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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原罪 常沐吟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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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我们就是六个人。”
壮汉的语气明显虚了。
张未卜知道,他怕了,只是不想承认。
“你们内部真的安全吗?”
“他、他说得对,不太对劲,我们只有五个睡袋。”
恐慌的情绪蔓延,他们不再盯着张未卜,转而开始环顾队友。壮汉声音压过所有人,强行稳定队友的情绪,“我们是分批进山的,有人先坐一段再徒步会合也很正常。”
张未卜后退半步,“你说得对,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我不想挑事,只是想修好无线电向外求救。”
……
张未卜拿着接线胶,爬上屋顶。
借着头灯,看清楚了断裂处,不是一次破坏,而是反复啃咬、撕扯。从咬痕深度和形状来看,不是大型猛兽的粗牙,是更接近于啮齿类的牙口。
“不仅会杀人,还会断后路。”
调度台传来微弱的底噪,张未卜成功发送求救信号。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像碎金铺满林间,风吹来草木清爽的香气,在树林搜寻一圈后,护林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将一切归咎于熬夜产生的幻觉。
张未卜满脸惶恐,语气颤抖着,“这不可能是幻觉,从搬到瞭望塔以来,我就能感觉到有什么一直在监视我,而且昨晚我亲眼看见了,林子里一双有眼睛。”
“够了,红色眼睛都是你该死的幻觉!”
“我没说红色。”
护林员语无伦次,在那“你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趁他转身下楼瞬间,张未卜反手抄起木镐,用棍头抵住他的腰部,“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不说我就开枪了!”
护林员反应非同寻常地激烈,“你们每个人都死了,你们每个人都已经死了!”
张未卜一把夺过报纸,护林员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恶劣天气致林区意外,九名进山人员确认身亡》
遇难人员的照片中,赫然有一张他的脸。
“恐怖片必备谜语人,死活不说为什么,只会循环你们死定了,让观众自己吓自己。”张未卜把报纸撕碎,丢进火炉,常木吟正坐在餐桌前优雅进食,一天而已,邓琳脸就变得疲倦沧桑,味同嚼蜡吃着午餐。
晚九点,瞭望塔迎来两位不速之客,壮汉武镇岳和他的队友姜大志来寻求合作。昨晚营地所有人都看见,有黑色人影在帐篷外飘,但没人敢出去看。
“枪拿着是摆设吗?”
姜大志一听炸毛,作势想打张未卜,“你什么意思?”武镇岳连忙去拦。
张未卜不吃这套红脸白莲,直接岔开话题,“营地有看胶片的机器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立刻收拾东西启程。
“你愿意帮我们?”
“不是为了帮你们,我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
营帐里煤油灯已经点着了,光照下他取出底片,投影在看片机上。
背景非常黑,但主体极亮——
尸体仰面朝上,致命伤在颈部,尖锐牙齿造成的撕裂,全身不剩一寸皮肤,从颈部到脚踝有一圈环形痕迹,就像皮肤沿着这条线,被完整地剥离了下去。
但最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是,斜上方的阴影里,闪光灯照到了两个极小的暗红色反光。
“并不是无规律乱杀,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科考队的新手玩家,胃里猛地一阵痉挛,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涌上喉咙,干呕一声跑出营帐了。姜大志和武镇丘虽然见管生死,但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夜风微凉,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人裹在厚睡袋瘫在折叠椅上,有人站在树影里添柴,篝火上烤着食物,对于才看到血腥无皮尸的人来说,没有谁还有心情吃。
张未卜率先打破了沉默,“林子里有什么值得科考的。”
姜大志撇了撇嘴,吐槽道,“科考个屁,不就是一个送我们去死的理由。”
NPC像被鼠标触发了对话,叹了口气机械回答,“这片林子有未记录的物种,我们是来做珍稀动物调查的,但真正让我们不得不来的,是三年前那支失踪的科考队,我们这次一半是科考,一半是来找他们的下落。”
科考队里有玩家、有NPC,未知物可以模仿任何一方,混入其中,这就是难以找到的原因。
