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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实地教学 情绪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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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管理事务所中。
云梦涵正不断的在房间里穿梭,收拾着散乱的文件。
陈幼安看着云梦涵开心的模样,出声阻止了她,“咳咳,云小姐,你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吧。”
“当然没有忘,我是来学习如何去管理情绪的,用来应对以后母亲再犯病。”
这是陈幼安和云明辉与洛依柔想出来,让云梦涵能够乖乖离开云家的理由。
“知道就好,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收拾房间呀,我听说拜师学艺都是从小事做起,磨练基础能力。”云梦涵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白皙的手臂,用力挤出肌肉。
这都是从哪里了解到的,陈幼安无言以对。
“云小姐,你父母给我巨额的学费,可不是让我虐待你的。”陈幼安拿出手表确认时间,“我们该出发了。”
听见此话的云梦涵还未理解此话的含义,一脸呆的跟着陈幼安出门,“陈博士,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实地教学。”
但在出门的前一刻,陈幼安想起什么,转身拿起一个黑色鸭舌帽,盖在云梦涵的头上,掩盖住她的大半张脸。
陈幼安看着云梦涵疑惑的眼神,解释道:“你可是云家的大小姐,是个大名人,戴上这个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等到陈幼安与云梦涵来到门外时,已经有一辆豪车停在门外。
“陈博士,请。”司机将车门打开,作出请的手势,可在看见云梦涵后,司机隐隐阻拦的意向。
而这时,陈幼安出声提醒,“她是我的助理,不让她跟着,这次的委托就取消。”
“是。”司机不敢得罪,只好退到一边。
“陈博士,我们到底去哪里呀?”云梦涵规矩的坐在陈幼安身旁,再次询问。
“凰市韩家。”陈幼安轻轻的说出。
而云梦涵则是两眼放光,“是那个在医疗领域一骑绝尘的韩家吗,我知道他们,他们研究出成熟的3D打印器官技术,拯救了很多普通家庭,我很敬佩他们,而且他们还研究出纳米医疗机器人…”
开车的司机听见云梦涵的夸奖,也是忍不住的自豪起来。
“那是,我们韩大人…”
但未等司机说完,陈幼安便打断他,“认真开车。”
因陈幼安是总裁韩天明的贵客,司机也只好悻悻然的闭嘴。
韩家派来的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内安静,空调送出若有若无的凉风,将真皮座椅的气味吹散开来。
云梦涵起初还规矩地坐着,目光不住地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上飘。但很快,那份拘谨便被好奇取代。她微微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像在课堂上偷偷说话的学生。
“陈博士,你经常接这种豪门委托吗?”
“偶尔。”陈幼安目视前方,“大多只是普通委托。”
“那最难缠的委托人是什么样的?”
陈幼安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云梦涵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的不是客套的恭维,而是真切的、对这世界运转方式的好奇。
“最难缠的,”陈幼安想了想,“是那种觉得自己没病的。”
“嗯?”
“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总有办法帮他。但如果他坚信自己一切正常,只是别人在小题大做,那治疗就变成了拔河。你在这一端使劲,他在那一端纹丝不动。”
云梦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最好治的呢?”
陈幼安露出一抹笑,“像你这样的。”
像你这样直白,坦率,能将自己心里话说出的。
云梦涵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将鸭舌帽压得更深,假装整理衣角,耳朵尖却出卖了她,云梦涵小声嘀咕着:“没想到,陈博士……”
陈幼安没有询问云梦涵在说什么,只是收回眼神。
对于陈幼安来说,像云梦涵这样涉世未深的大小姐,相处起来是最容易,也是……
最好骗的。
凰市距龙市约五小时车程。抵达韩家庄园时已近正午。
与云家的欧式气派不同,韩家走的是新中式风格。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庭院里种着几株修剪得宜的罗汉松。
门前的石狮不是传统威严的造型,而是憨态可掬的幼狮,一只抬爪戏球,一只歪头扑蝶。
“这两只狮子是韩大人请人专门设计的。”司机见云梦涵盯着石狮看,忍不住又开了口,“说是医者仁心,不必吓人。”
陈幼安没有打断他。这倒是个有价值的细节,一个会在石狮上放下威严、安放童趣的人,至少不是刻板之人。
管家将她们引入正厅。茶已备好,是明前龙井,汤色清透,香气矜贵。
韩天明从内厅迎出来。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形清瘦,穿着藏青色中式对襟衫,戴一副银框眼镜。
五官轮廓很深,年轻时该是相当英气的长相。
但此刻那双眼底下沉着两团青黑,嘴角的法令纹像是被什么重物坠着,整个人透出一股疲惫的沉。
“陈博士,久仰。”他伸出手,声音沙哑却稳重,“劳烦您跑这一趟。”
“韩先生客气。”
陈幼安与他握手,目光在他头顶停留了一瞬。
焦虑。
但与其他委托人家属不同,韩天明的焦虑不是火烧火燎的急迫,而是一种缓慢的、几乎凝成固态的沉郁。
像是在冰面下封冻了太久的暗流。
悲伤也有的。
藏在焦虑后面,被压得很深。
“这位是?”韩天明看向云梦涵。
“我的助理,姓云。”
云梦涵微微欠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韩天明的目光在她那被遮掩的脸上停了不到半秒,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
“犬子的情况,想必管家已与您提过。”韩天明引她们向内厅走,“但电话里说不详尽,我再细讲一遍。”
韩旭今年十四岁。
之前的他总是会每次在我们回家时,跟我们聊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而异常是在三个月前出现的。
最初是食欲减退。家里以为是挑食,换了几个厨子,又变着花样做他从前爱吃的菜,都不见效。
人一天天瘦下去,脸颊的婴儿肥褪尽,显出少年人清瘦的轮廓。
然后是睡眠。他开始失眠。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焦躁,而是一种安静的、近乎沉默的失眠。
保姆半夜推门进去,常看见他坐在床上,也不玩手机,也不看书,就那样直直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他不闹,也不再爱跟我们说话。”韩天明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不闹。这才是最让我害怕的。”
陈幼安在笔记本上记录。
安静,沉默。
这些词拼在一起,构成一幅让她心里微微发沉的画面。
“学业上呢?”
