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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渊里的光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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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顾寒川坐在书房的真皮转椅上,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迷离。
楼上的卧室里,沈清舟已经被他锁住了。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少爷,蜷缩在他那张宽大的床上,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瑟瑟发抖。
顾寒川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
钥匙转动,“咔哒”一声,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张黑白遗照,还有一个干瘪的旧信封。
那个信封里,曾经装着一万块钱现金。
那是顾寒川这辈子收到的第一笔巨款,也是他后来东山再起的启动资金。
顾寒川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旁边那张沈清舟的照片,眼神变得幽深而狂热。
“妈,你看,我抓到他了。”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颤抖,“那个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我终于把他抓回来了。”
思绪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带回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午后。
……
顾寒川的童年,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他十岁那年,母亲去世了。
那个女人,一辈子都在为了他而活。她没读过书,只能靠在码头扛货、在餐馆洗碗来养活他。她总是把最好吃的留给他,自己却啃着硬邦邦的馒头。
“寒川,你要好好读书,以后做个有出息的人,别像妈一样,一辈子被人瞧不起。”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母亲是因为过劳死的。常年的重活压垮了她的身体,她却舍不得花钱看病,硬生生拖到了最后一刻。
十岁的顾寒川,抱着母亲冰冷的尸体,哭干了所有的眼泪。
从那以后,他成了孤儿。
他住过桥洞,捡过垃圾,为了一个馒头跟野狗抢食。他学会了打架,学会了狠辣,因为只有比别人更狠,才能活下去。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会烂在泥里。
直到那个午后……
那天,他刚从一个富家子弟的围殴中逃出来。
那群人是顾家旁支的少爷,认出了他这张和顾老爷子有几分相似的脸,便以“教训野种”为名,把他堵在巷子里毒打了一顿。
顾寒川浑身是血,断了两根肋骨,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垃圾桶旁。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巷子里。
直到一束光,照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少年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丝不悦。
顾寒川艰难地睁开眼,透过血污,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身影。
那是沈清舟。
那时候的沈清舟,是京市一中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他刚打完球,手里还拎着篮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群富家子弟看到沈清舟,立刻停了手,讪笑着打招呼:“哟,沈大少爷,我们在跟这小子玩呢。”
“玩?”沈清舟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顾寒川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把他打成这样,这就是你们顾家的教养?”
“他不过是个……”
“滚。”沈清舟只有一个字。
那群人对沈家颇有忌惮,讪讪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寒川警惕地看着沈清舟,像一只受伤的小兽,随时准备咬断对方的喉咙。
沈清舟蹲下身,看着顾寒川满身的伤痕,眉头锁得更紧了。他虽然出身豪门,但也知道这种伤如果不处理,是会死人的。
“你能走吗?”沈清舟问。
顾寒川咬着牙,没说话,试图撑着墙站起来,却疼得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沈清舟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叔,我在西街的巷子里,你开车过来接个人,送他去最好的医院,费用算我的。”
挂断电话,沈清舟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顾寒川苍白的脸,似乎有些犹豫。
“我家里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沈清舟看了看表,语气有些急促,“李叔的车马上就到,他会带你去医院。所有的治疗费用,我都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顾寒川愣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恶意,太多冷眼。从来没有人,不仅救了他,还这么细致地安排好了一切。
“为什么?”顾寒川沙哑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因为……”沈清舟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我不能看着你死在这儿。”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巷口。
沈清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车来了。你好好养伤。”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顾寒川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他不想让他走,他想记住这张脸,记住这个声音。
