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们确实没付钱 天空下着黑 ...
-
天空下着黑雨,空气黏稠。
一辆黑色的悍马从第四人民医院侧门驶出,大门被强力撞开,带出一串丧尸。
引擎轰鸣,风声抽打着玻璃。每一次呼吸都让黎宝拉的肾上腺素飙升。
“停不下来!别停!”
她坐在副驾上。
几个小时前,温加缪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她拉着床板不肯松手。她早上没怎么吃东西,更没力气反抗。她被套上最讨厌的运动装,一边咿咿呀呀地抗拒,一边被男人牵着穿过走廊。
看见那扇门时,抗拒达到顶峰,黎宝拉扒在铁皮门框上,誓死不前。
“我要留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
她的朋友们都想跑出去,她可不擅长奔跑。
嘶哑的喊声在空旷的平地上回荡,又被更嘶哑的丧尸嘶吼盖过。黎宝拉愣神间,双脚已经爬上了悍马。
悍马像一只疯马冲出去,一群丧尸闻声从四面八方扑过来,韩国电影里的末日场景就这样砸进现实。
“温加缪,你看过《釜山行》吗?”她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破碎的街道,语气像打了兴奋剂,“我们在逃亡哎!”
温加缪的余光扫着她脸上因刺激而起的情绪变化。她那双黑棕色的大眼睛,在大框眼镜后面瞪得溜圆。亮金色的长发没束起来,一缕被风卷到窗外。
还没等她反应来,温加缪一把将她拽回来,窗户关上了。
黎宝拉隔着窗玻璃和外面跑步的丧尸挥了挥手,然后转头瞪他:“温加缪,你这个毫无情趣的男人!”
她仰起头望窗外,街道建筑上闪过一颗黄灿灿的星星。
“饿了。”她突然说。
“你早上吃了两个果冻。”
“那是果冻。温加缪,第四天。”她伸出四根手指在他眼前晃,“四天没吃巧克力了,你再不给我吃,我就要——”
“就要什么?”
“就要疯了。”
温加缪没接话。悍马右拐进一条窄巷,避开主路上堵成一团的车流。
黎宝拉忽然坐直了:“停一下!”
温加缪踩了刹车。
她指着路边一家小店。卷帘门被撞凹了一块,露出半截橱窗,里面黑乎乎的,但门上贴着的海报还没褪色,是一颗咬开一半的巧克力,露出浓稠的夹心。
“全市最好吃的手工巧克力店。”黎宝拉的声音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我读研时每周都来。老板每次都会多给我一块松露形的。”
她转头看着温加缪,眼睛亮得像黑曜石,“温加缪,我要吃巧克力。”
温加缪看了一眼那家店。卷帘门只开了三分之一,里面一片漆黑。
“在车上等。”他说。
他拉开车门,从后座抽出一把长刀,不是菜市场那种,是真正开过刃的武士刀。黎宝拉从不知道他车里还放有这种东西。
他走到店门口,蹲下来往里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
刀尖挑起卷帘门,金属摩擦声刺破寂静。门只抬到一半,他弯腰钻了进去。
黎宝拉等了十秒钟。然后拉开车门,跟了上去。
“不是让你在车上等?”温加缪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万一里面有被试呢?”黎宝拉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我可以顺便做田野——啊!”
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温加缪伸手接住她,手臂横在她腰间,将她拢进自己的影子里。
手电扫到地上——是一只脚,还穿着鞋。
黎宝拉把手电筒上移。一个穿着围裙的身体趴在地上,身下是一滩发黑的血。围裙上绣着可可森林的loge,一颗拟人化的可可豆,笑得眼睛弯弯的。
是老板。
“他以前每次都多给我一块。”她的声音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松露形的。他说我太瘦了,要多吃点甜的。”
温加缪站在她身后,刀已出鞘,冷光在手电筒边缘晃了一下。
“巧克力在后厨。我去拿,你在这里等。”
“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那跟着我。牵我的手,别松手。”
后厨门半掩,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老鼠。
手电光照进去,货架倒了,可可粉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巧克力味。角落里蹲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肩膀在有节奏的耸动。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
不是人了。脸上半边肉已经没了,露出骨骼和牙床,嘴角挂着褐色液体。它朝他们扑过来。
温加缪往前一步,挡在黎宝拉面前。长刀挥出,干净利落。丧尸倒下了。
“别看。”他说。
但黎宝拉已经看了。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倒下的丧尸身上,他的围裙,他的脸,他手心里攥着的一颗没拆包装的松露形巧克力。
“温加缪。”
“嗯。”
“我讨厌这个世界。”
温加缪从冰箱里拿了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转过身。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他把巧克力塞进她手里,“吃吧。”
黎宝拉坐在车里,拆开一颗塞进嘴里,甜的。太甜了。
“温加缪。”她嘴里含着巧克力,声音含混。
“嗯?”
