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翳少年与他的掌上娇花》大山kk

2、第一次的相遇

　　姜振康的车子一路驶离市中心，最终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前。庭院宽敞，装修精致得让苏妄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弄脏了脚下光洁的地板。

　　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佣人安静地站在一旁。姜振康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温声安抚：“家里就咱们两个人，你阿姨带着孩子们去外公家了，下午就回来，你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亲和，细数着家里的人：“我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今年9岁，活泼得很，二女儿和小儿子都才两岁多。你放心，以后你的吃穿、上学，所有事叔叔都给你安排好，不用操心。”

　　苏妄低着头，轻声应了句“谢谢叔叔”，心里却越发不安。这一切都太不真实，锦衣玉食、宽敞豪宅，都不属于他，他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没过多久，姜振康便安排秘书带着苏妄去置办衣物和生活用品。

　　商场里的专柜琳琅满目，每一件衣服都精致干净，料子柔软顺滑，是他从前连碰都不敢碰的东西。秘书细心地给他挑了满满几身衣物，从贴身内衣到外套鞋袜，一应俱全。

　　站在明亮的试衣镜前，苏妄浑身僵硬，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穿着洗得破旧的旧衣，与周遭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局促得指尖都在发抖。即便早早尝遍生活苦楚、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可面对从未拥有过的体面，他还是难掩骨子里的自卑与不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秘书看他这副拘谨的模样，心里也泛起怜惜，一边整理着他身上的新衣服，一边轻声安慰：“小妄，别紧张，姜总一直惦记着你和你妈妈，真心把你当亲人。姜太太性子温柔，待人特别体贴；大小姐更是活泼开朗，心里藏不住事，是个直肠子，很好相处；二小姐和小少爷年纪小，天真烂漫，肯定会特别喜欢你的。”

　　“姜家人都很和善，你以后在姜家，一定会过得很好，别想太多，也别害怕。”

　　苏妄听着秘书的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放松了些许，却依旧没说话。

　　他看着镜中穿着崭新衣物的自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些好东西，真的是他能拥有的吗？

　　回到姜家别墅，苏妄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身上崭新的衣物柔软合身，却像是一层厚重的壳，裹得他喘不过气。他终究还是默默换回了自己那件洗得发硬的旧外套，穿着磨边的鞋子，才觉得稍稍安心。

　　家里的佣人对他客客气气，恭敬又疏离，每一句小心翼翼的问候，都在提醒他他是个外人。
　　这份刻意的善待，比冷眼相待更让他局促。

　　他不愿再待在空旷又压抑的客厅里，悄悄推门走了出去，独自坐在别墅大院旁的秋千上。
　　指尖攥着冰冷的铁链，他低着头，刘海遮住眼底的情绪，不知是在想逝去的母亲，还是自己茫然无措的未来。

　　忽然，一颗小石子猛地砸在他的肩头。

　　苏妄抬眼，朝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站着个十来岁的小胖子，满脸骄横，瞪着他恶声咒骂：“哪里来的穷小子？是不是家里佣人的小孩！竟敢坐本大爷的秋千，你找死是不是？”

　　初来乍到，母亲的离世、寄人篱下的不安早已压垮了他，苏妄不想招惹任何麻烦，也没力气争执。
　　他抿紧唇，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只想转身离开。

　　可他的退让，反倒让小胖子越发嚣张。
　　见他这么听话，小胖子依旧骂骂咧咧，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趁他不备，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这些天连日奔波，母亲离世的打击让他茶饭不思，本就瘦弱的身子早已没了力气。
　　苏妄猝不及防，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上，掌心擦过粗糙的地面，泛起一阵刺痛。

　　小胖子却不肯罢休，撸起袖子就想扑上来，骑在他身上动手打人。

　　毫无防备的苏妄，只能紧紧闭上眼，用双臂死死护住头，等着落下的拳头。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下一秒，一道清亮又带着怒意、格外靓丽的声音，骤然炸响在庭院里，脆生生地喝止：
　　“冀胖胖！你凭什么打人？！”
　　冀胖胖听到那道女声，瞬间气焰消了一半，眼神慌乱地扫了过来，支支吾吾地辩解：“我没有！我没有！是他是他！他坐我们家的秋千！还敢瞪我！我才动手的！一个佣人的孩子，也敢这么没规矩！”

