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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正当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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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众人凝神戒备时,却见江熠带来的两个外勤人员从角落里跑出来,欣喜地在路口等着。半晌,先被扔出的是一堆被捆在一起的人,被外勤稳稳接住,江熠走出来的瞬间,浓雾散去,他甩手放出一道如毒蛇般灵活狠戾的灵气,将那三个失魂的村民捆住:“带走。”
“你做什么?”苏槐拨开警戒人员,“这是普通人。”
“普通人也给我带走!”江熠冷着脸,不笑时眉眼间的锋利尽显,他甩了甩头发,碎铃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他皮带的一个木质令牌上,随着他的动作轻晃。
注意到苏槐在看自己的令牌,江熠指尖在牌上一抹,又把令牌收了回去,亲亲热热地勾着苏槐的肩,一直握着拳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胸口,笑眯眯地走开:“苏警官,你真不该在背后说我坏话。”
苏槐一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上扒了个似人非人的东西,软乎乎一团,隐约可见人形四肢,抓着他的衬衫布料蠕动张望。
浓雾刚散,山风就卷着泥土的腥气扑过来,把临时营地的警戒灯吹得摇摇晃晃,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江熠站在路口,黑色工装外套沾着泥点和碎叶,领口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雾水,那道灵气扫过地面时,连草叶都被压得弯下腰,发出细碎的声响。
被捆住的村民瘫在地上,眼神呆滞,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和那三个失魂者的气息缠在一起,像一团浑浊的雾。苏槐胸口那团软乎乎的东西正顺着他的衣料往上爬,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东西带着和苔虫一样的腐臭,却又多了几分活物的黏腻,显然是从幻境里带出来的“东西”。
远处的山坳里还在往下淌泥水,刚才的飓风余威未消,把树枝吹得噼啪作响,和村民的呢喃、碎铃的轻晃混在一起,把这北庄九段路的夜晚,衬得愈发诡异而紧绷。
快要化形的邪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研究材料,而这只迷伥还会学人类取暖,一般往苏槐衣服里钻,甚至笨拙地用那柔软的四肢试图解开苏槐的纽扣。
“好丑。”苏槐不清楚这等级的迷伥的实力,一时不敢有何动作,“楚秋榆,你要不要这丑东西拿起研究?不要我就打死了!”
楚秋榆从单面车窗里瞥了一眼,看见江熠一脚踩在山石上训人,默默拉上车窗不作回答。
这边江熠刚让人去清点救援人员,余光中看见一个虚影融入了警戒线外看戏的人群,江熠站在雨里,黑色工装外套被雨水打湿,贴在肩背上,他指尖夹着的烟明明灭灭,在雨雾里划出一点暖黄的光,眼神却冷得像冰——刚才那道虚影窜得极快,带着和苔虫一样的腐臭,可能是从幻境里漏出来的东西,正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伺机而动。他侧过头盯了几秒,毫无征兆的抬腿走过去:“不能拍照,人家祖宗的棺被雨冲出来了有什么好拍的?——小李,叫人来看着,谁还在拍照直接把人拉局里去删照片。”
他转了一圈,又绕到警车旁,敲了敲车窗:“你们在外边儿没看到什么东西吗?”
楚秋榆摇头:“没有,你注意到了什么吗?”
江熠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天还没亮,下着淅沥的小雨,远处的灌木和树林簌簌地响着,分外渗人。
雨丝细得像针,扎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把夜色浸得更沉。警戒线外的人群缩着脖子窃窃私语,手电筒的光柱在雨雾里晃来晃去,把那些好奇又惶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的山坳里还在往下淌泥水,雨声混着树叶的簌簌声,把整个北崖九段路的夜晚都裹进了一层诡异的静谧里,连风都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藏在雾里的什么东西。
分明是很诡异的场景,楚秋榆却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久以前,有人曾说他的眼睛生得漂亮,干净透亮有如一滴清墨落在雪白的宣纸之上,好像藏不住事似的,可某处某种东西却固若磐石,表面上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总而言之,这是一双很讨喜的眼睛。
正回过神要答话,江熠却一弯眼睛走开了:“这分明看着女士太不礼貌,我猜到你该生气了。”
到了黎明时分,才大概收队回市区,江熠把钥匙扔给苏槐:“我散散步走回去。”天还未亮透,灰蓝的雾霭裹着山坳里未散的腐臭,把临时营地的车灯浸成一团模糊的暖黄。江熠站在路口,黑色工装外套被夜露打湿,贴在肩背上,他把钥匙扔给苏槐时,指尖的碎铃轻晃,在寂静的清晨里撞出细弱的声响。
“啊?”苏槐没反应过来就被楚秋榆拽上了车,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疯了吗?市区离这儿四十多公里呢。”
“你今晚说了他不少于三句完整的坏话,”自己这辆车开出去半道,楚秋榆才幽幽地偏过头给苏槐发去通灵,“这几天你不要出门了吧?”
