睡,乏力。”萧彻声音低下去,带着压抑的痛楚,“后来开始说明话,说明见端妃娘娘,说端妃向她索命。再后来…呕血,昏迷,太医署束手无策。直到前日,在她枕下发现那块血玉…刻着你的八字。”
“那林院判他…”
“林暮是母后最信任的太医,母后的头风旧疾一直由他调理。”萧彻打断,语气复杂,“他说皇后是忧思过度,邪风入体,开了安神汤。但…毫无起色。直到你在刑场验出蛊毒,孤才觉得…或许不是病。”
马车停了。
“到了。”萧彻掀开车帘,先一步下车,伸手要扶我。
“殿下,不合礼数…”我低声说,扶着车厢壁,试图自己下去。但左肩的伤和失血的虚弱让我脚下发软,眼前一阵发黑。
萧彻一把扶住我手肘,力道很稳,刻意避开了我的伤处:“事急从权。记住,进去后,少看,少问,跟着孤。若撑不住,立刻告诉孤。”
“…是。”
刑部衙门口,早有主事候着。见太子亲临,忙不迭地行礼引路。我们穿过前堂,往后院的案牍库去。萧彻刻意放慢脚步,几乎与我并肩而行。
案牍库是座独立的二层小楼,砖石结构,窗子开得很高,很小。一进去,是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混着陈年墨汁的味道。阴冷的气息让我打了个寒颤,左肩的伤在阴冷环境中疼痛更甚,我忍不住用右手按住伤处。
守库的是个老书吏,须发皆白,眼睛浑浊。他颤巍巍地行了礼,听太子说要调永昌三年的案卷,愣了愣。
“殿下,永昌三年的卷宗…前几日大理寺的顾大人刚调阅过。”
我和萧彻对视一眼。
“顾慎来过?”萧彻问。
“是,腊月廿六来的,调阅的就是沈砚一案的卷宗。”老书吏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哗啦哗啦地找,“奇怪的是,顾大人看过后,那卷宗就…少了一页。”
我心里一沉,寒意从脚底升起,肩伤也跟着抽痛。
“少了一页?”萧彻声音沉下去,“哪一页?”
“就是…沈砚亲笔所书的验尸格目附件,单独夹在卷宗里的。”老书吏终于找到钥匙,打开靠墙的一排铁柜,“那页纸被撕了,看撕口,是新痕。前后页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
柜子里堆满了卷宗,用黄绫捆着,摞得整整齐齐。老书吏抽出其中一卷,递给萧彻。
卷宗很厚,外皮上写着“永昌三年巫蛊案沈砚”。萧彻解开黄绫,展开,将卷宗摊在旁边的桌案上,示意我近前。
我忍着肩痛和眩晕,用右手支撑着桌沿,凑过去看。左臂无力地垂着。
前面是审讯记录,画押,证词,都很常规。翻到中间,果然有一处明显的撕痕——整整齐齐,沿着装订线,撕掉了一页。
前后页的纸张边缘,还沾着点极淡的…暗红色粉末。
我凑近闻了闻,浓郁的霉味和灰尘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腥甜和檀香味。
是朱砂。混合着…檀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和我在长春宫那肚兜上闻到的,有几分相似,但檀香味更重,血腥气更明显。
“这朱砂…”我低声说,声音虚弱。
“是宫里的。”萧彻脸色难看,指尖点了点那暗红,“御用的‘金箔朱砂’,掺了金粉和檀香,专用于批红和画符。这血腥气…”
“是新鲜的血,混在朱砂里。”我接口,心头发冷,“撕纸的人,手上有伤,或是…故意用血染了朱砂。为了…加重符力?还是…某种标记?”
宫里的朱砂,混着人血,沾在撕掉的案卷上。
撕掉那页的人,来自宫里,且可能精通…或忌惮巫蛊之术。
“顾慎看卷宗时,可有什么异常?”萧彻问老书吏。
“异常…倒没有。”老书吏回忆,声音苍老,“顾大人看得很仔细,看了快一个时辰。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但也没说什么。哦,对了…他走时,用白布包着手,好像手上有伤。”
手上有伤?
顾慎在刑场上手就有伤,是旧伤崩裂?还是…撕纸时新添的?
“他走后,还有谁来过?”
“没有了。这卷宗冷门,除了顾大人,这些年也就…”老书吏顿了顿,眼神闪烁,“哦,前日林院判来过,说是奉太后之命,查些旧方子,也翻过这柜子。林院判当时…也戴着手套。”
林暮。也戴着手套。
是防止留下痕迹,还是…手上有不便示人的东西?比如…伤痕?或者,那颗红痣?
