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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顾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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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宴笙首先感觉到的是钻心炸裂的疼!
尖锐又沉闷的钝痛从后脑勺源源不断蔓延开来,像是被重物狠狠砸过,昏沉杂乱的意识在一片混沌里慢慢回笼。
顾宴笙费力地掀开沉重酸涩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宽敞明亮、摆满布料与设计图纸的现代化工作室,也不是干净整洁的医院病房,而是斑驳发黄的土坯墙壁,低矮老旧的房梁,还有一盏光线昏暗、晃晃悠悠的钨丝灯泡。
空气中混杂着柴火烟火、泥土潮气,还有一丝淡淡的草药味道,朴素又贫瘠,陌生得让人心头发紧。
还没等她理清眼下处境,一股汹涌庞大的记忆,如同决堤潮水一般疯狂涌入脑海,争先恐后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叫顾宴笙,今年十九岁,红旗村顾家的二女儿。
长相清秀漂亮,眉眼舒展,在整个村子里都算得上拔尖好看,可性子却执拗又偏执,满心满眼只有村里那个阴郁孤僻、寡言冷戾的少年陆廷州。
日复一日地追,不厌其烦地缠,小心翼翼讨好,卑微又狂热,把自己活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而这里,是一本她睡前随便翻阅过几章的年代虐恋小说世界。
她不是原主,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手握无数大奖、业内顶尖的服装设计师顾宴笙。熬夜通宵赶秀场定稿,过度疲惫闭眼睡着,一睁眼,就穿进了这本小说里,成了书中同名同姓,下场无比凄惨的炮灰女配。
原著剧情里,陆廷州是全书顶级反派。
年少家道中落,受尽旁人冷眼欺凌、排挤磋磨,在泥泞与黑暗里长大,性格阴郁狠绝,心思深沉难测,少年隐忍,成年后一步步爬上高位,权势滔天,手段狠戾,杀伐果断。
而原主顾宴笙,是他一生唯一的执念,是他放在心尖,也锁在牢笼里的白月光。
可惜这份爱太过偏执、太过疯狂、太过窒息。
原主无脑恋爱脑,一门心思黏着陆廷州,卑微讨好,不顾一切。家里父母重男轻女,自私冷血,只把她当成攀附权贵、换取利益的工具,不断压榨、吸血、算计她。哥哥懦弱愚孝,被父母洗脑,从不肯站在她这边。
层层叠加的悲剧之下,原主最后被性情大变的陆廷州偏执囚禁,日渐疯癫,年纪轻轻就凄惨离世,落得一个无人惋惜、潦草收场的结局。
而她醒来的这一刻,恰好是剧情最关键的开端。
就在不久之前,原主不顾旁人眼光,堵在村口小路,执意要给陆廷州送去温热的鸡蛋,絮絮叨叨纠缠不休,惹得本就心烦易怒的少年极度不耐。
陆廷州随手一推,原主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坚硬的泥地上,后脑勺重重磕碰石头,当场一命呜呼。
再睁眼,就换成了她。
“醒了?终于舍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死过去!”
一道尖锐刻薄、毫无半分心疼的声音在炕边响起,顾母双手叉腰,脸色难看,语气满是埋怨与不耐,丝毫不在意女儿刚刚差点丢掉性命。
“不过就是摔了一下,多大点伤,你就躺在这里装死偷懒?家里一堆活没人干,你倒是清闲。”
一旁抽烟的顾父面色阴沉,吞云吐雾,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等你养两天,头不疼了,就赶紧去跟陆廷州道歉。好好哄哄人家,赔个不是,别耍小性子。”
“咱们顾家现在家境普通,能攀上陆廷州这样的人物,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要陆廷州肯看重你,咱们全家都能跟着沾光,以后不愁吃不愁穿,你哥娶媳妇的彩礼也不用愁了。”
字字句句,全是算计。
没有父母对女儿的疼爱,只有利用,只有牺牲,只有让她不顾一切去讨好别人,换取全家人的利益。
换做以前的原主,听到这些话,只会满心欢喜,心甘情愿,觉得只要能靠近陆廷州,做什么都值得。
可现在换成了顾宴笙。
历经职场沉浮,见过人心险恶,冷静理智,,清醒通透,绝不恋爱脑的她,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惨死结局摆在眼前,疯魔反派避之不及,吸血家人步步压榨。
这样的剧情,这样的人生,谁爱要谁要,反正这样的孽缘,倒贴送给她她都不要!