“怎么说?”苏槐手感很好地开着江熠那辆车,心情舒畅。楚秋榆还没开口,就听见他那边一声漏气爆胎的脆响:“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雨依旧淅沥沥地下着,街道上都灰蒙蒙一片,各色的霓虹光在雨幕中散成朦胧的光斑。
江熠看见一家小卖部开着门,便走了进去:“老板,拿瓶啤酒,再拿一袋果味棒棒糖。”
雨丝斜斜地织着,把街边的霓虹揉成一团团模糊的暖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泛着细碎的鳞光。小卖部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带着一股混着雨气的烟火味,柜台旁挂着的购物塑料袋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倚靠在柜台上打量着这个狭小得一眼能望到头的小卖部,一边摸出钱包,一边问:“隔壁早餐店多久开门啊?老板?”
老板一看就是成了家的,手上戴着一圈素戒,还数落着年轻人不顾身体,大早上就喝酒。闻言抬头应了一声:“你要吃东西或者坐着暖会儿身上的话,现在开门也行,隔壁也是我的店。”
江熠走到隔壁,却发现早餐店里早坐了一个人。隔壁早餐店的门帘被掀开时,一股白腾腾的热气扑出来,裹着豆浆与油条的香气。
那人眉眼温润,眼尾有一颗痣,黑色半长发松松散散地扎在脑后,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一杯豆浆,豆浆的热气在他眼前晕开一层薄雾,把那点温润的眉眼衬得愈发柔和,和窗外冷冽的雨景形成了诡异的对照。
“帅哥,你的番茄小汤包和鲜虾馄饨来啦。”
等稳稳当当地给那人送过去,老板才回过身给江熠递了一张菜单:“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吗?都是现做的。除了包子抄手那些,还没开始和面呢。”
“那他吃的是?”
“刚做的,”老板很理直气壮,“人家来得早嘛,又瘦,小小的一个,淋了雨,要吃点热乎的。”
两个一米九往上的大男人在门口嬉笑聊天,角落里那人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仿佛自成一个世界一般,安静又平和。
没多久,江熠就端了一碗鲜虾馄饨挤那个角落里去,毫不见外地坐那人对面:“还是角落里暖和,你介意我坐这儿吗?”
“你坐。”
声音倒是意料之中的好听,没吃几口,江熠就打听上了那人名字。
那人舀了一勺热汤小口饮着,眉眼被升腾的热气模糊,他听见他说:“楚长夏。”
楚长夏垂着眼,汤匙碰在瓷碗上发出轻脆的声响,他的声音裹在热气里,像被温水浸过的玉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距离感。江熠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搅动汤里的虾籽,鼻尖萦绕着鲜虾与葱花的香气,连窗外的冷雨都显得没那么刺骨了。
“记住了。”江熠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
楚长夏却无端笑了一声,轻且短促,让人一时难以分清楚那笑的含义。
不过江熠也并没有多想什么,又说:“这么早来吃饭,你住这周围吗?”
“差不多。”
即使是被敷衍了,江熠依旧不气馁,目光落在他捏着汤匙扶着碗的指尖上,筋骨分明,手背上的青筋也若隐若现,碗壁并不隔热,让那一截冷白的指尖微微泛红。
“手好白。”江熠见对方察觉了自己的视线,笑着抬眼,“是淋了雨受凉了吗?”
“可能是。”
楚长夏吃得差不多了,抽出一张纸巾擦嘴,可能是被辣到,或是低头被热气蒸到,脸上眼尾嘴唇红得恰到好处,不艳不妖,
这实在是一张并不寡淡,也并不落俗的脸。
雨丝还在敲打着早餐店的玻璃窗,把窗外的街景揉成一团模糊的暖光。碗里的热气渐渐淡了,鲜虾的鲜气混着番茄的酸甜,在狭小的空间里缠成一团温柔的烟火气。
楚长夏指尖的红意,在冷白皮肤的衬映下格外显眼,像雪地里落了一点朱砂,连带着他擦嘴的动作都慢了几分,眼尾那点晕开的红,混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把那张清俊的脸衬得愈发生动。江熠撑着下巴看他,汤匙在碗里轻轻搅动,听着雨打玻璃的细碎声响,连空气里都漫着一种安静又微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