“等等!”顾寒川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沈清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顾寒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死死地看着沈清舟,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沈清舟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顾寒川面前。
“这个……你拿着。”
顾寒川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这是钱。”沈清舟以为他嫌少,解释道,“虽然医药费我出了,但你伤好之后,总得吃饭,总得有个地方住。拿着吧,就当是我积德了。”
顾寒川伸出满是泥污和血痕的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很厚,带着沈清舟指尖的温度。
那一刻,顾寒川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是他黑暗人生里,第一次见到光。
他想抓住这束光,想永远拥有这束光。
……
后来,顾寒川用沈清舟付的医药费治好了伤。
他用那一万块钱做本钱,去黑市倒卖了一些小玩意儿,后来又去地下拳场赌拳,硬生生把那一万块变成了十万,十万变成了百万。
那一万块钱,是他后来东山再起的启动资金,也是他心中唯一的“圣物”。
三年后,顾寒川被顾家认回。
那是一个意外。
顾家的原配夫人,因为生第一个孩子时伤了根本,再也无法生育。而那个被顾家寄予厚望的大少爷,因为体弱多病,就算是用无数名贵药材细细将养,也没能活过十五岁。
大少爷的死,让顾家彻底绝了后。
顾老爷子在绝望中,想起了当年那个被赶出家门的私生子。
于是,十三岁的顾寒川,被从找了出来,成了顾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拼了命地往上爬,学格斗,学经商,把自己变成一把锋利的刀,终于在顾家有了一席之地。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清舟。
他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就能站在那个人身边。
可是,他错了。
当他穿着昂贵的西装,站在沈清舟面前时,沈清舟看他的眼神,只有陌生和疏离。
“顾寒川?”沈清舟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顾家私生子毫无印象,“有事吗?”
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那个阴暗的巷子,不记得那个带着体温的信封,更不记得那个被他救过的少年。
顾寒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没有放弃。
他开始疯狂地接近沈清舟。送花,送礼物,甚至在他下课的路上堵他。
可沈清舟的反应,让他如坠冰窟。
“顾寒川,你很烦。”沈清舟冷冷地看着他,“我不喜欢你,请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顾寒川不死心,“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
“你哪里都不好。”沈清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厌恶,“你的眼神让我觉得恶心。像个……变态。”
变态。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顾寒川的心脏。
他不知道,他那种想要把沈清舟拆吃入腹的眼神,对于从小在爱里长大的沈清舟来说,是多么的可怕。
就在顾寒川绝望的时候,林泽出现了。
林泽是沈清舟的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让人嫉妒。
顾寒川无数次看到,沈清舟对着林泽笑。
那种笑,温柔、放松,是顾寒川从未见过的。
沈清舟会把喝了一半的水递给林泽,会和林泽勾肩搭背,会在林泽面前毫无防备地撒娇。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顾寒川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林泽可以得到沈清舟的笑,而他只能得到厌恶?
“清舟,我要出国了。”
那天,顾寒川躲在树后,听到了林泽的话。
“出国?去哪?”沈清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去英国,读大学。”林泽笑着说,“不过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切,谁稀罕你。”沈清舟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失落。
听到这里,顾寒川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林泽要走了。
沈清舟现在是孤单的。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要趁林泽不在的时候,占领沈清舟的心。他要让沈清舟爱上他,离不开他!
于是,顾寒川的追求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偏执。
他以为只要他够努力,就能感动沈清舟。
但他不知道,他的这种疯狂,在沈清舟眼里,只是更加可怕的骚扰。
沈清舟开始躲着他,甚至当着全校的面,把他的情书扔进垃圾桶。
“顾寒川,你让我觉得恶心。”
那句话,成了压垮顾寒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沈清舟挽着林泽的手臂,走进校门,背影那么亲密,那么般配。
那一刻,顾寒川心里的恶魔,彻底苏醒了。
既然得不到你的爱,那就得到你的人。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就恨我吧。
只要你能记住我,怎么样都可以。
……
书房里,顾寒川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他看着那个旧信封,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现在的沈清舟,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少爷了。
他折断了翅膀,跌落泥潭,只能依附他而活。
“清舟,你逃不掉的。”顾寒川将信封贴在胸口,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容,“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他站起身,掐灭了雪茄,大步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