她缓缓坐起身,后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土墙,后脑勺依旧隐隐作痛,可那双原本盛满痴迷、怯懦、卑微的眼眸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淡漠,还有彻骨的清醒。
她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面前嘴脸自私的父母,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
“不去。”
简简单单两个字,清晰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回转余地。
顾母当场愣住,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顾宴笙,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会再去找陆廷州,更不会去讨好他,巴结他。”顾宴笙一字一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你们想攀附关系,想靠别人改变家境,你们自己去。别把我当成筹码,别拿我的一辈子,去换你们想要的好处。”
原著悲剧她绝不重演。
偏执疯批反派她绝不招惹。
无脑纠缠恋爱脑剧情,她一秒都不想演。
这糟糕透顶、注定毁灭的人生,她顾宴笙,不干了。
“你简直无法无天!”顾母瞬间暴怒,猛地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朝她脸上打下去,“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翅膀硬了是不是?敢忤逆父母了?”
顾宴笙反应极快,微微侧身,轻轻松松躲开了这一巴掌。
常年画图剪裁、拿捏布料线条,让她身形灵活,反应精准,远远不是乡下常年劳作、动作笨拙的顾母能比的。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陆廷州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吗?性格冷淡阴郁,脾气暴躁难测,心思深沉狠戾,跟他牵扯在一起,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你们只看到他未来风光无限,却看不到靠近他的人,下场有多凄惨。你们只顾着哥哥的彩礼,只顾着家里享福,从来没有想过,我以后会过得怎么样。”
句句戳心,直击要害。
顾父顾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竟然无言反驳。
他们不是不知道陆廷州性子古怪,不好相处。
可他们不在乎。
只要能借着女儿搭上陆廷州,只要家里能过上好日子,女儿幸不幸福,活不活得长久,根本无关紧要。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高大、面容青涩局促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顾宴笙的亲哥哥,顾泽开。
他看着炕上神色冷淡、眼神陌生的妹妹,心里满是愧疚与不安,又看着怒气冲冲的父母,左右为难,低声劝阻:“妈,妹妹刚醒,头还受伤呢,别跟她吵架,有话慢慢说不行吗?”
顾泽开是典型的乡下愚孝儿子。
心地不算坏,也心疼妹妹,可从小被父母灌输思想,家里一切都要以哥哥为重,妹妹天生就该为家里牺牲。
懦弱,犹豫,不敢反抗父母,只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顾宴笙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现在的顾泽开,还没有看清父母的自私冷血,还没有明白妹妹一直在被压榨牺牲,多说无益。
只有亲眼所见,亲身感受,他才会彻底醒悟,站到自己这边。
“慢慢说?你看看她什么态度!”顾母气急败坏,“不找陆廷州,她一个女孩子,在村里能有什么出路?难不成一辈子窝在乡下,做最底层的农活?风吹日晒,辛苦一辈子?”
顾宴笙收回目光,看向房间角落那只老旧斑驳的木箱。
那是原主的私人箱子,里面放着针线、剪刀、顶针,还有零零散散几块别人赠送、颜色老旧单调的零碎布料。
记忆里,原主从小跟着村里老一辈妇人学过针线活,缝补衣裳、简单剪裁都会一些。
只可惜满心满眼都是陆廷州,从来没有把这身手艺放在心上,白白浪费了天赋。
可在顾宴笙眼里,这就是她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翻身改命最好的本钱。
她是顶尖服装设计师。
制版、剪裁、配色、版型设计、潮流改良、款式创新,无一不精。
八十年代,审美贫瘠,款式单一,服装单调。
只要她展露手艺,稍加改良,就能轻易碾压所有人,稳稳抓住时代风口,赚钱翻身,不靠任何人,不依附任何人。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手艺,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我有没有出路,不用你们操心。”
顾宴笙掀开薄被,动作干脆利落下炕,一步步走到木箱旁,伸手轻轻打开箱盖。
针线整齐,剪刀锋利,几块棉布、的确良布料安静躺在里面。
指尖轻轻拂过粗糙柔软的布料,属于现代设计的灵感瞬间涌上心头。她抬眼,目光清冷坚定:“以后,我靠做衣服过日子。缝补、定制、做新衣,足够我衣食无忧。”
“陆廷州,我避之不及。顾家的算计,我一概不接。”
“从今往后,我顾宴笙,只为自己而活。”
她抬眼,目光清冷坚定:“以后,我靠做衣服过日子。缝补、定制、做新衣,足够我衣食无忧。”
“陆廷州,我避之不及。顾家的算计,我一概不接。”
“从今往后,我顾宴笙,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