萧彻合上卷宗,重新捆好,放回柜中。他动作很慢,眉头紧锁。
“今日孤来查卷宗的事,不要外传。”他对老书吏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是,老朽明白。”
出了案牍库,回到马车上,萧彻一直没说话。直到马车驶离刑部衙门,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
“顾慎撕了那页纸。”
我一怔,因失血而混沌的脑子费力转动:“殿下为何断定是顾大人?林暮也戴了手套…”
“卷宗上沾的朱砂混血,是宫里的东西。但撕纸的手法…”萧彻看向我,目光锐利,“你注意到撕口了吗?很整齐,是沿着装订线,用薄刃划开再撕的——这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惯用的手法,为了不破坏前后页,也为了…不留下指纹。林暮是太医,他或许会用刀,但不会习惯用这种专业的刑案手法。而且,顾慎看卷宗时手上有伤,离开时用布包着。”
“顾大人为什么要撕?那页纸上到底有什么,让他不惜弄伤手也要毁掉?”
“因为那页纸上,有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萧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也有深深的疲惫,“或者说,有他必须保护的人。那血迹…或许不是意外沾上,是…某种血契?或是以血为引的封印?他撕掉,可能不止是掩藏内容,更是为了…破坏上面的某种术法?”
“那页纸…究竟写了什么?”我追问,左肩的疼痛让我声音发颤。
萧彻沉默良久,马车里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和我压抑的痛楚呼吸声。
“孤猜,”他声音很轻,几乎被车轮声掩盖,“除了你父亲的验尸结论,恐怕还有…生辰八字。你的,或者…那个孩子的。以及…可能还有接生时的详细记录,包括在场所有人的签名画押,甚至…那孩子身上特有的胎记或印记。”
我心脏狂跳,牵扯伤口,疼得我闷哼一声。
“那林暮来看卷宗…”
“可能是确认顾慎有没有发现,或者…想找到那页纸,拿走或销毁。”萧彻目光沉冷,“但他来晚了,纸已经被顾慎撕了。所以他才急着在昨夜去长春宫…是去找其他证据?还是…因为那孩子的事快要藏不住了,慌了?”
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外面传来马匹的嘶鸣和车夫的喝骂。
“怎么回事?”萧彻掀开车帘。
“殿下恕罪!”车夫慌道,“刚、刚有只野猫窜过去,马惊了…”
话没说完,一支弩箭“嗖”地射穿车帘,钉在我耳侧的车壁上,箭尾震颤。
“有刺客!护驾!”
侍卫的吼声和兵刃出鞘声炸开。马车外瞬间乱成一团,我听见箭矢破空声、惨叫声、奔跑声…左肩的伤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猛然抽痛,我疼得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低头!”萧彻一把将我按倒在软垫上,自己挡在我身前,拔剑出鞘。
几乎同时,又是三支箭射穿车壁,一支擦着萧彻的右肩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殿下!”
“没事。”萧彻脸色发白,但眼神冷静,他右肩衣袖被划破,渗出血迹,与之前刑场的伤叠在一起,“冲出去,往大理寺方向!发信号!”
车夫拼命鞭马,马车在长街上横冲直撞。不断有箭射在车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夺夺”声。每一次颠簸都让我左肩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能感觉到绷带下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眩晕感越来越重。
我蜷在车厢角落,用右手死死按住左肩伤处,试图减缓出血,但无济于事。听见外面厮杀声越来越近,刀剑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忽然,马车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什么,然后整个车身倾斜——
“砰!”
马车翻了。
天旋地转中,我被甩出车厢,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里。左肩伤口遭到猛烈撞击,我甚至听到了骨骼再次错位的可怕声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片漆黑,几乎昏死过去。温热的血迅速在雪地上洇开,刺目的红。
我挣扎着抬头,视线因剧痛、失血和眩晕而模糊重影。看见十几个蒙面黑衣人正和太子的侍卫混战。侍卫人少,已倒了好几个,雪地被染红。
萧彻也被甩出来,倒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额头磕破了,血流了满脸,右肩伤口也在渗血,持剑的手微微发抖。但他很快爬起来,挥剑挡开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
“沈知微!走!”他嘶吼,声音带着焦灼和无力。
我咬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想爬起来,但左肩的剧痛和失血让我浑身无力,再次跌倒在血泊中。一个黑衣人看见我,眼中凶光一闪,挥刀砍来。
我侧身勉强躲过,袖中短剑滑出,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扎进他大腿。他惨叫倒地,我拔出剑,血喷了我一脸一手。剧烈的动作让左肩伤处传来毁灭性的疼痛,我眼前彻底黑了一瞬,短剑脱手。
但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来,眼神凶狠,刀尖滴血。
完了。
我背靠翻倒的马车残骸,看着逼近的刀光,右手徒劳地摸索着,却什么也抓不到。脑子里闪过顾慎的脸,他说“江南见”…可惜,好像真的…去不了了。
“咻——!”