“……够了,真的够了。”理智的橡皮筋被拉扯到极限,张未卜一脚踢翻篝火,突然情绪崩溃吼出声,“既然躲不掉,我干脆一把火烧了这破树林,全都烧干净,说不定还能活。”
玩家知道副本规则,不能用极端物理毁灭跳过解密,会觉得莫名其妙,NPC作为科考人员,会严肃反对。人群中只有一个人,流露出了不同于所有人的反应。
烟雾骤起,火光乱闪,差点撩到裤腿,姜大志骂骂咧咧跳开。借他侧身遮挡住‘内鬼’视线的瞬间,张未卜乍然而起,从侧后方盲区,拔刀贯入一名队友的心脏。
刀尖的阻力很轻,像捅入了皮革类物质。
耳边响起一声尖利的、非人的嘶吼,它皮肤从伤口处开始变色,全身骨骼爆响,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窜出去,消失在黑暗的密林。
所有人都被猝不及防的变故吓得惊叫,紧接着想起这几天竟和这种怪物在一起生活,后知后觉的凉意如冰水漫上脊椎。
张未卜拔腿就追,逐渐加快,风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景物快速地倒退,上下跳跃,翻过横倒的枯木、荆棘丛,一路冲到悬崖边,悬崖深不见底,怪物已经不见踪迹。
人皮轻飘飘落在草丛里。
张未卜迅速调整好呼吸,捏住人皮边缘翻开,内侧沾着几根黑色的短毛,比人头发粗,像猪鬓但更硬。
指尖突然多了一滴水,血液被稀释成淡粉色淌落,接着是鼻尖,急雨骤然从天空落了下来,半座山都黏黏地融化在了白雾里,能见度不足几米,只能听得见潇潇的雨声和呼吸声。
不止是自己。
从跑进林子开始,他就能听见三道脚步声,第一道在最前面,很轻很快,几乎没有后脚跟声音,第二道是自己的,第三道在最后面,一直跟在他身后一米到一米五的距离。
脚步继续靠近,直到停在身后半步。
张未卜半侧转身,暴闪而至,刀刃直扫后方。头灯照耀下泛出金色光泽,发丝缕缕削铁如泥坠落,逼近喉咙一毫米的距离,刀锋猛地外偏,贴空停在脸侧。
“失温是户外第一杀手。”
张未卜接过雨衣,“你差点死了。”
“差点。”
两人再次回到营地。
张未卜把人皮丢到邓琳面前,“是你男友的脸吗?”她没看人皮,视线死死钉在他身上,又猛地移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与张未卜拉开距离。
他们看张未卜的眼神就像看见了鬼,但又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氛围异常诡异。
不是因为人皮。
“我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张未卜暗道不好。
武镇岳举起枪,瞄准就射,这次不是威慑,而是想要他的命,张未卜猛地侧身闪避,但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子弹,风驰电掣间,常沐吟奔上前,用身体挡住他,子弹贯穿肩膀,一朵血花炸开。
张未卜拽住常沐吟未受伤的一侧,一头扎进雾最浓的方向。常沐吟受伤了,跑得慢,他干脆背起他往瞭望塔赶,在雨林中快速奔跑,他早已把沿途所有关键地形记进脑子,浓雾遮住视线也不影响辨认方向。
张未卜把常沐吟扔在床上,撕开床垫叠成厚垫,用力压住伤口前后,再用绷带一圈圈裹紧。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屋里的炉子烧得很旺。
绝大部分人面对舍身相救的人,被情绪影响会丧失基本的判断力,但他不是绝大部分人。张未卜手环抱在胸前,靠着门框站定,“你的行为非常矛盾。”
常沐吟靠着床头,面色苍白。
“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却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挡枪。换成你的角度来说的话,躲开子弹或者用一次可控的伤换取信任,两个选项二选一,而你有不得不选二的理由。”
常沐吟眼睑低垂,轻声开口,“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在对待受伤的恋人。”
“……”
“趁我们离开的时机,怪物混入了营地,在玩家之间挑拨离间,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他需要一把枪。
天空中乌云密布,白天也像是傍晚,树木在大风中剧烈倾泻,像是要从土地里硬生生拔起来,雨丝溅上望远镜镜头,远处有人影在风雨中艰难前行。
“科考队的人。”正在朝瞭望塔的方向跑来。
门口的人扑棱扑棱晃了晃脑袋,抖掉身上的水,从湿冷的室外进入温暖的室内,来回搓着冻僵的手指。屋内的人正在吃午餐,看到来者毫不意外,张未卜明知故问道,“不怕我是怪物?敢一个人跑到瞭望塔来。”
还没开始套话,惊惧之下季同光自顾自抖露出消息,“营地里的食物可能含有某种致幻物质,我昨晚不知道被什么杀死了,是靠保命道具才活了下来!”
致幻物质?
“你还有保命道具吗?”
他是报纸上第四名死者,还有别的玩家存在!
咔嚓。
清脆的玻璃龟裂声传来,窗户出现几道蛛网裂痕。转头看去,一张脸死死贴在窗户外面,浑浊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嘴唇和鼻子被挤压得扁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