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旧档案》遥遥双子星

8、旧瓷碗 暗处的一隅

　　凌晨的屋子浸在浓黑里，只有月光漏进几缕，冷清清的

　　我毫无睡意，闭眼都是白天的光景

　　她递来的汽水还带着冰镇的甘甜，凑过来时呼吸轻扫过脖颈儿，笑着喊我“橙子”的模样，一遍遍在脑袋里打转我本该推开，该疏离。该对待所有人一样划清界线，可我终究没狠下心，只落得狼狈逃窜

　　我的临阵脱逃让我自己也有些迟疑我对她的感情，可我知道，她万众瞩目，受人景仰，我也只有和她做同学的份，她绝不会对我这样的人有额外的想法，而且…如果她知道了我的一点点心思，恐怕会被我吓跑，抛弃掉我这个所谓的信徒

　　她是那样耀眼的维纳斯美神，而我却只是一旁被人随意践踏的石子，我们的路注定不同

　　她播撒的圣光太亮眼，像一团烧得旺盛的火，不由分说地撞进我死寂的时间，连带着我的心跳，都为她乱了分寸

　　这份藏在冷漠之下，不敢言说的贪婪，在黑夜之下再也无处躲藏

　　已到了六月中，是夏日的好时候，却让本不燥热的心跳动起来，而即将到来的分班考却将燥热拉回平静

　　回到学校后，我依照着昨天的约定带了豆沙包，但想着保持距离，想在黎见微不在时放她桌上，她在教室门口提着那袋豆沙包，徘徊了很久，却在不远处看到她和钟依一说笑

　　这一刻看到她们并肩站在一起，我脚步骤然停住，心底猛地一沉，酸涩的感觉密密麻麻漫上来

　　我下意识绷紧神色，却默默转身回到座位，指尖捏着温热的豆沙包，犹豫许久

　　我不敢上去，一方面是别扭，更多的是根深蒂固的自卑

　　黎见微本该拥有和她一样热情明媚的朋友，钟依一性格开朗，和她站在一起很合适，而我沉默寡言、无趣又满身狼藉，不应该过分靠近她

　　想到这里，我拆开袋子，低着头，一点一点吃完那个本该属于她的豆沙包，今天的豆沙包寡淡干噎，堵得我胸口发闷

　　过了有一会儿，我照常写着作业，她独自走进教室站在我桌旁轻声询问

　　“橙子，你今天带豆沙包了吗”

　　“没有，忘了”我写字的笔尖微钝，语气平平淡淡

　　出口的瞬间，她在一旁有些平静地看着我，我没敢抬头，不知道她的情绪，她没再多问，转身走开，想必她也看清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吧

　　这几天，她也没再主动找我，不再同我搭话，不再一个班也没有见面的机会，我表面无动于衷，日复一日冷着脸听课刷题，只有我自己清楚，每一次余光瞥见她，心里都空落落的

　　往后的两个周日里，我照常去旧校区，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我也慢慢释然，想着她也不会费心力和我打交道了

　　直至月底，分班考成绩发布，我如平常一般稳在前十，而那个布满成绩的公示栏，我也默默看着我之后的名字中，有没有她的位置

　　她名次不低，堪堪压线，能进实验班

　　只是刚看到她的成绩，就感受到背后的视线，背后的人轻拍了我的肩，我转过身来，看着她笑颜如画的脸微微靠近，而我被微风的气息摆弄得没了心思

　　“陈知，我也能去一班了！”看着她满心欢喜，眼里是藏不住的雀跃，我抬眼望向她，没再刻意疏远

　　“嗯，你很厉害”先前我刻意的陌生与冷漠，在她纯粹的欢喜面前，一点点被剖析瓦解，最后零零散散混入其中

　　她也微微点头，展露出有着意味的笑

　　我们恢复了原来那样的关系，放学时都心照不宣地走在一块，虽隔着距离不说话，但也默默想着该说些什么，而走了一路，我们两个却一句话也没说

　　她安静地跟在我身侧，我也很自然地放慢脚步，穿过一条条街巷，她跟我跟到楼下才停了脚步

　　“一直跟着干什么”

　　“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说话”这样想来也有些愧疚，刚刚一句话不说让她跟着走了一路，她笑着望着我，示意想让我邀她坐坐，但我也知道，她进了我家，只会看到陈永芳这个疯子和跟自己一样默不作声的吕默

　　“家里有客人，改天吧”她别了别嘴，打了招呼后我也上楼了

　　我绝不可能带她回家，她那样好的人，不应该被这样肮脏的地方污染

　　考试过后，很快迎来暑假，而学校的夏令营也如期进行，这类活动大多自费报名，而学校也为年级前十的学生免除费用，不然陈知恐怕不会让我去，而黎见微也报了名

　　在去的前一天晚上，我回到家里，如往常般脱鞋放包，而陈永发坐在沙发上，桌子上是还未动筷的饭菜

　　“陈知”

　　听到她唤我的名字时身子一颤，察觉到又是一阵风暴要来临

　　“听说你被分到理科实验班了啊”

　　“是的”

　　“还有夏令营？”“对”

　　随着淡淡的回应落下，她也从桌上举起旧瓷碗猛得砸向我，那有些发黑的白瓷在砸向我时崩裂，分裂碎开，我用胳膊挡住，也被瓷片划伤，身体的麻木让我摔倒在地，连血流都感受不到，我木讷的坐在地上，看着胳膊的血淋在衣服上，吕默拿着纸给我擦拭伤口，挡在面前，而陈永芳却是止不住的骂声

　　“我辛苦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有什么脸去夏令营，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废物还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吗，我跟你老师说了，你也不用去了”我呆呆地坐着，坐了许久，连陈永芳吃完饭要休息了，我都还在原地，她拽着我进了房间，骂了几句后关上了门上了锁

　　看来她铁了心要把我关在家里了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胳膊上还留着吕默用好几个创口贴堆叠的痕迹，或许我就是一个很低贱的人吧，不配拥有自己的时间，也不配靠近她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