　　苏妄躺在地上，手背擦破了一块，火辣辣地疼。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亮得像浸了光的眼睛。

　　女孩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漂亮的公主裙，鞋子干净得一尘不染，齐刘海整整齐齐地盖在额前，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她像从童话书里跳出来的人物，鲜活、漂亮，带着让人心颤的光彩。

　　姜星眠皱着小眉头，一脸稚气却格外认真地瞪着冀胖胖：“秋千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大家都可以坐！佣人家里的孩子怎么了？他也有资格玩，你不能这么看不起人！”

　　她奶声奶气却又格外坚定地补了一句：“给人家道歉！”

　　说完，姜星眠快步走到苏妄身边，伸出小手想去拉他的胳膊，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可手刚触到他的手肘，就猛地停住了——那里正是他摔倒时擦伤的地方。

　　“嘶——”
　　苏妄忍不住低吸了一口冷气，痛感清晰地钻进来。

　　姜星眠像被烫到一样，瞬间缩回了手，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连忙仰起小脸，担忧地看着他：“大哥哥，你没事吧？疼不疼？”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像初春的风，轻轻吹开了苏妄心里那层紧闭的霜。

　　苏妄望着她。
　　眼前这个小姑娘，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此刻正满眼着急地看着他，连鼻尖都微微皱着。
　　苏妄躺在地上，看着眼前满眼担忧的小姑娘，下意识地轻轻摇了摇头，想告诉她自己不疼，却疼得唇瓣微微发颤，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温婉的成熟女声，从身后缓缓传来：“星星，出什么事了？”

　　姜星眠立刻抬头，看向来人，小脸上满是气愤，脆生生地张口就告状：“妈妈！冀胖胖欺负人，他动手打这个大哥哥！”

　　苏妄循声回头，只见一位约莫三十五岁出头的女人快步走来，她衣着雅致，眉眼温柔，周身透着端庄大气的气质，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性子和善的人。

　　林琳几步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摔倒在地、衣衫破旧的苏妄身上，只一眼，她心头便猛地一动——这孩子的眉眼，竟和故去的苏振强一模一样。

　　她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只满是心疼与温柔，弯腰伸出手，轻轻扶住苏妄完好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别怕孩子。”

　　随即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姜星眠，轻声开口：“星星，这是爸爸常说的苏妄哥哥，以后咱们一家人，要好好相处。”

　　说完，她又看向苏妄，眉眼带笑，语气亲和：“苏妄，你好呀，我是姜太太，你叫我琳伯母就好。以后到了这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

　　短短几句话，温柔又有力量，三两句便理清了事端，也给了苏妄最妥帖的安抚。

　　林琳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小胖子冀墨，语气稍稍沉了几分，却依旧温和：“冀墨，以后不许再欺负人，他是星星的哥哥，是我们家的客人。过来，给哥哥道歉。”

　　冀墨嘟着嘴，满脸不情不愿，在长辈的目光下，只能慢吞吞地走到苏妄面前，低着头小声嘟囔：“对、对不起。”

　　苏妄攥着掌心的伤口，垂着眼，依旧沉默，只是看向眼前温柔的伯母，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无措，却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冀墨不情不愿地道完歉，缩在一旁没了气焰。
　　姜星眠立刻扬起小脸，骄矜地翘起下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弯成小月牙，得意洋洋地盯着冀墨，那副小赢家的娇憨模样，鲜活又张扬。

　　苏妄站在原地，手肘的痛感还未散去，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牢牢落在了女孩身上。
　　她干净、耀眼，被呵护得毫无棱角，骄纵又坦荡，连得意的样子都毫无保留。和他从前在泥泞里见过的、那些怯懦或是刻薄的人都不一样，她是泡在蜜糖里长大的，浑身都带着他从未触碰过的、明亮的温度。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小姑娘。
　　干净得，像一束不该照进他黑暗世界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