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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入虚空 剧烈的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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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眩晕感席卷全身,比中箭中毒时的剧痛更为难忍,耳边是呼啸的时空乱流之声,眼前是刺眼的流光碎片。
李裴的意识被搅得混沌,唯有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平稳无波,穿透所有嘈杂:
【时空跃迁完成。宿主已抵达新生位面,身份重塑:战乱位面,最下等流民。】
【当前位面状态:战火蔓延,饿殍遍野,流民四起,秩序崩塌。】
【宿主当前躯体:十四岁流民少年,父母双亡,身无分文,衣衫褴褛,长期饥饿,伴有轻微冻伤与风寒,无任何自保能力。】
眩晕感褪去,刺骨的寒意与深入骨髓的饥饿感,瞬间将李裴的意识拽回现实。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一揉发胀的额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稍一用力,便传来一阵酸软无力的刺痛——这不是他那只常年握剑、骨节分明、布满薄茧却力能开弓的帝王之手。
那只手,纤细、瘦弱,皮肤黝黑粗糙,布满了冻疮与裂口,指缝间嵌着洗不掉的泥污,指尖甚至有几处溃烂,一碰便钻心的疼。
李裴的神魂骤然紧绷,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想睁眼,想呵斥,想调动周身力量,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不是被剧毒禁锢的僵硬,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一种长期被饥饿与寒冷折磨的无力。眼睑沉重得难以掀开,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冰刃刮过肺腑。
“朕……的身体?”他在心底怒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戾与恐慌,“这是什么鬼地方?!朕的龙体呢?!”
他是大胤帝王李裴,是掌天下生杀大权、居九五之尊、万人跪拜的君主。他住的是金砖铺地、锦帐高悬的寝宫,穿的是织金绣龙、华贵保暖的龙袍,吃的是山珍海味、玉食琼浆,身边有无数宫人内侍伺候,有万千将士护卫,哪怕中箭中毒,也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从未有过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此刻,他蜷缩在一处破败不堪的土坯墙角,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泥地,铺着几片发霉的枯草,勉强能隔绝些许寒意。身上穿的,是一件破烂不堪、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衣料单薄粗糙,多处破损,根本抵挡不住呼啸的寒风,寒意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冻得他浑身发抖,四肢僵硬。
鼻尖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是泥土的腥气、枯草的霉味,还有不远处流民身上的汗臭与病气,混杂着路边饿殍的腐臭,刺鼻难闻。这味道,比他宫中最肮脏的杂役房还要难闻百倍,让习惯了龙涎香、熏香的帝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因空腹已久,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一阵干涩的干呕。
耳边传来杂乱的声响:孩童的哭闹声、老人的咳嗽声、流民的哀嚎声、远处隐约的厮杀声与马蹄声,还有风吹过破墙的呜咽声。这些声音,嘈杂、卑微、绝望,与他往日听惯的朝臣朝拜声、宫人的跪拜声、刀剑的碰撞声,截然不同。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睑,模糊的视线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败与荒芜。
放眼望去,尽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大多已经坍塌了一半,断壁残垣之间,散落着破旧的衣物、发霉的粮食、废弃的农具。路边随处可见蜷缩的流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在艰难地啃着树皮与草根,还有的已然没了气息,僵硬地躺在路边,无人问津,任由寒风裹挟着尘土,覆盖住他们瘦弱的身躯——这便是乱世流民的结局,死如草芥,无人怜惜,正如他前世眼中的那些草民一般。
【宿主当前躯体长期营养不良,需尽快补充食物与温水,否则将在三个时辰内陷入昏迷,危及生命。】
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冰冷无波,不带丝毫情绪。
【当前位面无固定食物来源,可尝试挖掘野菜、捡拾野果,或向过往流民、途经商户乞讨。】
“乞讨?”李裴的神魂剧烈震荡,心底的暴戾与屈辱瞬间爆发,
【朕乃天子,九五之尊,岂容乞讨?!尔等邪祟,竟敢戏耍朕!】
他一生杀伐果断,高高在上,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为需要靠乞讨为生的流民,会连一口饱饭、一杯温水都求而不得。
这种巨大的落差,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力量,想要挣脱这具孱弱的躯体,想要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深宫,哪怕依旧被剧毒禁锢,哪怕四面都是背叛,也比此刻这般狼狈不堪、任人践踏要好。
可无论他如何发力,这具十四岁的流民躯体,都只能微微颤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反而因为过度用力,眼前一阵发黑,胸口传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如同无数只蝼蚁,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远,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想起了自己的龙椅,想起了宫中的玉食,想起了朝臣的跪拜,想起了自己一言九鼎、生杀予夺的权势。
那些曾经的荣光与尊贵,此刻都成了刺向他的利刃,每想一次,心底的屈辱与愤怒就更甚一分。
他不适应这具孱弱无力的躯体,不适应这破败肮脏的环境,不适应这刺鼻难闻的气味,不适应这卑微绝望的处境,更不适应从九五之尊,沦为连温饱都无法解决的最下等流民。
【宿主情绪波动过大,不利于躯体稳定。请宿主尽快冷静,接受当前身份,寻找食物与水源,保障自身生存。】
系统机械音依旧冰冷,重复着提醒,
【生存是修正心性、重塑人生的基础,也是未来归返原生时空、终结乱世的前提。】
李裴闭上眼,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暴戾与绝望。
他知道,系统说的是对的。他此刻,早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挣扎在乱世之中、随时可能死去的流民。若是连生存都做不到,何谈复仇,何谈改变,何谈归返故土、终结乱世?
可接受这一切,太过艰难。
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草,打在他单薄的衣衫上,冻得他浑身发抖。身边的流民依旧在哀嚎、在挣扎,路边的饿殍静静躺着,无声诉说着乱世的残酷。
李裴蜷缩在墙角,孱弱的身躯微微颤抖,既有饥饿与寒冷带来的痛苦,也有身份落差带来的屈辱与不甘,还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与猜忌。
这是他穿越后的第一刻,也是他一生之中,最狼狈、最无助、最不适应的一刻。
他曾是执掌天下的帝王,如今却是乱世之中最卑微的流民。
前路茫茫,生存维艰,心性重塑之路,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而他,还未做好任何准备,便被强行推入了这水深火热的乱世流民生活之中,被迫直面那些他曾经从未放在眼里的、底层百姓的苦难——那些被他的苛政与暴戾,间接推向深渊的苦难,如今,他要一一亲身体验。
【检测到宿主躯体体温持续下降,建议尽快寻找避风处,或点燃枯枝取暖。】
机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李裴的沉寂,
【附近五十步外,有一处坍塌的破庙,可暂避风寒,且可能存在其他流民遗留的食物残渣。】
李裴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动着孱弱的身躯,朝着系统提示的破庙方向爬去。每爬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冻疮被磨破,渗出细小的血珠,与泥土混合在一起,钻心的疼。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从未如此卑微过。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乱世之中,百姓的命,究竟有多廉价;而他曾经的暴戾与苛政,究竟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多大的苦难。只是这份体会,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痛苦与不适应,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神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