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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弦月 弦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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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水面清圆,林叶寂寂。
潭湖水面推起波漪,一只木筏从湖中撑向岸边。月色清亮,周遭黑寂,所显之物皆黑灰两色,唯有水面点了银光。
昏沉一声,木筏碰触岸泥又反作用回去,接着,撑船的杆子下扎,稳狠利索地扎进更上岸的泥土里,扑哧一声,水花四溅,筏子上的人踩下软泥,朝岸上走去。
昏黑的夜,融了墨的人,手里拿着物件朝岸上走去,走远了才发觉那人手里的是系筏的绳子,越走越远,绳子渐渐被被绷起,沉重的木筏划动着慢慢靠紧岸边。
男人找了离着最近的一颗盘口粗的树,将筏绳结实系上,绳的那头,木筏停止最后的晃动,木筏上覆着黑布的庞然物也随之停止晃动。
被湖水浸透的黑布凸起下凹起伏处泛着幽幽银光,月光下勾勒银线。
男人回首,往回走去,穿着的胶皮靴发出扑哧闷声,越下水越清晰。男人扎好姿势,一脚踩在泥里,一脚踩实木筏,双手找紧着力点,反身用力将那庞然物背了起来。
背起的一瞬间,黑布滑落,露出一张灰白发胀的脸靠在男人肩头。
已死之人黑湿的头发缠贴着男人皮肤,发湿滴落的水珠顺着男人的黑色棉衫领口滑隐进胸膛。
空中顿然打过一道闪,余光投在湖边树上,映得树影颇有人形,男人迈着钝重步伐,扛着亡人尸身,走出泥湿地,远处映来星点亮光,随之涌来分辨不清的细小嘈杂哭调。
男人扛着尸身走了一段路,再往前抬头就见一辆老式三轮,后抵板被改造过,拉平后下面做了支撑,增了车体长度,足够里面躺个人。
男人把尸体从背上缓放到三轮车车板,车板里铺着和尸体身上一样的黑布。
男人坐到车座,从脚踏板垫子下面拿出孤零的单个钥匙插上,踩下脚踏板后顺着小路向前方行驶。
潭湖一片没有灯光,男人循着这条小土路一路向前,直到出口处才见一顶路灯从高处照下,只不过这抹黄亮被周遭高大的梧桐遮了十分有七。
驶出小路口,前面是东西道的公路,此时哭声声振屋瓦,穿心入脏,待男人一出来,周遭等待在路边的人们便都扑了上去。
男人从车子上撤下来,空缺的位置立马被填实,里外几层的哭丧声围在三轮车内,围绕在那个淹死的男人身上。
男人站在一旁梧桐树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油纸,上面有一行字,有几处被水洇湿,看不太清。他把一个在外侧不太靠近的年轻人叫了过来,问他有没有火柴。
“火柴?”年轻人有些疑惑。
“嗯,”男人又问了一遍,“有没?”
这时候谁还身上揣着火柴这东西,年轻人疑惑着试探问道:“打火机行不行?”
“行。”
答应的这么快倒是让年轻人一哽,于是麻利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心想着抽根烟还得用火柴。年轻人将烟盒向上一杵露出几根烟,伸手递上打火机:“来根。”
男人接了打火机,迅速地展开那张油纸,用打火机烧了起来。
递烟的年轻人手里的烟盒还没收回来,就眼见着男人把手里的东西烧了个干净,接着将打火机放回他手中,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走了。
一套动作下来把年轻人看愣在原地,直到把打火机又重新放回到他手里,这才回过神来。
年轻人收起烟,重新回到那挤满人的一堆里去。
哭搡的声音差不多了,吴家人准备把人从车上抬去家里,年轻人拾力准备帮忙时被同家的三伯拍了肩膀。
“见那个把你二叔找来的人了没?”
“谁?”
“全身上下穿的黑不拉几一个小伙。”
年轻人这才晃过来,原来刚才站在树边跟他要打火机的,是请来找二叔的——收尸人。
想到此处,年轻人回想到刚才和那人靠得那么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三伯见他迟迟不做声,急了喊道,“见没见着!这边等着说事呢!”
年轻人连忙回道:“刚才站在那儿来着,一回头不见了。”
他往男人走的方向指了指,“好像朝那儿走了。”
三伯这就要朝那儿走去,年轻人跟上去急忙问了一嘴,“三伯,那是上哪找了这么个人啊。”
“那人叫什么啊?”
三伯没回头撂下两句,“你三叔找的,叫罗什么——哎不知道!”
“你管这么多,还不赶紧帮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