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伴君定山河》干了一杯小甜水

6、破庙围殴 五十步

　　五十步的距离，于往日的李裴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几步路，可此刻，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他爬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窒息般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都差点晕厥过去，只能死死咬着牙，凭着一丝残存的帝王韧性，勉强支撑着前行。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夹杂着破庙方向隐约传来的流民低语，那声音卑微而绝望，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破庙门口。

　　这座破庙早已破败不堪，屋顶塌了大半，朽坏发黑的椽子裸露在外，几堵土墙布满裂缝，勉强能遮挡些寒风，与他前世见过的任何庙宇都截然不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香火缭绕，只有断壁残垣间散落的枯草、破布，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霉味与汗臭，比外面的气息还要浓重几分。

　　破庙内，散落着十几个流民，或躺或坐，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有的闭着眼睛昏昏沉沉，有的则低着头，用干裂的手指抠着地上的泥土，像是在寻找什么能果腹的东西，眼神麻木得如同行尸走肉，全然没有了活人的气息，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微弱咳嗽，证明他们还活着。

　　李裴拖着残破的身躯，艰难地挪进破庙，找了一个相对避风的墙角，缓缓蜷缩下来。

　　寒风被破墙挡住了大半，可他依旧觉得冰冷刺骨，饥饿感也愈发强烈，肠胃传来阵阵绞痛，那是长期空腹引发的痉挛，疼得他浑身蜷缩，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检测到破庙西北角有食物残渣，疑似发霉的麦饼碎屑，可食用，能暂时缓解饥饿。】

　　系统的机械音适时响起，不带丝毫情绪，精准提示着食物的位置。

　　李裴的眼神微微一动，哪怕心底满是屈辱，可生存的本能还是压过了所有骄傲。

　　他咬着牙，再次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朝着西北角挪去。

　　那几步路，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每挪动一寸，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四肢百骸。周围的流民察觉到他的动静，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眼神麻木，没有丝毫反应——在这乱世之中，人人自身难保，谁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注旁人，哪怕是同病相怜的流民，也只剩冷漠与疏离。

　　终于，他挪到了西北角。

　　地上，果然散落着几片薄薄的麦饼碎屑，颜色发黑，上面布满了霉斑，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看着就让人作呕。

　　若是在往日，这样的东西，别说让他食用，就算是放在他面前，也会被他下令拖出去杖毙，

　　可此刻，这几片发霉的碎屑，却成了能让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颤抖着伸出布满冻疮与伤口的手，想要去捡拾那些麦饼碎屑。指尖刚要触碰到碎屑，一股蛮力突然从侧面袭来，狠狠撞在他的手臂上，他本就孱弱无力，根本经不起丝毫撞击，整个人瞬间被撞得倒在地上，手臂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块上，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指尖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汩汩渗出，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瞬间被泥土覆盖。

　　“滚开！这是老子先看到的！”一个粗哑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极致的贪婪与暴戾，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凶狠。

　　李裴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身材比他高大些的流民，正恶狠狠地瞪着他，那双眼睛布满血丝，浑浊而疯狂，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脸上沾满了泥污，衣衫破烂不堪，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汗臭与戾气，手里紧紧攥着那几片他快要拿到的麦饼碎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生怕被人抢走。

　　那流民不过是个比他稍强些的流民，身形瘦弱，面色蜡黄，可在这一刻，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在这食不果腹的乱世，一口发霉的碎屑，就足以让流民们撕破脸皮，拼个你死我活。

　　李裴的神魂骤然紧绷，心底的暴戾瞬间被点燃。

　　他是执掌天下的帝王，一生只有他呵斥别人、碾压别人的份，从未被人这般呵斥、这般冲撞，更何况是被一个最下等的流民，抢走他的“食物”，撞得他狼狈倒地。

　　“放肆！”他在心底怒吼，声音里满是滔天怒火与杀意，“朕乃天子，岂容你这卑贱之徒放肆！还不速速将东西交出来，否则，朕定将你碎尸万段！”

　　可他的怒吼，只能在心底响起，这具孱弱的躯体，根本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声音，只能发出一阵干涩微弱的呜咽。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力量，想要起身反击，想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民，可无论他如何发力，身体都只能微微颤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反而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肠胃的绞痛愈发剧烈，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那流民见他没有反抗之力，只是虚弱地躺在地上，眼中的凶狠更甚，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本就虚弱的李裴承受不住，猛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还敢瞪老子？”流民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凶狠，“一个病秧子，也敢跟老子抢吃的？活腻歪了？”说着，他又踹了李裴一脚，而后紧紧攥着那些麦饼碎屑，转身就往墙角挪去，蜷缩在那里，狼吞虎咽地将碎屑塞进嘴里，连霉斑都来不及吐掉，吃得满脸都是，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生怕被别人抢走，这是乱世流民最本能的求生姿态，为了一口吃的，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欺凌比自己更弱小的人。

　　周围的流民依旧麻木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人出声阻拦，也没有人上前帮忙，甚至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与贪婪，只是碍于那个流民的凶狠，不敢上前争抢。

　　在这乱世之中，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活下去的本能，就像他前世统治下的王朝，底层百姓的挣扎，从来都入不了他的眼，可此刻，他却成了那个被欺凌、被碾压的弱者。

　　李裴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胸口传来阵阵剧痛，手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肠胃的绞痛从未停止，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吞噬。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心底的屈辱与愤怒——他曾是九五之尊，掌生杀大权，一言九鼎，如今却只能躺在泥泞之中，被一个卑贱的流民欺凌、抢夺，连一口发霉的麦饼碎屑都求而不得。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几乎要被咬碎，眼底布满了血丝，心中的暴戾与不甘如同火山般翻涌，却又无能为力。

　　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没有权势，没有力量，所谓的帝王尊严，所谓的天子骄傲，都一文不值，在生存面前，所有的荣光与尊贵，都不堪一击。

　　【宿主遭遇流民争抢，食物获取失败。当前躯体能量持续流失，建议尽快寻找其他食物来源，或尝试向其他流民求助。】

　　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冰冷无波，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播报一段无关紧要的程序信息，

　　【提醒宿主，当前位面流民皆为生存挣扎，求助成功率极低，且可能遭遇二次欺凌。】

　　李裴闭上眼，任由寒风从破庙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在他单薄的衣衫上，冻得他浑身发抖。屈辱、愤怒、不甘、绝望，还有深入骨髓的饥饿与疼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他不适应这样的生存法则，不适应被欺凌的滋味，不适应连一口饱饭都无法拥有的窘迫，可他别无选择——他必须活下去，必须熬过这最艰难的时刻，才能有机会改变，有机会复仇，有机会回到属于他的世界，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破庙内，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流民们微弱的咳嗽声与咀嚼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李裴躺在泥泞的地上，孱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的暴戾渐渐被一丝隐忍取代——他是李裴，哪怕沦为流民，哪怕身陷绝境，也绝不会就此认输。

　　这一次的争抢，这一次的屈辱，他记下了，总有一天，他会亲手讨回来，只是此刻，他必须学会隐忍，学会适应这乱世的生存法则，学会放下帝王的骄傲，只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