“成绩没掉。”韩天明苦笑,“老师说他还那样,该听课听课,该交作业交作业。就是下课不和同学玩,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韩天明的讲述中,陈幼安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答案,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三个月前发生过事比如你们答应过的事情,却失约的事情吗。”
韩天明沉默了一会儿。
“上次,学校组织亲子运动会,我跟沈瑶已经答应,但最后,我们还是因要谈合作,让管家代替我们。”在讲述时,韩天明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自责。
陈幼安的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韩旭的病因已经十分明了。
这不是抑郁。
这是某样比抑郁更早、更原初的东西。像一棵植物在你还未察觉时,根已经悄悄烂了。
“带我去见他。”
韩旭的房间在二楼东侧。
门没锁,韩天明轻轻推开,侧身让陈幼安和云梦涵进去。
房间很大,采光极好。落地窗外是庄园的后花园,紫藤花架下摆着一架秋千,风吹过时,秋千会自己轻轻晃动。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坐在窗边的地毯上,背对着门,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阳光落在他肩上,将那头柔软的黑发照出一圈浅金色的光晕。
他听见开门声,没有回头。
“韩旭。”韩天明唤了一声。
少年依然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按在书页上,指尖微微用力,将纸张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陈幼安的视线落在他头顶。
他头顶的情绪符号让陈幼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里浮着的不是悲伤,不是焦虑,不是愤怒。
是空。
一个近乎透明的、只余轮廓的表情包。像是有人用极淡的铅笔在空气中描了一个圆,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如同被冰封住。
陈幼安获得能力十几年来,从未见过这样的情绪符号。
但陈幼安知道,这不是没有情绪。
这是情绪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压得太深、太久,连它自己都忘记了该怎么浮上来
“韩先生。”陈幼安收回视线,声音平静,“方便的话,我想和韩少爷单独待一会儿。”
韩天明犹豫了一瞬,目光在儿子僵直的背影上停留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退出房间时,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韩旭坐在地上,陈幼安和云梦涵站在门边。
云梦涵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看陈幼安,又看看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少年,下意识往陈幼安身后挪了半步。
陈幼安没有急着开口,她环顾房间。
书架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书脊上的标题大多是医学期刊和生物学专著,夹杂着几本古典文学。
书桌收拾得很干净。笔筒里的笔按颜色排列,桌角放着一盏台灯。
陈幼安缓步走到韩旭身侧,在他旁边盘腿坐下。不是面对面,而是肩并肩,两个人面朝同一个方向。
云梦涵愣了下,也轻手轻脚地在陈幼安身后坐下。
“你在看什么书?”陈幼安问。语气不像医生,倒像路过顺便问问。
韩旭没有回答。但陈幼安注意到,他按着书页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白鲸》。”陈幼安偏头看了一眼书脊,“赫曼·梅尔维尔。”
沉默。
“我小时候也读过这本。”陈幼安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读了好久都没读完。不是因为不好看,是因为每次读到他们追捕白鲸的部分,我就会想——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呢?明明知道那条白鲸不是普通的鲸鱼,明明知道追下去可能会死,为什么还要追?”
地毯上落着一小片阳光。一只很小的飞虫在那片光里盘旋,翅膀透明,几乎看不见。
韩旭的手指动了动。
“后来我才明白。”陈幼安说,“亚哈船长追的不是白鲸。他追的是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白鲸只是一个理由。”
安静。
安静了很久。
久到云梦涵以为这次对话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然后她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追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