尖锐的鸣镝声,撕裂空气。
一支响箭射中冲在最前的黑衣人咽喉,他瞪着眼倒地。紧接着,密集的箭雨从两侧屋顶倾泻而下,瞬间放倒了七八个黑衣人。
剩下几个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追!留活口!”
熟悉的声音,嘶哑,暴怒,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恐慌。
我模糊的视线中,看见顾慎从不远处一座酒楼的二楼窗口直接跃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显然伤势极重。他连弓都来不及放下,就朝我这边冲来,黑色大氅在身后扬起,脸色苍白如鬼,嘴唇是骇人的深紫,眼底血红一片,死死锁定我。
“沈知微——!”他嘶吼,声音破碎。
他冲到近前,一脚踹开一个还想补刀的黑衣人,蹲下身。他低头看我左肩——那里已被鲜血浸透,雪地红了一大片,我的脸白得透明。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伸手想碰,又僵在半空,指尖颤抖得厉害。
“能…能动吗?”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不成调,带着绝望的慌乱。
“能…”我想说能,但一开口就咳出血沫,左肩的剧痛和失血让我意识涣散,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他轮廓。
他不再多问,弯腰,用尽全力、却又极致轻柔地将我打横抱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避开我左肩伤处。但他自己显然也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渗出。他抱着我的手臂稳得惊人,却也在细微颤抖。
“别怕…我在这儿…没事了…”他低头,在我耳边嘶哑地、语无伦次地低语,温热的气息混着血腥味拂过我耳际,“撑住…沈知微…求你…撑住…”
他抱着我,快步走向停在一旁的大理寺官车,对车夫厉声道:“去东宫!最快速度!发信号,让太医在东宫候着!快——!”
马车启动,疯狂疾驰。每一次颠簸都让我左肩伤口传来地狱般的疼痛,我疼得抽搐,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顾慎将我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尽量缓冲颠簸。他一手按住我左肩上方试图止血,另一只手颤抖地擦掉我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眼底血红,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滴在我脸上。
“别睡…看着我…沈知微…看着我…”他嘶哑地唤我,声音破碎,“你不是要江南见吗?我答应你…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江南…去白头镇…我守约…这次一定守约…”
我涣散的视线努力聚焦在他脸上,看到他惨白的脸,深紫的唇,血红的眼,和滚滚而落的泪。我想抬手碰碰他,却动不了。
“顾…慎…”我用尽力气,气若游丝,“你的…伤…”
“我没事…”他把脸埋在我颈窝,滚烫的液体浸湿我衣襟,“你撑住…求你…别丢下我…”
马车冲进东宫,太医已候在门口。顾慎抱着我冲进小院,轻轻将我放在榻上。太医立刻围上来,剪开染血的衣裳,看到再次崩裂、骨茬外露的伤口和汹涌的出血,倒吸一口凉气。
“止血散!参汤吊气!快!”
顾慎被挤到一旁,他靠着墙壁,死死盯着太医的动作,拳头紧握,指甲掐进掌心,鲜血直流。他肩胛处的血迹也在迅速扩大,脸色灰败,嘴唇的紫色更深,身体微微摇晃,却强撑着不肯倒下。
萧彻也赶了回来,额头简单包扎,右肩草草处理,看到榻上血人一般的我和濒死的顾慎,脸色铁青:“怎么样?”
“失血过多,伤口太深,触及血脉,骨头也…”太医声音发颤,“臣…尽力…”
“必须救活!”萧彻厉声,“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去宫里取!孤准了!”
顾慎猛地推开太医,自己扑到榻边,抓起我冰凉的手,贴在他脸上,嘶声:“沈知微…你听着…你要是敢死…我立刻下去陪你…黄泉路上…你也别想甩开我…”
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我冰冷的指尖,泪水滚落。
“我欠你太多…这辈子还不清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还你…所以…求你…活下来…”
我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他血红的、绝望的、却燃烧着疯狂执念的眼睛,和滴落在我手背的、滚烫的泪。
以及,他因极度痛苦和失血,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滑倒在地的身影。
“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