黎宝拉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又拆了一颗,塞进温加缪嘴里,“你也吃。你也吃。”
温加缪嚼了两下,表情没变。
“好吃吗?”
“太甜了。”
“你才太甜了。”黎宝拉把巧克力盒抱在怀里,“温加缪,如果我变成丧尸了,你记得给我喂巧克力。”
“你不会变成丧尸。”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擦掉她嘴角沾的巧克力,“我不会让你变成丧尸。”
黎宝拉看着他手指上的巧克力渍,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舔了一下。
温加缪整个人顿住了。
空气忽然安静,连远处的丧尸嘶吼声都显得遥远。
黎宝拉抬起头,对上他有些危险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嘴上不肯输:“浪费食物是不对的。”
温加缪看着她,棕色的眸子在微光里显得很深。
“黎宝拉。”
“干嘛。”
“你刚才舔的是我的手。”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那你知不知道——”
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尖叫声,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七八个人从巷子两头围过来。男的女的都有,年纪都不大,衣服很脏,但精神状态比外面的丧尸好太多了。至少还会说话。
“车里的人,下来。”为首的寸头男手里拎着一根铁管。
温加缪没动,目光在后视镜里扫了一圈。巷子窄,悍马掉不了头。往前开,前面的人已经用一辆报废面包车堵住了路。
黎宝拉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你们是这条街的?”她问。
寸头男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车里还有个年轻女人。
“这条街是我们的。你们在我们地盘上拿了东西,就得留下物资。”他的铁管在地上磕了两下,发出脆响。
黎宝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盒,又抬头看温加缪。
“我们确实没付钱。”她陈述。
温加缪看了她一眼。
他打开储物箱。黎宝拉眼瞅着这一整箱食物,开了一路,他竟然没想着拿出来和她分享?
她看着温加缪拿出两袋果冻和一瓶水,摇下车窗,扔了出去。
物品落在地上,仰起一小片灰。
寸头皱眉:“就这?”
“我只有一盒巧克力。”黎宝拉把巧克力盒子抱得更紧了,“这个不能给你们。这是我的。”
“你——”
“她说不能给就不能给。”温加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寸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他一挥手,一个黄毛上前捡起果冻和水。
“这谁出门还带果冻啊!”黄毛嘀咕着,“这车上不会还有个奶娃娃吧。”
“走吧。”寸头挥手。
围住巷子的人让开一条路。温加缪发动车子,从报废面包车旁边挤过去,车漆被刮出一道白印。
黎宝拉把巧克力盒放在膝盖上,拆开第三颗塞进自己嘴里,她也要吃独食。
“温加缪,你刚才是不是想拔刀?”
“没有。”
“你撒谎。你的手都握上去了。”
“那是习惯动作。”
“你的习惯动作是先摸刀再说话?”黎宝拉眯着眼,“那你的习惯很暴力哎。”
温加缪全神贯注地开车,悍马拐出巷子上了主路,路面开阔了,但障碍物也多了。他迅速绕过路障,不快不慢地前行。
“你是不是应该控制下摄入量?”他棕褐色的的眼睛里闪烁着几缕金色的光芒。头发有些乱,是刚刚活动留下的痕迹。
“我在补充血糖。血糖低会影响认知功能,认知功能下降会导致......”
“你不在实验室。”
“我在。”黎宝拉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蓝色实验记录本。
温加缪低声问:“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在口袋里揣了这么个玩意?”
“他们围过来的时候,有两个人一直在看巷口的方向,说明那边可能有他们的老巢。为首的那个人说话的时候左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旧伤。铁管上有黑血,说明他们跟丧尸打过,但伤口的位置不对,黑血在管口,不是在管身,说明他们不是近距离击杀,可能是插在地上等丧尸自己撞上去。”
温加缪脸上的神情变了,“你在病房待了这么久,脑子还转这么快?”
“因为我有病。”黎宝拉叠起本子,一本正经地说,“我的大脑如果不在高速运转,就会开始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比如?”男人好奇地盯着她殷红的嘴唇,等着它张开。
“比如你昨天说的婚礼。”
悍马猛地一顿。
黎宝拉打了个寒颤,“温加缪——”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温加缪的嘴唇就覆上了她的。黎宝拉僵住了,滚烫,他的嘴唇灼热地贴着她的。她试探着用舌尖回应他,他低吟一声,结束了这个吻。
“在车上待着。不许下来!”